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妖怪谈》赵紫暄

14、4.

　　车，车，陆男心里就这一个想法。
　　掏兜摸钥匙开门。他生怕那眼睛再出现，或者甚至更糟，以那眼睛推断那人的模样一定非常恐怖，就像鬼片那些披头散发的东西。
　　尽管是白天，却感觉到比夜还要令人窒息的黑暗，空气里还夹着像甘草、橡胶、或是狐臭、脓血之类的气味。
　　陆男感觉到头部阵痛。
　　那是死亡的味道？
　　快快，点着它。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车滑入珠市口大街飞一般开走了。

　　陆男回到家里先冲了一个热水澡，他想洗掉那晦气。
　　浴液和洗发水的香气让他绷紧的神经慢慢放松，闻不到那气味了，心想。
　　那怪气味，真是让陆男觉得恶心，反胃。
　　等到浴室里的雾气弥漫，陆男坐在浴缸边上擦干身体。
　　熟悉而舒适的环境，让他渐渐从高度紧张和崩溃边缘的精神状态中得到了一点点安慰。
　　是不是因为自己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都没有好好休息，大脑紧张引起了幻觉？
　　那眼睛是不是真的存在？陆男开始动摇了。
　　世界上是没有鬼的，他不像孟一是有神论者，他觉得看不见的东西是不存在的。
　　那许是一个普通人的眼睛呢？会不会是哪个被囚禁在那栋废弃的洋房里的人？比如从小学时候就被人掠走从此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几十年之类的案例也是有的，被人残害，无法反抗和求救。
　　陆男觉得自己越想越离谱，有必要通知警察去巡查一下。
　　他走出浴室，下楼，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镇可乐，灌了几大口。
　　总之，先看看孟一的日记，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陆男展开横格纸，日期是2月25日的一张，3月3日的一张，4日一张，最后一张没写日期。
　　25日的那张写了鬼的分类，还有一些几本小说的名字。
　　3月3日的那张写了一段文字：
　　“下午，顺利破解了学校档案系统的密码，防线还真弱。
　　查清了一件事，就是我们学校在过去二十年有八个学生莫名死掉，死因全是心脏病，性别都是男生。
　　这件事似乎被校长压了下来，新闻里没有登见过。
　　难道是鬼在作怪吗？下一个会是谁呢？”

　　4日
　　“周六准备去珠市口，零距离接触那栋洋楼。看了博主的文章和资料，感觉非常有意思！
　　那栋宅子的历史有一百多年了，想想里面会有什么呢？”

　　最后一张，是一个歪歪斜斜的画？像咒符又像古老的文字，怎么看都觉得有点眼熟，陆男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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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男推开眼前这扇门，老旧的橡木地板发出难以负重的呻吟声。
　　每一步都让他心中一紧，冷汗直冒。
　　从窗外的灰色天空判断今天是阴天。
　　陆男忘了自己怎么到这里来的了。
　　当他意识清醒的时候眼前只有一扇门。
　　环视四周，正对门是很多扇平行窗户，左手边是一张床榻上有个棋桌。右边是宋朝式的书柜，多宝阁，空气里透着很压抑的分子。
　　突然听见走廊里有咚咚的急步声，应该是个光着脚的人，他朝这里走来了。
　　“救命啊……不要杀我……”
　　是这女人的声音，哭得很伤心，嗓子哑了。
　　是谁？
　　脚步停止了，她好像跌倒了。
　　又多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像是两个人，朝她走去。
　　“别过来，求求你们——啊——”
　　她那声凄惨的叫让陆男不禁一抖。
　　接着，是皮带藤条之类的东西抽在肉上的声音，
　　“哼！我抽死你！我抽死你！我让你跑！”
　　打人的是个女人，声音像急刹车似的尖锐刺耳，推断得出她现在的脸一定扭曲得极丑极吓人。
　　这一幕太突然了，陆男不知道是自己闯进了别人的家还是别人闯进了自己家。
　　“你这个丧心病狂的老太婆，你不得好死！”
　　被打的女人不断的叫喊，咒骂。
　　陆男站在门口不敢出去。
　　“你敢还嘴了！我抽不死你！”
　　每一鞭落下，她都喘一口粗气。
　　陆男实在忍不下去了，他想去制止，闹出人命就不好了，如果置之不理会让他的良心会受到谴责。
　　况且这声音，好像在撕扯陆男的心和耳膜。
　　陆男走出门去，站在走廊的的正中间。
　　他看见那个趴在地上的女人垂着头，衣服破烂，血肉外翻，头发像疯子一样多年没洗头的乱发。
　　她像是晕过去了，已经不动了。
　　陆男以为自己出来晚了，谁知她却突然动动手，把脑袋歪过来再慢慢转动，直到双眼能看见陆男才停下。
　　陆男浑身僵住了。
　　那是一张没有一块完好皮肤的脸！
　　眼球暴露，脓血直流，况且这种角度的转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她正龇着牙，对陆男嘿嘿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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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陆男想逃却挪不动脚，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想动，挣扎。
　　忽然，他睁开眼，原来是梦！
　　陆男一身的冷汗，心脏因惊吓而怦怦跳。
　　“妈的，吓死我了！”
　　看看表，已经快九点了。
　　迟到了。
　　再请一天假吧？！
　　有点对不起班主任，算了，还是去学校吧。
　　陆男现在想看人，很多很多的活人，哪里人多去哪。
　　五分钟不到就冲出了家门。

