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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卫生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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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南京屠城的消息传了过来,几十万同胞遇难。我虽早有预料,仍痛彻心扉。萧将军尸体没有找到,徐昭鉴说衣物由他保管,将来交给萧将军的妻子。
听别人说,徐昭鉴是云南讲武堂二十期的。毕业后进入川军,刚刚而立之年已是少校团长,为人严肃,做事雷厉风行。不喜欢他的兵大有人在,至少我就是其中一个。
转眼五月了,伤员都好的差不多了,旅部医院也终于清闲了些,全军卫生部改制——旅级以上设医院,团级设卫生队,卫生兵是从旅里派到团里的,编制归属团部,但统一归旅里调遣。我和其他四个医护(胡东垣,付虎,金小琴,江兰)被派到798团——徐昭鉴团当了卫生队副队长,尽管我有多么不想去,可在胡队长糊弄我以后不想待可以调换并答应让我当副队长以后还是同意了。徐昭鉴对我们口头表示欢迎,并安排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住处。
我们的住处跟团部在一个院子里,甚至晚上大点声说话都能听得见。有了前车之鉴,我收敛了很多,能不在他面前出现尽量不出现。
不过渐渐的,我对他好像没那么讨厌了,他对士兵是真的很好。虽然总是板着张脸,犯错处罚起来也从不心软。但确确实实是像父亲对孩子一样真心实意。——每月发军饷的日子,就是吃肉的日子。徐昭鉴会把他的军饷买了猪肉犒劳大家。他还经常和兄弟们比试拳脚,赢了有奖励。搞得自己身上淤青不断,却乐在其中。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筋骨需要折磨。
在安庆的日子,安稳的像我读书时的生活,好像和外面的枪炮完全隔绝了。很多年后回想起来,这是我从军生涯中唯一惬意的五个月。
几日前师里趁着休养培养军事人才,四处找识字的去参加陆军训练班。本来没我们卫生队什么事,可听说能升尉官,队里哗然一片,因为队里都是读过书识字的。胡东垣被我们起哄去问徐昭鉴卫生队能不能参加,被骂了一顿失落的回来了。我憋着笑想到这确实是他一贯的作风。顺带好奇问了一句“他骂你什么?”
胡东垣本来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我问的紧他只好说了,学着团座的调子很损的说“他们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脑子里装的都是粪吗?为了升官吧。你们参加了有什么用,能去指挥战场?要是战场上你们都当指挥而不疗伤了我要你们这个卫生队干什么吃的。卫生队若一直尽职尽责我给您们升。就这样”说完他略显得委屈。
我们几个都沉默了,后勤确实不比一线。以后都没有再提这件事。
最近不时听说鬼子要打安庆,从我们驻扎安庆开始便有这样的传言,鬼子主力会沿长江一路打。刚开始在安庆人举家逃亡的时候杨司令(20军长杨森升任27集团军司令)力陈战争形式,雷霆万钧保证川军在、安庆就在才让百姓安心下来没有成为空城。
这几个月过去了,鬼子也没打来。现在此言又传可能和鬼子攻陷巢县,合击合肥有关。现在我们心里也没底了,鬼子一定会冲安庆来,只不过早晚的事。
队长去开了几次会,徐昭鉴丝毫没有提打仗的事,直到有一天——
一个不是我们团的人来找队长,神情紧张 “胡少尉,你快跟我去看看,对了你们这里的磺胺拿点,跟你们旅报过了。”
胡东垣看他着急先去了,跟我说拿五瓶磺胺去师部医院找他,我一听师部医院感觉不妙收拾了东西快步跑去。
一进医院看到多了不少伤患,胡东垣和几位军医围在一个床前,我小声喊了声报告,把磺胺递到院护士手里顺带问发生什么事了
她小声回复着我“794团李团长受伤了,院长猜测可能有内伤,听说胡少尉针灸不错,让他来扎针止血的”
“怎么受的伤”
“说是率队去哪探查去了,被鬼子发现了吧。我也不太清楚。”
“好,谢谢啊”我心里的疑问得到验证,果然要打仗了。
回去的路上,我问胡东垣李团长伤的严重不严重,他心有余悸“还好,没什么危险了。”我拿起毛巾递给他。我指了指他头上的汗“擦擦吧”
三日后,师部下了命令,我们团前往无为县驻防阻击日军,军中其他兵力也分别去巢县附近和长江江岸——避免鬼子顺江而下,直攻安庆。
“副队,咱们还回来吗?”小琴收拾着药品和担架,东西实在太多,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拿。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胡东垣不在“我哪知道啊,开会都是队长去,他人呢?。”
“对啊,队长去哪了?”小琴转头问其他两个人,他们互相摇着头,没人知道。
等我再一转头胡东垣已经站在门口,抑制不住开心,张开手臂冲付虎抱去“各位,团长给我们派了个车。”
这是个大好消息,我们不用背着这些东西走了,这次大家再也不用怕东西多。我们军果然阔了。
不一会一辆运输卡车开来,里面装着些重机枪和弹药箱,上了车我打开了一个弹药箱,好奇的拿着子弹,偷偷藏了一个。
我们是整个团最后一批到无为县的,卫生队依旧在团部边上。刚到团部院子,就看见李副官急匆匆的往团座屋里跑,没等我们下车把东西拿下来,团座已经出来喊着全团到操场集合。我们几个在车上面面相觑,思考着我们还去吗?队长赶紧示意我们下去站好。
我们站的没有丝毫气质向他敬礼,他转身回礼,撂下一句卫生队不用去把东西从车上拿下来,走了。
我们解散继续从车上往下拿东西,包括他们的重机枪和弹药,我冲着队长小声说“看见没,全团不包括我们,下次别自作多情了。”
“我们是后勤嘛,你要尊重团长”他卖力干活。
我没有搭话,徐昭鉴并不把我们当做兵力,因为我们是后勤,和炊事班通信班一样。我想打鬼子,想上战场,想有把枪而不是拿个子弹都要偷偷摸摸。可队里的人不会这样想,他们治病救人履行医者之责很知足。
我回想我曾深刻铭记如今却差点想不起来的理想——一代名医。曾经的理想好像突然不那么重要了。可能没有血海深仇我只做军医也会知足。
搬完东西,团部的人慢慢回来了。还有三个营的营长副营长,连长参谋也都来了,是来开会的。
我问了一下团座的副官李永问情况,他告诉我要派兵力去巢县协助打仗。
真的要打仗了,这是我要经历的第一场仗,我有些激动和忐忑跑回卫生队的屋子里说对他们说“我们团要去巢县打仗了”
四人都很累,不愿意搭理我,胡东垣勉强提了提兴趣“你激动什么?”
我走到胡东垣椅子边上“我是不是也可以跟着的,你想啊,要是受了伤早点救,活下来的几率多大啊。”话说的冠冕堂皇,但其实想打鬼子的想法更大一些。
“你会打枪吗?遇到危险只有死的份”他的话很晦气,但言辞里透着关心。
我非常大义的说了句不怕死,然后想到需要团座同意,顿时怂了。换了副笑脸给胡东垣倒了杯水递上“队长,你去问问团座吧?”
他听出来我又在坑他,把水推开“大小姐你要真想去自己去找他,我不想被骂。”
好吧,我阴谋没有得逞坐下歇了会打算等到各营的长官都走了以后去找徐昭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