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妖怪谈》赵紫暄

13、3

　　“这个孩子有不在场证明，不要再为难他了。况且他也没有理由害孟一。”
　　一个中年的警察说道，同时他从班主任老师那里了解到，陆男是个性格孤僻的男生，他只有和孟一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开心的笑。
　　这样执着感情和友谊的男孩，没有理由杀死自己唯一的好朋友。
　　他们之间也没有发生过一些看似很小却非常重大以至于反目成仇的事情。
　　根据班主任的描述，两人是一直都感情很好，甚至孟一有时候被坏孩子欺负的时候，陆男挺身而出帮他解围，这种年轻人之间患难与共的纯洁友谊，只能让人羡慕。
　　“可他为什么会接到死者最后一个电话？这个电话距离死亡时间只有三到三个半小时，足够他从北京开到平谷了。难道这不可疑吗？”另一个瘦弱的年轻警察发表不同意见。
　　“的确是……”
　　中年警察想了想，又走向俯身坐着的陆男。
　　“孩子，你能不能再叙述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回忆一下孟一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和语言暗示了他会自杀？”
　　“自杀？我都说了，孟一绝对不可能自杀！他不是那种人！”陆男吼道。
　　他也在努力回忆，理清思路。
　　“你先冷静一下。”
　　经验丰富的中年警察好像很体会陆男的心情。
　　“冷静？我怎么冷静？！我唯一的兄弟被人杀了，我怎么可能冷静的了！”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没有淤血，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化验结果显示，血液里也没有任何毒物质或者安眠药等致死药物。唯一就是，死者体内有大量的肾上腺皮质激素分泌，这很可能是惊吓过度，最终导致心脏麻痹，停止跳动。”
　　“你是说，孟一是被吓死的?”
　　“通过人体的电流达90-100毫安，作用3秒以上就会出现心脏麻痹……也就是说，有这个可能。”
　　“这怎么可能……他从来都胆子很大的。”
　　“你刚才不是说，他在电话里说了好几遍‘我害怕’吗？”
　　“是……没有错。他下午去了一个鬼屋，是从网上找到的地址……”
　　“你知道在哪里吗？”
　　“不清楚，只知道是在珠市口大街附近。”
　　年轻警察听完不屑的一笑，他始终怀疑是陆男杀了孟一。
　　陆男也明白自己难逃干系。
　　从北京到平谷自己下榻的宾馆，开车的话用不了3个小时。假如他在下午出了高速路之后在搭出租车返回北京市里，躲在孟一家附近，等他打完电话之后杀人、再做出租车返回饭店，正好赶上天亮。
　　警察确认过，饭店在12点之后就关闭大堂，而且各个小栋别墅里面在午夜也没有工作人员值班，从停车场回到别墅有很多跳路可以走，湖边，树林，不一定要穿过前台大厅。如果那家宾馆是陆男每年必须的地方，他一定熟悉他们的管理模式，事先坐好计划逃过人的眼线也不难。
　　可是，这一切都是推理和猜测，没有证据就无法拘留陆男。况且，他的家事……也不是好惹的。这一点中年警察比那个新手更加明白。
　　在北京混，特别是他们这种机关单位，人际关系更加复杂，得罪了上面的人家里的一只“狗”也是要命的事情，更何况是宝贝儿子女儿这些权二代。
　　他反复掂量了一下，决定今天的调查到此为止，反正再拖也没有什么进展。
　　“陆男，你去看看阿姨吧。陪陪她，你们应该很熟。如果她好些了，就送她先回家吧。孟一他……”
　　中年警察想说孟一已经被送进法医鉴定中心，可是又吞了回去，谁都知道进去的人没有一个不被大卸八块的。
　　陆男表情凝重，紧皱眉头。
　　现在只好这样了。
　　于是陆男拖着沉沉的身体往急诊室走。
　　孟阿姨还在那里输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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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男扶着随时都可能摔倒的孟阿姨走进电梯，关门，再开门。
　　孟阿姨掏出钥匙包，把钥匙插进家门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再缓慢转动，开门以后孟一也许就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等着妈妈回来，她脑子里有这种想法。
　　她打开门，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靠着沙发的五斗橱上摆满了孟一从出生到高三的照片，有小学毕业，初中毕业，全国奥数冠军，全国航模大赛小组冠军，等等。
　　孟阿姨捂着照片贴近胸口，渐渐地呜咽起来，撕心裂肺的声音仿佛能哭倒城墙。
　　陆男看不下去了，在他心里宁可死掉的是自己，反正自己也是一个多余的人，没有用的人。
　　他对孟一的死怀有深深的愧疚感和负罪感，他觉得自己有主要责任，如果当时他掉头回去，如果当时他按照自己“多想”的方式去做，那就不会发生任何事，孟一也不会被吓死，至少有一个人陪在他身边，他肯定不会这么害怕。
　　耳边仿佛隐约听见了孟一最后的遗言，“陆男……我害怕……”，泪水流入眼眶，迅速充满，滚滚而下。
　　陆男告诫自己必须要挺住，肩上仿佛多了一个无形的担子。
　　他缓步走入孟一的房间，环视了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一把球形的太空椅放在正对门的墙角，靠着墙的旁边是张舒适的双人矮床，对面的墙边有四组书柜，摆满了灵异小说、玄幻小说，还有几架飞机和两艘航母的模型，落地窗前是一张长长的书桌，上面有台式电脑，笔记本电脑，一个黑皮日记本……还有一个没关滑盖的超薄数码相机……
　　陆男打开数码相机，余电不足。
　　第一张照片是一栋洋房，难道是……
　　和网上看到的那栋洋房一模一样！
　　陆男心中一沉，一张张翻看下去，直到相机自动黑屏。
　　里面全都是洋房外面的景象，破碎的窗户，里面黑漆漆的，白墙已经掉皮了，枯萎的爬山虎耷拉着脑袋，一片气死。
　　照片里看，那地方充满了压抑和恐惧感。
　　不详的预感。
　　来不及一张张看下去了，他关上相机，拔出记忆棒。
　　像被什么人指引着似的，陆男翻开黑皮日记，直接跳到最后几页，把日期上写着2月和3月的几篇日记全部撕了下来。
　　陆男注意到最后一页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式图案，好像在哪里见过，突然想不起来也没有时间想，把他们叠成小方块，和记忆棒一起塞进裤兜。
　　走出房间。