　　大塞车。
　　这种速度到学校也可以直接午休了，今天邪门了，陆男心想。
　　他不耐烦的打开广播，听听交通台的路况信息。
　　眼睛的余光看见便道上有五六个城管围着一个清瘦的少年，嘴里骂着不三不四的话，手还指指点点，时不时还踢一脚。
　　“妈的，欺负人……”陆男骂道。
　　看那少年的样子很顺从，没有一点还手和生气的态度，随便他们打骂，他手里握着一根竹竿，上面挂着一块长方形的白步，竖写着一行字——“算命—有求必应”。
　　……
　　陆男目瞪口呆，忽然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城管把竹竿抢过来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骂骂咧咧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斜前方正好是个停车位，陆男一掰车头车恰好停进去。
　　锁上车，戴上墨镜，径直朝城管们走过来。
　　还是遮住脸比较好，万一动起手来，被拍下来就不好了。
　　而且，自己看起来还是个高中生，脸太嫩的话吓不住人。
　　“喂，干嘛打人！说你们呢！住手！”
　　城管们怒视陆男，不住的打量，一幅“你这个毛头小子不知道天高厚敢来太岁头上动土”的神情。
　　看起来不过是个高中生小屁孩，想逞英雄，领头的一个人嘿嘿一笑朝陆男走来。
　　“哟呵，怎么着？想打架？！”
　　一帮衣冠不整，心狠手辣的家伙，让你联想到他们打着名正言顺的旗号干流氓地痞勾当。
　　陆男朝远处一望，瞧见一辆城管卡车停在一个早点摊子旁边，买馄饨的下岗职工阿姨正哭丧脸坐在卡车前面大哭，桌子椅子被没收了，锅也被打烂了，依靠之生存的家当被一扫而光，
　　陆男心里烧起一阵无名烈火。
　　“臭小子，你少在这狗闹耗子多管闲事！惹了老子，小心抓你进局子！我们在执行公务！”
　　“抓我进局子？哈哈哈！”
　　陆男觉得这话非常好笑：一个城管，抓他进公安局，骗外地人还是吓小老百姓呢。
　　“你今天一定得抓我进局子，说吧，是哪个局子？要不就近，西城分局？就在那边。局长是我叔叔。正好我想去问候他一下，上次他送我的360（游戏机）挺不错的。怎么着，咱一块去吧？”
　　陆男谈笑风生，胸有成竹的神态不是装出来的，局长本来就是他叔叔，上次他求老爸办事又请不到爸爸，干脆就拿那儿子代替，还要陆男多多和自己的儿子交流。
　　陆男心里不喜欢这些面子上关系的维系，但是北京这地方，有时候这些就是好用。
　　城管听着腿一软，北京城像一个关系大网，他一个外地人只能混口饭吃，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容易，何况想进北京的圈子还是做梦。
　　那些都是几代人“努力”才留下的“待遇”，说起来就算自己摸爬滚打一辈子到孙子那辈也比不过一个生得好的毛头小子。
　　想想有点心酸，又有点害怕。
　　那个城管觉得自己吓不住陆男，反而被他吓住了。
　　陆男得意的笑笑，蔑视他，一幅“反正北京是我地盘”的神态。
　　“哼，走！”
　　带头的城管一发令，其余几个跟班立刻掉头就走。
　　陆男摘下墨镜，瞅瞅那摆摊儿的少年，只见他面目秀丽、皮肤白里透青没有血色，黑眼圈较大，除了有点营养不良和失以外，神态超然安稳，特别那双深邃的眼睛年纪极为不符。
　　他捡起那个奇怪的破布竹竿，不好意思的一笑，像是对陆男表示感谢。
　　陆男眨眨眼，憋了一会，想离开，又没拿定主意。
　　这时候那清秀的少年先说话了，
　　“你印堂发黑，六神无主，情况很危险呢！”
　　陆男听后一惊，不会那么神吧。
　　“你……真的会算命吗？”
　　“……哦哦，当然会啦！前三百年后三百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那少年挠挠头，笑的有点不自然。
　　“那，帮我算算！事实上，我……”
　　“我饿了……”
　　“诶?什么！”
　　“我饿了，算不动……”那少年捂着肚子，用小狗似的眼睛看陆男。
　　这分明就是在说“请我吃饭吧”。
　　陆男心里打鼓，他会不会是骗子？
　　不过，这年头也说不好谁是骗子谁不是，表面上光鲜的大活佛，说不定就是买通宗教局才当上的，而一个要饭的说不定……
　　他看看这个摆摊的少年，一身青色汉服长衫已经褪了色，破了好几个洞，可脸和手是白白的，好像很爱干净又没有条件换洗似的。
　　“上车。去吃饭吧。”
　　“好哦！”
　　少年乐开了花。
　　这变化也太快了吧，陆男汗道。

　　这家伙不但自来熟还不顾别人感受的反客为主，陆男瞪着后视镜里的少年气不打一处来。
　　他此刻正悠哉的坐在后排首座上，手拖着腮看风景，哼着一首听不出调子的破歌。
　　那我当司机吗？！他奶奶的。
　　陆男打开音响放轻摇滚乐，想破坏他的好心情，谁知自己也变得精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