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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四叶草项链(4) ...


  •   权至龙睁开眼,混沌的思绪如海面浮沉的泡沫,他溺在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中,一时竟分不清方才经历的是场光怪陆离的美梦,还是窒息般的漫长噩梦。

      他踏入这浮华的名利场,绝大部分要归功于母亲的引路。所幸,上天慷慨地赐予了他旁人难以企及的天赋和灵气。靠着那股子对舞台近乎偏执的渴望,他硬是咬着牙,在汗水和泪水的浸泡里挺了过来。

      他也的确攀上了顶峰。二十岁前凭借亲自创作的歌一战成名,自此星途璀璨,长盛不衰。不仅将公司推上了韩国娱乐帝国的巨头宝座,赚得盆满钵满,更让自身在更新迭代迅速的残酷圈子里屹立不倒,其影响力早已突破娱乐领域,一度成为某种国民认知的基准线——不认识权至龙?你是北韩来的间谍吧?

      然而这顶王冠的重量,几乎压碎了他的脊梁。他成了公司最好用的血包,无休无止地被榨取。无论是提携同袍队友,还是为新推出的一茬茬新团站台助威,他的名字就是最有效的宣传海报。一张专辑问世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足以环绕地球数圈的疯狂巡演。入伍前夕,公司对他更是杀鸡取卵式的极限压榨——堪称杀人行程级别的个人巡演,将他从□□到精神都推到了崩溃的悬崖边缘。

      可这还不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真正令他痛彻心扉、乃至致命的,是他视若生命并倾注全部心血的团队,接连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他自己被递过掺了“叶子”的烟,深陷抄袭漩涡,纵使最终澄清也无人倾听;一位队友深夜车祸压人;另一位队友身陷毒品泥沼;还有位队友更是在国际范围内操持起皮肉生意,声名扫地……

      西八!这所谓的巅峰未来,剥开那层金光闪闪的糖衣,内里竟是如此污浊不堪!活像一颗精心包装的屎味巧克力!!!

      被那条诡异的手链影响至今,权至龙查阅了无数资料,心头已勾勒出一个大致轮廓——那恐怕是某个平行时空里,属于另一个“权至龙”的鲜血淋漓的未来。至于遍寻不见的莱昂?想必在那里过着逍遥自在的上位者生活吧?无论如何,那等云端上的人物,与他这个饱受争议的巨星,注定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满腹的怨怼与不甘如同岩浆在胸腔灼烧。权至龙猛地翻身坐起,他抓过纸笔,将梦境中沸腾不休的每一段旋律,一枚音符都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最初,道德感的啃噬让他备受煎熬,他感觉自己成了彻头彻尾的冒名者。在经历了一轮又一轮来自平行时空的记忆风暴冲击后,他终于扭曲地“顿悟”了:管他呢!“权至龙”写的歌,凭什么不让“权至龙”用?他抄他自己,天经地义!他发誓,定要创作出比那个倒霉透顶的同位体更加精彩、更加撼动人心的作品!

      决定了,首要目标就是用全新的曲子,去斩获同位体都错失的新人奖!

      权至龙最近一口气向公司甩出了六首他记住后精心修改过的高质量曲目,效果堪称石破天惊,震得杨贤硕都亲自召他谈心,再三确认他没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后,才难得地挤出几句干巴巴的赞许,并破天荒地许诺了下个月多放两天假。

      他还偷偷藏了两首新作,命名为《The Notebook》和《Flipped》,并将其归为“电影系列”,作为自己与莱昂的小分队专属曲目。

      没错!与平行世界里那些糟心的“队友”相比,莱昂这块从天而降、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顶级馅饼”,他权至龙只要还能动,就一定要死死啃住,绝不松口!如此靠谱、温柔、近乎全能的完美队友,若是失之交臂,他怕是轮回百世也要捶胸顿足!

