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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无赖又好色的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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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赶紧迎了上来,给她披上外衣。而后跟在她后头,亦步亦趋地走着。
“月影在哪里?”
“他说,门主给了他指令……”
她微微点头。肖看她神色,也知道她颇为满意。
“他回来了立刻让他来见我。”
“是!”
“门主,小心身子……”
月影回来的时候,夜早已深了。月亮半遮半掩地藏在浓重的云里,惹得明镜般的月牙几乎连脸都望不见。
他估计着门主早睡了,想先去客房里睡着,明天再去禀告。
刚走上楼梯,楼底的光线便是大亮。
“回来了?”
他一看是肖,微笑着点头,肖轻声开口:“门主还在等你。”
他待要上来,却回头望了肖一眼:“这么晚了,你还……”
肖低着头:“门主吩咐的,要你回来了立刻见她。”
他轻叹口气,接着步子往上走。
推开门,屋里一小簇光芒,华玲珑坐在床头,被子盖到肩膀,眼睛闭着像是睡熟了。
“门主……”他轻唤。
华玲珑没有睁开眼:“他如何?”
月影捏紧了手,又松开:“很好。”
这回乌黑的眼珠子蓦然睁开,疑惑地望着月影:“什么叫做很好?”
话只有两个字,含糊而且突兀,说出的话更像是从牙缝里憋出来的。
“门主,你自个儿身子还好么……”
“他到底怎么样了?”
声音被打断,他看见华玲珑的脸上神色,咽咽口水,只得实话实说:“属下跟踪了他一月多,他没有发觉属下……他的伤是和西南双煞打斗时留下的。他受了伤,不过西南双煞也因一剑刺中要害而亡。后来他又挑战岭南神枪,花蛊圣手和沈剑山庄。”
她眯起眼:“这些都是江湖上成名较早的人物,他到底想做什么?”
月影低着头报告:“确实是成名较早,不过沈剑山庄的老庄主早已隐退江湖,这次应战的是沈剑山庄的少庄主,沈剑清。”
她低头沉吟。
“门主,在和花蛊圣手一战中,花妖是武林中人人痛恨的魔头,善用其毒,更善于下蛊之术。传说是西域来到中原,武斗并不守规矩,总是暗箭伤人。这次陵逍遥也吃了亏,被他的蛊毒所伤……”
“那他人呢?”
她有些焦急,月影低头道:“他当时晕了过去。属下赶紧去救了他,不过那蛊毒手法甚奇,将他的五脉精气都立时封锁住,属下输了真气进去,气流却不通,还差点让他血脉倒流,走火入魔,属下一惊,属下怕……”
“那是西疆的情花蛊。”她低语:“你需要先将他全身大脉全打通,不过打通的时候需要将人倒置,以免血液潺流回原处,刺激循环,然后才能服药修养。”
“属下愚笨,不若门主聪慧!”
“然后呢?”
“然后……属下心急便想去寻些水来将他弄醒,让他靠自身的力量将血脉归位。可是,可是……”
她一挑眉。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人救了,属下怕打草惊蛇,就没敢靠近。”
华玲珑望着他:“那人是谁?”
“是个女子,是……名医世家白谷主的女儿。”
“白筝容?”
“是。”
“治好了?”
月影点头。
“那就好。”她松口气。
月影欲言又止,看看华玲珑的神色还是将嘴闭了起来。
他转身想要离去。
“还有什么要说的?”
月影一惊。
“属下……”
“我知道有话要说。无妨,有什么便说吧。”
她闭着眼,似乎能够感觉到空气中的沉闷。
月影跟随她多年,主仆二人互相甚为了解,月影是她身边的人,她也颇为信任,平日里月影行动甚为可靠,知无不报,而如今却是吞吞吐吐,她知道他是真的关心她,他欲言又止肯定不是什么让人开怀的事。
月影单膝跪在地上:“求门主恕罪。”
“什么事?”她眼皮微跳。
“陵逍遥,陵公子他……他……”
“……”
月影低着头,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他与白小姐两情相悦,白小姐救了他,两人朝夕相处,日益相对,感情已经颇深。”
她忽地睁开眼,像是怔住了。
月影提心吊胆地看着。
时间一刻刻地往前走动,此刻却像是静止了,谁也不说话,连呼吸都静悄悄的。
忽然她笑了,嘴角苍白:“果然……他毕竟还是真的离开了……”
“门主……”他有些担心,看见那抹怪异的笑容,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月影,我有些累了,你去吧!”
“门主……”她甩甩手,闭上眼,示意他出去。
他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还是退了出去。
她一挥手,连烛光也灭了。
屋里是静悄悄的黑暗,微弱的月光从窗□□进,有些寂静的寥落。
她想起这几日西门雪天来看她的时候,总是有些话想说的样子,以她对他以往说话的总结,总觉得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总不会是好话。现在想来,他恐怕是早知道了,却忍着没有来嘲讽她。
这对于他,已经是难得。
她这么痴蠢,他也是早就知道的。
她知道,陵逍遥是个冷情的人。或许从第一眼看到,她就对他那种清冷的不同于常人的味道着迷,旁人总是簇拥着她,他却是不理她,她对他好了那么许多年,他也没有真正好脸相待过。
她或许是真的伤过他,但是这么多年了,她对他的好,自己想起来也会觉得痴傻,付出了那么多,想着某一日他总会感受到,看出她是真的爱他。
可是爱是什么呢,烟雾缭绕间连她自己也会迷惘。她总是在他的背后追着,他不冷不淡的,却总也保持着可望而不得靠近的距离,有时候她累了,忍不住停下脚步,再抬头他却是走得远了。
连带着那份爱也越走越远,失去的再也补不回来。
她是东门的门主,武林中炙手可热的红人,旁人见了她总要忌惮三分。当初她为了稳定东门形势,手上也不曾干净,杀了不少不服软的老顽固,都是东门的元老级人物,其中不乏那些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老人。手下不服的人众多,她一不做二不休,通通杀了,血染了东门大片。江湖上手段更是强硬,谁不服,就拿刀子权势说话。
他曾经见过她修罗般杀红了的眼,明明是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还是女孩子般的脸孔,居然做事那么毒辣,认定她不是好人。于是走路也要远远绕开,不再靠近她三分。
她有时候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结果为何会是这样?
她对他好,连自己都不顾,救了他无数次,最终敌不上旁人只顺手救他一次。于是投怀送抱,以身相报,那她呢?是不是也可以要求他还她什么?
可是究竟还些什么呢?是心么?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不愿说出那些话。
他本来就不曾爱她,强求也不得。而且她在他的眼里,虽然不是好人,但至少够狡猾,够坚强,就像只怎么打也打不死的小强,根本不需要什么安慰,总是那个狡猾又坏透了的华玲珑。
要他做心怀愧疚但是不爱她的那个人,和觉得她是个阴险狡诈没心没肝又无赖又好色的狐狸,她到底还是选择后者。
至少他不用难受,也不用来强装爱她。
她身边已经有了不少因为权势而依附她,爱她的人了,她不需要再多一个。
毕竟她的心还在他身上,她需要他寄存得久一些,再久一些,好像她依旧活着,健健康康,无知无觉,坚韧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