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一棵南树

5、生日 生日

　　因为小恩没上过学前班，而同年级的学生们基本上都上过学前班，所以她在学习上比其他同学落后很多，每天放学回来，她都会跟宿舍的姐姐们一样，学习到很晚；加上因为没在特殊学校上学，她的手语都是周末才跟着院里的老师或者志愿者学的。所以基本上没什么时间跟小伙伴们一起玩耍，只是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吃饭。
　　陆子跃周末经常也会跟着小恩一起去学手语，有时还会拉上党文杰。周思宇因为周末要学舞蹈和钢琴，基本上都没机会陪小恩一起学手语，她因此很懊恼，觉得以后跟小恩沟通就没有陆子跃他们那么方便了。不服气的她课后经常拉着陆子跃和党文杰，让他们教她手语。不过两个小男孩本来就只能大概看懂老师打的手语的意思，很少会比划，三个人在小恩面前打手语闹出了不少笑话。
　　这天是刚过完中秋节后不久，一大早李老师就把小恩叫醒，说刘阿姨打电话来了。小恩兴奋地跳下床，跳着跑着到院长办公室，当时院里就只有院长办公室的那台电话，刘阿姨之前打过一次来问小恩上学的情况。小恩等着跟在后面的李老师拿起电话，告诉对方她来了，然后接过电话，终于听到了刘阿姨的声音：“小恩，我是刘阿姨。你还好吗？刘阿姨想你了！”小恩跟李老师比划着简单的手语：“刘阿姨，我很好，我好想你！我现在只会一点点手语。”李老师把话转述给了刘阿姨，电话那头的刘阿姨哽咽着：“好，好，都开始学手语了，小恩乖！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小恩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她以前总是记不住自己的生日，只是隐约记得以前都是过完中秋节后不久，爸爸妈妈就会买一个大蛋糕，为她庆祝生日。去年的这个时候，爸爸妈妈一大早就煮好了鸡蛋等着她醒来，吃完早餐后一家三口到儿童公园玩，晚上回家里吹蜡烛切蛋糕...这一切好像只是发生在昨天，但却又感觉像很遥远的梦境一般。
　　回到宿舍，小恩突然感觉到心里像是有一个大窟窿，慢慢侵蚀着心脏，越来越重，重到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慢慢地蹲了下来，眼泪一滴滴地往下掉。
　　“小恩，快去吃早餐了，上学要来不及了！”陆子跃在门外喊着。
　　像是有一股力量把小恩拉了回来，她擦干了眼泪，起身拿着毛巾和漱口杯出去，没让陆子跃看到哭红的眼睛，径直走到水池边开始洗漱。陆子跃今天格外地兴奋，比手划脚地说着昨天玩闪卡赢得有多惊险，他已经集了29张的七龙珠闪卡，丝毫没有发现小恩的异样。
　　放学后，小恩看到周思宇也在校门口等她，跟陆子跃和党文杰像是在聊着什么事情，三人都很开心。他们看到小恩后，三人都跑过来拉着她，然后一路跑着回到院里。一起吃过晚饭后，他们催着小恩赶紧写作业，让思宇陪着小恩，两个小男孩作业写了一半就跑了出去，小恩和思宇写完作业过了好一会他们才跑回来，两个人满头大汗，喘着气说：“你们快点出来！”思宇马上拉着小恩跑了出去，跟着他们跑到福利院的大榕树下。
　　大榕树下摆着一圈饭堂的椅子，上面架着他们中秋节的灯笼，椅子围着的中间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个小蛋糕，中间的牌子写着：林小恩，生日快乐！
　　四个人手拉着手走到小桌子边，陆子跃用火柴点燃了七支蜡烛，小恩看到火柴划亮的那一刻后退了一步，那场大火对她造成的阴影注定会伴随她的一生。
　　陆子跃像是看到了她的害怕，马上挡在她的前面，然后对着文杰和思宇点点头，三个人一边唱着生日快乐歌，一边比划着“祝你生日快乐”的手语，小恩看着他们生硬的动作，笑着笑着又哭了，她感觉到了幸福。
　　唱完生日歌后，党文杰喊着：“小恩赶紧许愿，蜡烛快灭了！”
　　小恩双手合十，许了三个愿望：“希望爸爸妈妈在天堂一切安好！希望刘阿姨和她的家人身体健康！希望我们四个永远是好朋友，永远不分开！”
　　许完愿，四个人一起把蜡烛吹灭了。陆子跃又拿出一个包着包装的礼物，小恩拆开，是一个铅笔盒，之前小恩在文具店看了好久的，小恩欣喜地看着他，眼里闪烁着小星星，对着他竖起右手拇指点了两下，嘴里也比着说：“谢谢！”大家都开心地笑着。
　　小恩小心翼翼地切了蛋糕，四个人像是捧着无比昂贵的珍馐美味，一口一口认真地吃着。90年代时只有这种涂着厚重奶油的蛋糕，放在现在会很多人都会嫌弃奶油过于油腻，蛋糕口感过于粗糙。但是当时的他们却觉得无比美味，是他们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许多年后，小恩想找回这种蛋糕，也搜索过各种配方尝试自己做着吃，却怎么都找不回以前的那个味道。
　　后来小恩从党文杰口中才知道，那个蛋糕和铅笔盒是陆子跃用他辛辛苦苦集齐的七龙珠闪卡换来的。平时那样呵护着这些闪卡的人，二话不说就拿去卖了，之后他再也没有玩过闪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