      “至龙,吃饭了!我们得快点吃完再去练习!”东勇裴的敲门声带着点催促,打断了权至龙翻飞的思绪。

      “来了!”权至龙头也不回地应道,笔下又飞快地记下几个音符。

      等他走出房间,东勇裴已经把莱昂预留的晚餐热好了。灯光下,颗粒分明的杂粮饭上,覆盖着酱牛肉诱人的光泽,旁边还点缀着翠绿的西蓝花。是莱昂一如既往的风格,兼顾了营养、低脂和他们那苛刻的上镜需求。就连原本不怎么喜欢蔬菜的权至龙,也因为莱昂化寻常为美味的厨艺而心甘情愿地光盘,连东勇裴都打趣,说他最近状态好了不少。

      前两天溜去常去的小吃店,老板盯着他和东勇裴直乐:“哎一股,小伙子们这是又窜个儿了?”权至龙自己也有感觉,夜里小腿偶尔会突地绷紧,醒来后虽然不痛,但也带着点酸胀感。这个年纪了还能二次发育,肯定都是莱昂哥的功劳!

      他扒拉着碗里喷香的牛肉,心里虔诚地默念道:莱门永存~!

      给“人形外挂”室友点了一排赞后,两人匆匆赶往公司。练习间隙,权至龙溜出来透气,却在茶水间拐角,猝不及防地捕捉到了几个工作人员压低的闲聊。

      “……定位重合得太厉害了,根本就是撞型。”

      “谁说不是呢?虽然长相风格不一样,但莱昂当年可是轰动全国的美少年,不然光是靠运动成绩也不会被称为‘国民皇太子’!他光靠脸就能碾压一片,这起点怎么比?更别说嗓子……啧。”

      “声音倒是有区别,一个砂砾感重,一个更丝滑低沉。”

      “可都是实打实的低音炮啊!大升贤的Rap是强项,但莱昂的Rap也不差,唱歌跳舞都还比他厉害!而且你发现没,莱昂学什么都快得吓人……”

      “换我是社长,闭着眼睛也得选莱昂。”

      “这还用选?莱昂自带话题度,往哪儿一站都是焦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背后还站着……那位,大升贤拿什么比?”

      “话说回来,大升贤是至龙带进来的吧?”

      “是啊!可你看现在,莱昂对至龙那态度……啧啧,瞎子都看得出不一样!两人关系也很好,不然能为了至龙生日整那么大阵仗?”

      “那小子是真舍得下血本啊!我要是个女的……”

      “打住!做你的春秋大梦!人家可是跟神话公主搭过线的‘前’豪门贵公子,你变性倒贴八百年也够不着门槛!”

      “啧,你说他到底怎么搭上那位的?传授点经验也好啊……”

      “首先,你得有他那张老天爷追着喂饭的脸,和那副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身板!我第一次见他,差点没忍住爆粗口,帅得太他妈犯规了……”

      剩下的对话权至龙没有再听,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退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和崔升贤的相遇始于童年邻里,他们不过是同住一条街的点头之交,直到崔升贤举家搬迁,原以为缘分已尽,谁知多年后,他竟在地下酒吧的昏暗光线下,重遇了那个用同样炽热的眼神追逐着节奏的同类。

      共同的兴趣让他们迅速成为了挚友,他甚至把自己的粉丝后援会都交给了对方打理。

      后来,也是他一遍遍鼓动,才让只想在地下称王的崔升贤,萌生了征服更大舞台的野心。他将崔升贤精心打磨的CD转交给杨贤硕,那老狐狸果然如获至宝,眼中精光大盛。

      然而崔升贤的首次YG面试却因体型不符被拒之门外,目睹对方眼底翻涌的强烈不甘,权至龙心头一刺,随即心甘情愿地陪着崔升贤,看着他咬牙减掉了几十斤赘肉。为了一起站上更大更高的舞台,他们在娱乐圈的最底层一路摸爬滚打……这份情谊不可谓不深厚。

      若是放在遇见莱昂之前,偷听到这样的对话,权至龙胸中的怒火定然足以燎原,却又只能死死压在喉头。那时的他必定会加倍催促崔升贤去苦练,去曲意逢迎,暗地里再给那些嚼舌根的人使绊子。

      可是现在……他遇到了莱昂。一个灵魂同频,能并肩规划未来、并将蓝图一步步付诸现实的搭档。一个……近乎完美的参照物。

      腕上的四叶草手链似乎隐隐发烫。平行时空里崔升贤那张面目全非、深陷泥潭的脸,如同冰冷的毒蛇,吐着信子,一次次缠上他的记忆。当初他拉崔升贤进来,究竟是对还是错?在那个致命的岔路口,他为什么没能伸出手,把滑向深渊的人拽回来?