　　回到车里，陆男狠狠的用头装方向盘，直到火烧火燎的痛感钻入脑门，才呜呜大哭起来。
　　上天真是不公平，你夺走了我最亲爱的母亲，又在我好不容易伤口快愈合的时候夺走了我最亲的好兄弟，我的每一个“唯一”你都要夺走！你他妈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得了！
　　“咚咚”使劲用头撞着玻璃，鼻涕眼泪混在一起，仿佛要积郁在心里多年的伤都哭出来似的，直到双眼红肿发痛，睁不开了，才昏睡过去。
　　第二天蒙蒙亮，陆男就被冻醒了。
　　他揉揉眼睛点燃发动机，车行进的方向不是学校，而是那栋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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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孟一笔记中的记录，陆男首先找到珠市口大街上的纪晓岚故居，把车停在故居西边的停车场上。
　　陆男虽然是北京人，却从没来过这里。
　　洋楼的所在地就在纪晓岚故居往东走的一条巷子里。
　　陆男站在巷子口向里望，这是一条很普通的胡同，刚刚晨练回来的老人，正准备出门上班的上班族，还有背着书包往外走的中学生。
　　陆男觉得很平常，好像又有点过于平常，把口的一大段路和里面相比略显冷清，没有人居住。
　　陆男往里走，忽然看见距离自己三、四百米的地方，有一栋和周围建筑格格不入的白色二层小楼。
　　大门虚掩着，好像没有锁。
　　窗户里面漆黑一片，就像被特意涂了黑色一样，即使在日光下也看不见里面的摆设。
　　即使在白天，这里也笼着浓重的阴郁和不安的气氛。
　　从窗户里飘出的空气似乎透着危险的味道。
　　陆男紧张的心跳加速，他面对着大门站着，双脚有点僵硬。
　　要不要进去？陆男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
　　“大丈夫一身正气，邪祟不侵。”心一横，走上台阶。
　　两扇黑色的大门已经残缺了，右边那扇的门把手处有个大空洞，陆男猫着腰探头往里看。
　　好像什么都没有。
　　再走近一点，双手撑在门上，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屏住呼吸，闭着一只眼睛瞄准洞口。
　　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忽然，一只如电光般眼睛出现洞口的另一边，淌着血。
　　正瞪着陆男。
　　眼神充满怨恨，倒不是怨恨陆男，而是在怨恨它看见的一切。
　　“啊——啊——啊——”
　　陆男一个踉跄，向后一仰摔了个屁蹲。
　　立刻又爬了起来，四脚逃窜，冲出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