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妖怪谈》赵紫暄

17、7.

　　之后一个月的朝夕相处，陆男渐渐喜欢上了小乔。
　　她从没说过一句话或做一件事情让他烦恼，在他们简单、美妙、梦幻的生活中，他从小乔口中听到的都是能慰籍人心的谈话，话题也不会引起争执，比如：享受玫瑰奶茶的香醇，赞美奶酪蛋糕的美味，烤鱿鱼烧的方法，治愈系音乐的功能，小乔来家里两人一起做饭时讨论炒鸡蛋西红柿加多少糖，等等。
　　陆男越来越觉得小乔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她常会因为陆男一句无心的话，做出站在雨里等一晚上，或者，一晚上不睡觉为他赶制一条毛线围巾的事情，本来就身体不好，还要这么糟蹋自己，弄得陆男又气又感动。
　　他觉得，小乔就是上天对他的恩赐。
　　他曾祈祷，如果上天能让小乔陪他一辈子，他愿意折寿，用寿命来换取小乔的陪伴。
　　现在，他已经不能没有小乔了，心里这样想脸上却依旧一幅不在乎。
　　他的乐趣之一，就是带她去最高级的餐馆吃饭，看她惊讶的样子。

　　“……不过，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也没来过这么漂亮的餐厅……陆男，你点太多了啦！我们会剩很多、很浪费耶！”小乔紧张的说。
　　这句话妈妈也常说，“陆男，你剩太多了啦，很浪费耶！”
　　陆男听到心中扑通一跳，呆望着小乔一尘不染的双眸。
　　一时间好像她的脸庞和妈妈的脸庞重叠了，难分彼此。
　　“要是奶奶也能吃到这么好的饭菜该多好啊！”
　　“下次也叫她来好了。”
　　“真的吗？！”
　　“那有什么的。”
　　“可是，奶奶白天很忙的，晚上才回来。而且，她也不去离家远的地方。”
　　陆男心想，奶奶一定是在居委会工作。
　　“那就，打包带回去给她好了。”
　　“可是，她每天吃完饭才回来。”
　　“哦！这样啊。”
　　“嗯！我小时候被父母抛弃，是奶奶把我养大的。”
　　“被父母抛弃”几个字说的很难为情。
　　“没什么，不要同情我！在我记事以后就没见过他们，而且，我现在很知足。”
　　小乔的眼睛像看着电视，又像看着很远的地方。
　　看得出她不难过是假，但知足是真。
　　“事实上，我12岁时候母亲去世了，15岁的时候父亲丢下我和情人定居国外，之后我就一个人生活。上个月，就在你转学来的五天前，我唯一的好朋友好兄弟突然死了，死因很蹊跷，让我无法接受。我起初对你态度恶劣，也是因为你占了他的座位。”
　　陆男诉说着心事，已经与小乔没什么隔阂了。
　　他现在最大的心事就是给孟一报仇，找到凶手。
　　不然孟一不会瞑目，自己也不能正常的生活，每天纠缠他的噩梦，似乎跟这事有着某种关系。
　　那栋洋楼……一切谜题的关键。
　　“那个，孟一的是怎么死的？”
　　“他去了一个鬼屋，之后就莫名其妙的死了。警察说他是心脏病突发，屁话。我才不信。”
　　“一个鬼屋？在哪里？”
　　“珠市口。一栋旧洋楼，民国时留下来的。”陆男给小乔看照片。
　　“啊——”小乔失声喊道。
　　“怎么了？”
　　“这——这是我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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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男一惊。
　　小乔着急的辩解，紧皱眉头，看样子快哭了。
　　“我家没有鬼！我都住了十几年了！就我和奶奶！真的！”
　　陆男起了怜心，想说我相信你，却哑巴了。
　　“不信，你晚上来我家吃饭！奶奶也在，她人很好的，你看了就相信了！而且，她也早就说过请你去吃饭呢！”
　　小乔双手突然握住陆男的胳膊，哀求道。
　　陆男犹豫，却不知道怎么拒绝小乔。
　　“哦，好。”