      更深的恐惧,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那光芒万丈、仿佛无所不能的莱昂呢?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也被这浮华又污浊的名利场,侵蚀得……面目全非?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猛地穿透他的四肢百骸,权至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尝到了成长的苦涩——那里面混杂着无能为力的愧疚,和对自身凉薄与自私的深切厌恶。

      或许这浓稠的黑夜就是如此擅长蛊惑人心,又或许只是自欺欺人地以为黑暗能掩埋所有脆弱,权至龙难得地大胆起来。在一天的疲惫堪堪沉淀、莱昂抬手熄灯的瞬间,他不自觉地抖着声音,吐露出近乎恳求的心声:“哥……我真的很喜欢现在的你,答应我,永远别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好不好?”

      昏暗中,莱昂原本准备离开的身形顿时凝住,半晌,他才找回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熟悉又轻巧的回避,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权至龙本就鼓胀的情绪气球。对他已经有些了解的权至龙一股无名火“噌”地窜起,声音罕见地裹上了锐利的锋芒:“哥,你知道吗?每次你不想深谈,就会这样转移话题!”

      他步步紧逼,连浓重的夜色也挡不住他眼中的执拗:“你就连一句‘我不会变’的承诺,都吝于给我吗?”

      莱昂敏锐地捕捉到对方濒临失控的情绪边缘,几乎是本能地,他一步上前,坚定地裹住权至龙微凉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至龙,看着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从未对你说过一句谎言,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很好,掌心中细微的颤抖似乎渐渐平息。莱昂不动声色地借着安抚的姿势,指尖顺势滑向对方的手腕,悄悄搭上那枚冰凉的四叶草手链——他原计划是等至龙熟睡后取下的,现在看来还是慢了一步。

      “未来……”莱昂压低声音,字句清晰而沉凝,带着深夜私语特有的说服力,“太过缥缈,我不敢轻易许诺。这世上,又有谁能真正看透命运的迷雾?但我能向你保证的是——”他的目光在昏暗中异常明亮,锁住权至龙的眼睛,“我永远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伤害你在乎的人,或者践踏你在意的任何事物。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的誓言。”

      察觉掌心中的手彻底放松下来,莱昂乘胜追击:“至龙,在我这里,你是永远的一顺位。我刚才只是担心你在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受了委屈,第一反应是想知道你怎么了,绝不是要敷衍你。信我一次,好吗?”

      “……哦,哦。”权至龙被那灼灼的目光看得心头发紧,汹涌的情绪退潮后,理智回笼,他才惊觉自己刚才的咄咄逼人多么失控伤人。脸颊霎时变得通红,他恨不得立刻挖个洞钻进去,只能语无伦次地找补:“可、可能是出道压力太大了……我胡思乱想的,哥你别往心里去……”

      今天也没等到这小子坦白呢。莱昂垂眸,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恰好遮掩了眸中那一闪即逝的复杂情绪。他习惯了不对任何人——哪怕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抱有过高的期待。这种近乎冷酷的清醒,让他在吃人的名流圈中迅速站稳脚跟,以最短时间将自己打磨成了旁人眼中“无可挑剔的继承人”。

      然而此刻,看着权至龙这副严防死守、将秘密捂得严严实实的样子,一种细微的失落感,还是像冰凉的丝线,悄然勒住了他。明明……已经付出了如此多的真心……

      莱昂终究还是不愿对权至龙施展那些炉火纯青的套话技巧,他几不可闻地逸出一声轻叹,转而换作一句轻快的提议:“好,至龙再坚持一下,等圣诞节,哥带你去好好散散心,怎么样?”

      权至龙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声叹息里极隐秘的低落,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下意识地揪紧了被角,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嗯,好。”

      互道晚安后,黑暗重新笼罩,权至龙却在床上辗转反侧。方才对话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中反复回放,撕扯着他的心绪。莱昂对他,从来都是一片赤诚,毫无保留,而他自己呢?像个揣着赃物的小贼,只会支支吾吾,一味藏头露尾。那股沉甸甸的负罪感,如同不断下陷的流沙,几乎要将他吞噬。

      内心的煎熬到达了顶点,权至龙终于按捺不住,像只试探的小动物,朝着莱昂床铺的方向,用几乎低不可闻的气声试探道:“哥……你睡了吗?”

