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仁（欲求不得）》雅牙

14、抛弃“男宠”

　　肖站在门外，看见灯光不久就暗了，才放心地回到侧室。

　　次日她起床颇晚，可能是身子骨没好透，不比从前，于是便春眠不觉晓了。睁开眼时觉得眼皮子沉重，嗓子也干涸，于是唤人进来。
　　小心翼翼开门地进来，端着水杯的人是凌儿。
　　她一愣，随口问道：“肖呢？”
　　凌儿撅起嘴：“门主你偏心。”
　　她抬眼，看着凌儿亮闪闪的眸子望着她，向她控诉：“门主只要肖，不要凌儿。”
　　她微微一笑，一时心软，揉着凌儿俊美的脸蛋：“小醋缸子。”
　　她的话听在凌儿的耳里简直如吃了蜂蜜般，他乖巧得意地笑。
　　那般的笑颜实在甜蜜，她也止不住微愣神。等回过神来，凌儿已经在她怀里打滚了，脸色神情实在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她忍不住想起刚见到他的时候，跟小猫似的蜷缩着，见人就躲，现在居然都这般大了，脸色红润，这些年也是养得不错，暗地里也悄悄有些欣慰。
　　她见他头发披散着，青墨般的乌发长长卷在床沿，伸手去阻止他的乱动：“这么大人了，怎么老不知道束冠？”
　　凌儿从她怀里扬起脸：“门主帮凌儿吧。”
　　她伸手捞了他一把发，灵巧地梳理着。这孩子头发浓密，简单束起来也老是束不牢。想了想，还是将头发分股，一股股仔细地辫着发，然后才卷在一起，用青玉冠牢牢地束了。
　　抬起他的脸打量，清秀俊美，也比先前干净多了。
　　她放下梳子，凌儿更是高兴地蹭着她：“门主，门主……”
　　她按住他，有些无可奈何：“不要乱动，刚束好的发……”
　　“门主”凌儿眨巴着大眼：“我想起了小时候，你那时候老给我编发髻。”
　　她失笑：“你那时候还小，打扮得跟个女孩子似的。现在可不行了，都大人了，以后还要娶媳妇，得有个正正经经的样子……”
　　凌儿恼了，甩开她的手臂：“门主不要凌儿了。”
　　“凌儿……”
　　凌儿抬眼望着她：“门主要赶凌儿走么？”
　　她叹了口气：“东门永远是凌儿的家，凌儿想呆多久就呆多久，谁也不能赶凌儿走。”
　　“那为什么要凌儿娶亲？”
　　“凌儿长大了，总要娶亲……”
　　“那就是门主不要凌儿了！”
　　他忽然赌气地站起身：“门主嫌凌儿年龄大了，长得不好看了，不能再服侍门主，门主要找些年龄小的……”
　　“啪！”一个巴掌想起，打得连她自己都是一愣。
　　“门主你……”他的眼里满是泪水，单手捂着自己发疼的脸颊。
　　她尽力稳住自己情绪：“谁告诉你的？”
　　“……”
　　“这些都是谁说的？”
　　他突然害怕，不敢说话。
　　她站起身，焦躁地来回走动：“好啊，这些下人都了不得了，我才不在几日，开始乱嚼舌根，胡言乱语，都活的不耐烦了！”
　　华玲珑猛地踢开门，闯了出去。凌儿愣愣地看着大门敞开，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
　　“肖！”
　　肖猛地见到华玲珑站在自己面前，脸色甚是灰暗，不由一震：“门主这是……”
　　“去，把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叫出来！”
　　“……”
　　“连外头砍柴的，厨房里头那些厨子厨娘都叫出来！所有人！一个也不许留！”
　　“是！”
　　门主难得发那么大火，连肖也觉得恐慌起来。
　　人是一一的都出来了，连平日里都打不见照面的各色人等，居然满满地站了整整一个厅堂，那些侍人低着头，听见门主召见，手脚都发起抖来，大气都不敢出。
　　“去，每个人拖出去打二十大板，直到有人交代是谁说的闲言碎语！”
