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妖怪谈》赵紫暄

16、6.

　　陆男确定再次门锁好以后挨个检查每个房间和柜子，把所有的灯都打开才回屋。
　　开着灯睡觉有点不习惯，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闭眼就能看见噩梦里的场景，那个女人……
　　睁着眼睛到两点多，电影的声音也驱散不了恐惧感。
　　世界上没有鬼，肯定的。那一定是人为的。
　　陆男拿起手机想给孟一打电话，才想起来他已经不在了。
　　翻看着电话簿，才觉自己连个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逗留在“爸爸”名字前后……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现在纽约是下午1：30，还是按下拨通。
　　“喂？爸爸。”
　　“哦！是陆男啊？最近怎么样啊？”
　　“还好。”
　　“打电话来，是不是钱不够了？我马上给你汇啊！”
　　“不……不用。”
　　电话里传出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英语说着，“亲爱的，你在干嘛？宝贝哭了，你去看看他。”
　　这女人就是父亲的新妻子，该死的。陆男心想。
　　“宝贝”就是指那个两岁的“弟弟”。
　　“爸爸还有事，先挂了啊陆男。”说完电话就断了。
　　手机被陆男摔得四分五裂，他鼻孔扩张大喊一句，
　　“老子自己睡，一点都不怕！”
　　说着用被子蒙住脸，一秒，两秒……五秒，恐惧感蔓延，一闭眼全是那个噩梦。
　　“还是睡不着啊！”再次掀开被子。
　　熬到半夜三点多，才累得昏睡了过去。
　　小区花园的小路旁亮着一盏盏微弱的白色荧光灯，活像阴曹地府。
　　挂壁电视里还放着电影，圆柱形水族地灯里的小鱼来回游着。
　　一起都很正常。
　　除了，吊灯一闪一灭，桌子上测鬼仪的指针转动了，指向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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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陆男被噩梦吓醒后再也闭不上眼了。
　　浑浑噩噩地来到学校，看着孟一的空位发了会呆，行过神来的时候便一头栽在桌子上。
　　从第一节课一直睡到下午最后一节课，再睁眼时居然放学了。

　　晚上，陆男依旧噩梦连连，第二日整个人像没了魂似的走进班，脸色透着青黑，高档皮鞋上沾满灰尘。
　　孟一的座位才空了五天，陆男却感觉像过了五年。
　　时光真是可长可短啊，孟一！本以为我们能做一辈子兄弟，你那么有才华，那么出色，为什么老天这么早收回你。我从来不信神，不信佛，这一次我为了你也祈祷了，祈祷我能将害死的凶手找到，为你报仇！
　　不管他是人是鬼，不管他在地狱还是在人间，我一定要找到他，然后亲手杀了他，为你报仇！
　　孟一，你听到了吗？
　　你在哪里，现在过得好吗？
　　陆男目光呆滞地在心中独白。
　　这一周来发生的事情将他折磨得身心疲倦，堕在哀伤中无法自拔。
　　还未完全摆脱丧母阴影时候，又痛失挚友，自己再也无法敞开心扉了吧。
　　孟一的笑容历历在目，仿佛他就在身边。

　　这时，班主任突然走进班。第一节并不是他的课，大家都很奇怪。
　　“下面，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
　　转学生？还有半年就毕业了，这个时候转学不是很奇怪吗？
　　大家都对这个未知的转学生感到排斥，最厌恶这事的是陆男，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是陆男的新同桌。
　　孟一的位置没有人可以替代！陆男暗暗决定把这个转学生气走，让他主动提出来要单独坐到另一组最后一个去。
　　老师唤他进班，同学全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又几乎同一时间发出惊叹声，她是那么美好、那么楚楚动人。
　　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在丰满的胸前，S形的身材袅袅婷婷，眨眨夜空中明星般的大眼睛，面带腼腆善良的浅笑。
　　顿时，班里的男生全部迷倒，暗自窃喜有如此绝色佳人作伴高三。
　　“你就坐在这组那个空位置。”班主任指着陆男的方向说。
　　她缓缓走过来，对同桌友好一笑，眉目间流淌着温情，陆男却面无表情地把头转向窗外。
　　“你好！我叫孙小乔。”
　　陆男用冷漠回应她的友好，趴在桌上闭眼装睡。
　　小乔只笑了笑，没有生气。