      “没有噢~”回应几乎是立时响起,带着一种刻意显露的轻巧愉悦,仿佛早已在黑暗中等待多时。

      这过于迅速的回应,反而像拧开了权至龙心头的某个阀门。他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似的低声道:“哥,我跟你说实话……小升贤送的那条手链,有问题。”

      秘密一旦撕开一道口子,便如决堤洪水,倾泻而出:“一开始,它只是像投影仪一样,偶尔闪些平行世界的片段给我看……可后来它变本加厉,变成在我睡觉的时候,给我强行‘直播’另一个‘我’的人生,还是倍速的!那个世界的我……”

      他喉头哽了一下,声音闷闷地沉下去:“是成了顶流没错,可活得……一塌糊涂。自己的错漏,加上身边那些不靠谱的队友……总之,没什么好事。”

      “哥,你跟那个……叫什么来着,‘异界’?是有联系的对吧?”权至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加快,“这邪门玩意儿还是交给你处理吧!它怎么看都不正常!小升贤说是在……” 他一边絮絮叨叨地复述着购买地点,一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手腕,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微凉的皮肤。

      “嗯?”权至龙一怔,立刻慌乱地在床铺上摸索,被褥翻动发出窸窣声响。

      “在找这个?”莱昂适时地起身下床,走到他床边,摊开的掌心在微弱的光线下,赫然托着那条他遍寻不见的四叶草手链。

      “刚刚……”莱昂刚开口,就被权至龙猛地打断。少年翻了个毫无生气的死鱼眼,用一种棒读到极致的平板语调复述道:“‘至龙,看着我,我从未对你说过一句谎言’——哥,距离你说完这句感人肺腑的誓言,好像还没到十分钟吧?”

      “咳。”莱昂喉间溢出一声闷笑,果断咽下了诸如“它自己掉到我手里”之类拙劣的借口。他难得坦诚,带着点恶作剧被戳破的坦然,“是我‘借’走的。看来当年在巴黎跟那位‘艺术家’学的小手艺,还没生疏。”他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仿佛在回味那瞬间的感觉。

      权至龙当场炸毛,爆发出一连串控诉:“啊啊啊啊!你承认了!我就知道!看你那动作就知道你是个中老手!你个惯犯!!”

      “嘘,冷静点,”莱昂眼中笑意更深,虽然并不真怕吵醒别人,“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不过嘛,没两个月苦功,连门槛都摸不到。”

      权至龙那点刚冒头的好奇心立刻被“两个月苦功”浇得透心凉,当即知难而退:“免了免了!队里有哥你一个魔术手就够了,我们这是偶像组合,又不是神偷联盟!”

      莱昂低笑一声,很自然地拍了拍自己床沿空出的位置:“那么,介意跟这位魔术师先生分享一下,你都窥见了怎样一个‘未来’吗?我保证,把你的烦恼像变魔术一样,‘咻’地变没。”

      “切~”权至龙嘴上嫌弃地发出一个单音,身体却无比诚实地掀开被子,动作利索地哧溜下床,挤到莱昂身边坐下,还不忘嘴硬地补充,“这可是哥自己夸的海口!要是等会儿我还烦得睡不着,那都是哥你‘魔术’功力不到家!”

      十五分钟后。

      权至龙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熟悉的冷香温柔地包裹着他,像最安神的药剂。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彻底沉入了黑甜的梦境深处。

      莱昂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一抹极淡的温柔。他轻轻拉过被子,仔细地替少年盖好,掖好被角。然后,他收起那枚安静躺在枕边的四叶草手链,动作轻盈地攀上上铺,同样陷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引擎的轰鸣撕破薄雾,莱昂骑着黑色重型机车疾驰而归。衣兜里,正揣着两条看似普通的四叶草手链。

      将手链递给母亲琴丽后,这位眼里卓绝的行家目光触及手链的刹那,面色便骤然沉凝,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这是极其阴毒的‘续命术’。”

      她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这是用邪法禁锢至亲的魂魄于器物之中,再以蚀刻的符咒为引,悄然吸食佩戴者的生机元气,反哺受益者,助其百病不侵,寿数绵长。”

      果然与李天芝所言一致!莱昂心头一凛,那天得知真相后,他当晚就取下了权至龙的手链,此刻这个决断更显正确。他眉峰紧锁,语气凝重:“妈,至龙戴过其中一条,有一段时间了。”