　　“这……”
　　肖也愣了。这么多人，难道个个都要获罪挨打？这东门府里上上下下的许多人若是都打趴下了，府里不是乱套了？
　　“不要多说废话，拉出去行法！”
　　肖看着一个个丫环侍人被拉出去，不停地哭喊告饶，又灰头土脸地被抬回来，浑身满是伤痕。
　　这一屋子的人少说也有上百，每人行法，打起来也费时间，华玲珑坐在厅里正中的椅子上，一言不发。
　　沙漏已经换了好几个，肖忍不住地提了醒：“都打了好几个时辰了，也没人召，是不是弄错了？”
　　她动也不动。
　　又过了一个时辰，肖连站都站不住了，决定就算挨骂受罚也要继续进谏。
　　这时候却有人说话了。
　　一个胖胖的厨娘看着自己老迈的丈夫被人打得腰都直不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门主——门主饶命！”
　　她抬起眼。
　　“小人，小人不是故意的……那天，凌公子来厨房吩咐吃食，小人见凌公子俊俏可人，又是个孩子相，就随口戏说了几句……小人，小人绝不是有意的，求门主饶命！”
　　“你说了什么？”她眸子里净是冷意。
　　“小人说……凌公子长相俊美，不愧是门主的爱宠，外头人是一百个也比不上，可惜个子高了，手脚也慢慢长得也粗了，不知道门主是不是也喜欢这类风格……”
　　“住口！”
　　她忽地站起身：“给我继续打！”
　　“门主……门主饶命！门主！门主！……”
　　她走到房里，坐在床沿，肖慢慢走近，也蹲在地上，和她平视：“门主小心气坏身子。”
　　“那些人嘴太闲，整天家长里短的，活该受罚！”
　　“这件事也怪不得门主……”他轻声叹息。
　　“……”
　　她忽然闭上眼，声音里满是疲累：“我有时候在想，当初带他回来是不是错了？”
　　“门主……”
　　“那孩子就像我手里的风筝，总是越飞越高。我就是怕着有一日，手里的线忽然断了，他会不会不能展翅飞翔，会不会突然一下就掉到地上，连翼骨都折断？”
　　“门主。”
　　“我宠着他，他们都当他是我男宠，现在连他自己都那么认为，我真是害了他！”
　　“门主！”
　　“不，门主，绝不是那样的……这并不能责怪门主……”肖摇晃着她的身躯，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像是一眨眼就会消逝的风，他突然害怕起来。
　　“肖，将他送出去吧！不要再回来找我……”
　　“不！”
　　这一声大喊却不是肖喊出的，凌儿猛地冲进房来，扑进她怀里：“门主，不要！不要赶我走，不要！不要！”
　　她抬起他的头，眼睛望进他的眼里：“凌儿，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但是你总是要长大，这家里再也……容不下你……出去吧，外面有你的一片天空……”
　　他睁大了眼，像是一座雕塑。
　　“我给你银两，也可以带些合心的侍人，若是……若是有麻烦可以来找肖，他会帮你解决，还有，若是有不顺心的地方，可以写信给我，有人会替你传送。”
　　“这个拿着……”
　　凌儿呆呆看着手里的玉佩，是门主的贴身之物。“这是东门的令牌，你可以随时召唤星月使者，他们会护你安全，也会及时通知到我。”
　　“我……还可以见门主吗？”
　　凌儿的睫毛忽闪忽闪，已然是连哭泣都不知道的模样，她忍不住心酸。
　　“你可以用信件联系我，但是见面……就不用了。”
　　她别过脸去。
　　凌儿忽然反应过来，扑上来紧紧抱着她的腿：“门主，不要这样，请不要这样对凌儿，凌儿会乖，门主不要把凌儿扔了，门主！门主！……”
　　他还在惨叫，已经有人冲进来把他四肢擒了，扛出去。
　　她一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