　　第二天，值日轮到陆男和孟一，黑上却写着陆男和小乔的名字，愤怒的陆男把小乔的名字擦了。
　　放学后，陆男坐在看小乔一个人认真做完全班的值日，细胳膊细腰病怏怏的身子，明明很累表情却很开心，好像在做什么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陆男突然想起了过去，每次都是孟一替他做值日，自己在一旁偷懒打游戏，心中不禁一痛，倍觉凄凉。
　　他偏执地觉得小乔方方面面都在侮辱孟一的死。
　　占了孟一的座位，帮自己做值日，在自己睡觉的时候替他领卷子记作业，还有她那副主动示好的白痴相。难道看不出我讨厌你吗？！
　　不管她是天真还是开朗，总之不要来“碰”我的生活。
　　陆男背上书包，大步走出空荡荡的教室。
　　“你回家了吗？”
　　陆男没理她，小跑下楼。刚走入花园，就听后面有人喊他。
　　“陆男，等一下。陆男！”
　　声音如此悦耳似风铃。
　　陆男心中一阵烦躁，加快脚步。
　　小乔一把拉住他，大喘着气，因剧烈运动而脑供血不足而脸色煞白，嘴唇微抖。
　　“你的……车钥匙！”她有气无力地说。
　　这个笨女人。
　　陆男一把拿过钥匙，特别注意不碰到她的手，一低头转身离开了。

　　此后的一个月，陆男对活泼又没心机的小乔一直保持厌恶的态度，让很多男生都觉得他摆臭脸。
　　但一些嫉妒小乔的女生却觉得她犯贱，渐渐有人传她的闲话。
　　一天午休时候，班上同学都去饭店吃饭了，陆男还在桌上趴着。
　　小乔走到楼下又返回教室。
　　“你不吃饭吗？缺营养会变笨的哦！”
　　见陆男没动静，便走过来推推他，
　　“不吃饭吗？哪里不舒服吗？”
　　“烦死了。走开！”
　　陆男打开她的手，站起来离开教室，连余光都不看她。
　　午休后，陆男回班发现小乔的书包和课本都不见了，同学们窃窃私语。
　　便问前面的男生，“怎么回事？”
　　“好像有人把她的书包和东西全扔到花园的喷水池了，你看！”
　　陆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在池塘里的确有个书包和很多书本，美女雕塑的水瓶里流下清澈的水，它们如浮萍在飘荡。
　　“小乔还没回来，应该还不知道。真可怜。”
　　“谁干的？”
　　“嘛，这种无聊的事，肯定是哪个心机深的女生的干的啦。男生追她都来不及呢，哪个会欺负她。对了，你好像很讨厌她？！唉，听说她是考到奖学金破格录取的优等生，家里很穷，课本和校服全是跟学校借的，如果弄坏的话，还要赔钱吧。”
　　陆男看着水池里的书本，没有说话。
　　小乔进班后又立刻慌张地跑下楼，只见她跳到水池里抢救书包和课本。
　　一会，她抱着湿透的课本和书包进了班，全身像落汤鸡似的，却更加妩媚动人。
　　“太好了，赶上上课了。”
　　小乔如释重负地笑道。
　　物理课有那么重要吗？傻子。陆男心想。
　　他把自己的物理书扔到小乔桌子上，一言不发地把头转向窗外。
　　小乔奇怪的看看他，忽然出水芙蓉般的笑容在脸上绽开。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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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整个一上午陆男都和小乔同看一本书，课间时候两人也开始说话了。
　　中午，陆男一个人悄悄去了教导处。
　　回来时，他手里抱了一大摞新课本，放在小乔桌子上。
　　等小乔进班发现这堆书惊奇地睁大眼睛时，陆男又赶紧把连转向窗外，支吾着，
　　“学校发的……我帮你领了，谁让你中午不在学校。”
　　小乔似乎若有所悟，脸上再次绽放出太阳般温暖的笑容。
　　“陆男，你说假话的时候会脸红哦！”
　　“哪有！我……我才没有呢！”
　　“那谢谢你帮我搬回来，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嗯。”陆男脸红着的应道。
　　第二天中午休息时，两人双双走出校门，迎面碰见“扑克脸”校长走过来。
　　他左肩依旧戴着那个让他获得“怪癖校长”称号的徽章，花纹诡异复杂，曾一时成为学校的趣谈。

　　二人在一张破折叠桌旁对面而坐，陆男心里打鼓，这小店人均消费5到10元，桌椅都摆在外面，吃饭的人大多是民工，从出生到现在他还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
　　“你天天吃午饭的饭馆，就是这里？”
　　“不是啊！”
　　小乔一脸天真的说，“其实，我天天中午都吃煎饼，只有特别馋的时候才能来这里吃一顿。”
　　天天吃煎饼……特别馋的时候才能吃这里……
　　这两句话像两只钢抓飞来掐住陆男的喉咙，他一时间说不出话。
　　“点菜吧，你吃什么？我请客！”小乔俏皮的一笑，陆男此刻觉得她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纯洁，对她的成见一扫而光。
　　“跟我走。我们去吃大餐，我请客！”陆男拉起小乔的手腕，打了一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