      “嗯?”琴丽神色微动,果断褪下特制的手套,将两条手链分别置于掌心,闭目凝神。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有意思。第一条,”她拈起其中一条,“符咒被一股浑厚刚正的佛力彻底封印了,看这手法……是华国得道高僧的手笔。里面的魂魄虽醒着,却成了无牙的老虎,无法再汲取佩戴者的生机。至于第二条……”

      她的指尖转向另一条手链,神情变得微妙:“上面残留着太极莲特有的清冽气息,这气息霸道得很,竟迫使里面的魂魄被动陷入了沉睡。符咒空转,吸来的生机无处可去,只能如溪流归海,又悄然返还给了佩戴者本身。”

      琴丽抬眼看向儿子,语气带着一丝了然:“这应该就是至龙戴的那条了,现在明白了吧?太极莲之所以让外人趋之若鹜,便是因其自有灵性,会本能地护主周全。”

      一股强烈的庆幸感瞬间席卷了莱昂紧绷的神经,他从未如此感激自己当初心血来潮侍弄的那些奇花异草。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他总算能稍稍松口气,有了点闲聊的心思:“第一条手链的佩戴者,就是我在电话里提过的那个华国女孩,C.C。她告诉我,那位高僧曾设法引出了里面被囚禁的魂魄——可惜只是一魂一魄,记忆残缺,只模糊记得自己叫‘姜素妍’,是韩国人。C.C来韩国的目的,就是找到她。”

      “她说这一魂一魄的气息会对她产生微妙的影响,比如初见我的瞬间,那种莫名的亲近感,甚至让她错认为是‘一见钟情’,”莱昂顿了顿,眉头又微微蹙起,“高僧也说过,若遇到这魂魄生前熟识之人,可能会有特殊感应,但我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事后他立刻动用了在神话的人脉,几乎掘地三尺,却没挖出任何关于“姜素妍”的线索。

      “傻儿子,”琴丽忍俊不禁,抬手揉了揉他浓密的黑发,带着点宠溺,“能对你心生好感的人,可不一定都挤在神话的圈子里。别忘了,04年你可是媒体的话题中心。”

      “可是妈,”莱昂孩子气地撇了下嘴,任由母亲揉乱他的头发,嘴上却不服输,“能搞出这种邪门续命手段的,会是普通人吗?我总觉得是哪个财阀会长的手笔!所以我还特地筛查了所有知名财阀,看哪家有神秘失踪的私生女叫姜素妍,甚至连近半年突然‘身体抱恙’的姜姓会长都查了……结果一无所获。”

      “咦?这么推断……似乎也有道理?”琴丽若有所思地收回手,指尖轻点下巴,“施展这种巫术,代价极大,施术者必遭反噬,折损阴德,索取的报酬也绝对是天文数字。难道……是哪家尚未曝光的、藏得极深的私生女?或者……干脆没冠父姓?”

      “至龙那条手链里封印的魂魄陷入了沉睡,如今也不知道是谁,异界的执法人员能追查到源头吗?”莱昂的烦恼重新爬上眉头。

      “嗯?我没说吗?”琴丽诧异地挑眉,拿起两条手链在儿子眼前晃了晃,“这两条手链里锁着的魂魄,同出一源。”

      “什么?!”莱昂瞳孔骤缩,震惊溢于言表。

      琴丽冷声道:“这种邪术,在异界至少触犯了二十条重罪,一旦人赃并获,施术者面临的……是即刻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她借此机会严肃科普:“最初的‘续命术’是完整拘禁生魂,但这等于公然挑衅地府秩序,会被地狱使者缉拿,魂飞魄散,因此一度销声匿迹。这个施术者倒是‘别出心裁’!”琴丽冷笑一声,“他‘创新’地只剥离一魂一魄进行封印。人有三魂七魄,三魂若失,命灯立熄,会直接被地府察觉。所以他最多只能利用姜素妍制作两条这样的‘续命链’,强行留下她剩余的一魂五魄苟延残喘。此时的姜素妍,如同活死人,气息微弱却未断绝,恰恰成了施术者躲避地府追查的‘障眼法’。”

      “好歹毒的心肠……”莱昂的脸色罕见地阴沉,猛然间,他脑中电光一闪,想起了权至龙无意间透露的关键信息!“等等!至龙那条手链,是小升贤送的!小升贤说过,他是在路边‘捡到’一个金手镯,然后立刻就近找了家回收黄金的店铺卖掉,再用那笔钱买了这条四叶草手链!”