　　停好车，看看四周，还是上次那个停车场。
　　不知不觉心中紧张起来。
　　那天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啊，虽然自己知道还会回来，可没想到是和小乔一起，这里还是她的“家”？！
　　小乔先下了车，笑着喊陆男快点。
　　她像一只小兔子，蹦蹦跳跳在前面走，陆男觉得有种行走画中的错觉。
　　可是，心中又隐隐不安。
　　小乔推开门，走进屋。灯不是很亮，窗户装好了，却不是透明的。
　　“进来啊！”
　　“哦！”
　　陆男仔细打量了这个民国时期遗留的二层小楼，雕花楼檐，扇形窗户，显得古朴典雅。
　　小乔满心欢喜请陆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说道，
　　“奶奶还没回来。我先去给你做饭，一会就好！你随便看看吧，不过奶奶不喜欢人家进她的房间，只有她的屋子不能进。”
　　小乔指着楼梯右手边的那间反锁着的屋子说。
　　“哦！”
　　客厅里灯光昏暗，有股发霉的味道。脚踩在松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吱的呻吟。家具是中西合并的，法式的雕花沙发，花纹繁复的大地毯已经破烂了，划痕斑斑的八仙桌缺了巴掌大的一块，边缘仿佛被老鼠啃噬过，周围只有三把圆凳。两把皇帝椅中间有个小茶几，落满灰尘，壁炉有炭烧过的迹象却没有木炭。
　　陆男觉得自己仿佛走在泛黄的黑白照片里，所有的东西都褪了色，只有明与暗的分别。
　　房子里没有暖气片，也没有空调，寒气能慎入骨头里。
　　陆男走到那扇被反锁的门前，被好奇心所蛊伸出手搭在门把上，悄声转动，朝里一推，开了条两厘米的缝。
　　陆男屏住呼吸，两眼在阴森森的屋里搜索着。
　　突然，身后有个枯槁般声音，不紧不慢地颤道，
　　“你……是谁呀？”
　　陆男全身冷了半截，寒毛倒竖，转头发现一位银发老太太正看着自己，笑眼眯成一条细缝。
　　她抬头文绽开，鼻挺立而双翼薄而坍，眼角纹长而下垂形成一个括号，两片极薄的唇被肌肉拉的微微上翘。
　　黑眼圈比陆男那一个月没睡好觉的还严重。
　　陆男大脑像被麻痹了似的，舌头打结。
　　“你是谁啊？来我家有事吗？”
　　老太太的话音有气无力。
　　“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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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您回来啦！”
　　小乔突然出现，手里还捧着一盘菜。
　　奶奶？这人就是她奶奶？
　　“哦哦，我回来啦！”
　　“这是我同学，陆男！我跟您说过的，您记得吗？”
　　“哦呀，记得记得！”
　　“您好！奶奶。突然造访，实在很不好意思！”
　　陆男赶紧鞠躬道，竟有种见公婆的怪感觉。
　　“哪里哪里！你能来，我很高兴呢！快请入席吧。”
　　奶奶笑着打量陆男，眼中露出欢喜。
　　仔细看的话其实奶奶是个很慈祥的老人，憨态可掬，举止文雅得体，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老人呢，刚才真是自己吓自己。
　　等菜上全了，奶奶先入席，小乔才拉着陆男坐下。
　　“吃吧！”
　　奶奶先夹了菜放到陆男碗里。
　　虽然这是个残缺的家庭，却也充满了温暖，真是久违的感觉。
　　愉快的晚餐过后，陆男对小乔使了一个眼色，小乔当即会意拉住奶奶，半似撒娇半叙述，把孟一的死因、还有陆男上次来洋楼的遭遇讲述了一遍，问道，
　　“奶奶，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陆男焦急的等着奶奶的回答。
　　老人面有难色，不知怎么开口。
　　于是他掏出了两张洋楼的照片，一张是孟一死前拍的，一张是网上那个博客里的。
　　“还有，这是孟一日记本里画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有点像咒符，又有点像图腾。您认识吗？”陆男急于找到答案。
　　奶奶拿着这些“证据”，双眉紧缩陷入沉默，咬着嘴唇。
　　陆男心里发凉，怕是她不愿意讲。
　　在小乔百般撒娇乞求下，过了良久，奶奶才开口到，
　　“事实上，这栋洋楼曾经的确闹鬼。”
　　陆男和小乔目瞪口呆。
　　“你们不要慌，听我慢慢说。这宅子是属于民国时的大将军阎锡山的，有一种说法是‘他死在台湾’，其实我觉得，他是死在这里。网上那个故事，听起来也许是真的。但是闹鬼是以前的事了，自从我请法师把他的灵魂封印在那个屋子里以后，闹鬼的事情就没有发生过。所以孟一的死，我也不清楚。”
　　整整一分钟，陆男注视着那个被反锁的门。
　　“那我的那个噩梦，梦里那个那个女人是谁？”
　　奶奶叹了口气，说道，“是他的原配夫人。后来被他的情妇逼死，你看见的那一幕，可能就是一段记忆。楼的记忆。”
　　“楼的记忆？”
　　“是的。这栋宅子，是有灵性的。他记得每一件发生在这里事情。你那天看见的眼睛，可能就是宅神吧。”
　　奶奶的神情凝重，语气严肃，娓娓道来一段故事。
　　“哦！是这样啊！”
　　陆男认真想了想，好像这些都说的通。
　　难道是阎锡山将军吓死了孟一？
　　“阎锡山变成今天了这样，都是他那情人害的。哎，我也不想多说，那是一段痛苦的回忆。”
　　“您是说，阎将军死后变成饿鬼，是因为他情人的原因？”
　　“对，他有责任，他应该制止他情人的罪行，而他却没有，害得他的正妻死在这里。我也是听一个法师说的，因为我刚搬来的时候觉得房子总有人在哭，还有奇怪的脚步声，我很害怕，请了一个法师来捉鬼。他告诉了那个鬼其实是阎锡山，他对自己的正妻心中有愧，晚年来这里祭拜妻子的灵魂，后来就在这里郁闷而死，变作了恶鬼，常出来吓人。”
　　“哦……”陆男思索着，他觉得这个故事也说得过去。可害死孟一的凶手依旧没找到。
　　“天也晚了，要不，陆男就留下住吧？”奶奶眯起笑眼。
　　“对呀，反正家里有很多房间的！留下来吧！”
　　小乔见奶奶开口了，脸上掠过一丝意外，还有淡淡的哀愁。
　　陆男愣住了。
　　“那个……非常感谢您的好意。我想我还是回家去吧，家里还有点事。衣服和床单好久没洗了，还有作业还没写，还有水电煤气费得去物业交。”
　　他露出憨厚的笑，起身朝门口走，好像有根绳子牵着他的双腿，往门外拉。
　　“今天打扰了。奶奶再见。”
　　“小乔，去送送陆男。然后马上回家哦！别乱走！”
　　两人出了小巷来到停车场。
　　“家里，没有电视吗？”
　　陆男突然问道。
　　“没……没有。”
　　小乔低下头。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男以为是她家里穷，买不起电视，赶紧道歉。
　　“没关系的！今天我过的非常高兴，我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真的！那……明天见吧。”
　　小乔笑着和陆男道别，眼中却有种期盼和依依不舍。
　　陆男开车走了，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去，直到奶奶出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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