      “没用的。”琴丽缓缓摇头,指尖轻轻拂过手链冰冷的金属表面,“这两条手链,都被提前施加了高明的认知篡改型幻术。捡到它们的人,记忆会被悄然扭曲,自动‘合理化’得到它们的过程。更关键的是,幻术会引导他们,将手链‘赠予’身边气运最盛、生命力最为蓬勃的那个人——这才是施术者真正觊觎的‘养分来源’。”

      见儿子肩膀垮下,琴丽温声安抚:“别急,下午我就亲自去一趟异界执法部门立案,只是……”她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凝重,“他们的常规手段,是直接施展反咒强行定位受益者。此法雷霆万钧,却不可避免地会震荡、甚至撕裂姜素妍那本就脆弱的残魂。所以我才想尽可能多收集信息,若能先一步找到那个贪婪的受益者,解除巫术核心,对姜素妍的伤害才能降到最低。”

      莱昂紧抿着唇,脑中飞速梳理着关于手链的所有细节,决定还是约个时间让自家母亲和李天芝见个面,从当事人口中能了解到的信息应该更多。

      “妈,”他忽然抬眸,带着一丝不确定问道,“这种‘续命术’……会不会有什么附加效果?比如……让佩戴者看到平行世界的未来片段?”

      “平行世界?”琴丽先是一怔,随即失笑摇头,“怎么会?这邪术的功能单一得很,就是掠夺生机……”

      话未说完,她像是猛地意识到什么,连忙追问道:“你是说,这个手链能让佩戴者窥见平行世界的未来?!这个叫姜素妍的女孩竟然有如此特殊的天赋!”

      琴丽的语气充满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就像你对植物的天然亲和力一样,有些人天生就拥有独特的能力种子,只是绝大多数人终生都无缘觉醒,也就无法被检测,自然也与异界无缘。姜素妍……恐怕就是这样一颗蒙尘的明珠!”

      莱昂心中的疑惑更深:“这种能力在异界也很罕见吗?你最擅长的,不也是预知未来?”

      “性质不同,”琴丽摆摆手,脸上浮现出宽慰的笑容,“重点在于,她拥有这份天赋!这意味着,经此大劫,她的能力极有可能因强烈的刺激而‘破壳’觉醒!这样一来,执法部就绝不会采用粗暴的反咒了。”

      她的语气笃定而轻松:“对于拥有天赋潜能的‘自己人’,他们会不惜耗费人力物力,采用最温和、对魂魄伤害最小的追溯手段。接下来的事,就放心交给专业人士吧,一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巨石仿佛瞬间被移开,莱昂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终于找到了不伤害任何人的解决之道。

      他向母亲仔细讨要了温补生机的方法,准备离开时,脚步却顿了顿,忍不住回头,问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妈……能看到平行世界的未来,这本身……不算坏事,对吧?”

      琴丽的目光温和而深邃,如同穿迷雾的星辰。身为在预言迷雾中跋涉的预言者,她为迷途的孩子指引了方向:“儿子,命运的经纬线上,有些节点如同磐石,难以撼动;而更多的丝线,却牢牢握在你自己的掌心。个人的抉择与行动,才是编织未来的真正梭子。即便是我也无法清晰分辨,哪些是‘注定’,哪些是‘可变’。”

      她走近一步,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所以,无论你看到的是预言,还是平行世界的景象,都请将其视为……命运给予你的一份警示或参考。最重要的,永远是你此刻脚下的路,和你选择挥动‘梭子’的方式。”

      她的目光落在莱昂脸上,带着无限的期许:“无人能预知命运确切的轨迹,因为那最终的画卷,是由你自己,一针一线,亲手织就。”

      母亲的话驱散了莱昂身上最后一丝阴霾。他大步上前,给了母亲一个用力的、充满感激的拥抱。

      “我明白了。谢谢你,妈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四叶草项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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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此小说含灵异元素,绝大部分灵异剧情都是为剧情铺路,同时综了不少韩剧,不习惯的可以直接退出【鞠躬.jpg】 * 近期随榜单字数更新,其余时间随缘,每满1000营养液加一更,承诺的加更有效,会在入V前兑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