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死忽如归》苏云泉

4、驻扎安庆

　　团座让人把车开到了大部队那里，请示了师座用来运送伤员。本来应该由战区长官把他们运送到安庆去。可铁路几处炸毁，战区车辆船只也不足，那些长官都留着好东西给自己军队用，没人愿意派车。军长杨森只要到了两辆小车当然给军部长官坐。其他人只能自己走路。占中央军的便宜也纯属不得已，没受伤的可以步行走，可受伤的人，只能两人抬着，照这速度什么时候走到安庆。我有些感谢团座把车抢来了，因为伤员按理来说是由卫生员负责抬的。
　　我欣喜遇到的是即将补充资源的部队，不至于被饿死。但欣喜之余又有些失落，这也就意味着最近没仗打。任务就是一直走！我被团座送到旅长那里的卫生队。川军不像中央军那样各部齐全。只有旅级才有卫生队，师级以上才有类似小医院的卫生部。
　　我们走了半个月才走到安庆，安庆条件不错，等了几日源源不断的补充物资也都运了过来。杨军长在安庆招兵买马，不到三个月就招满了编制。20军人员物资富余了，旅卫生队人员由十个扩充到了三十个，也添了临时小医院。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跟着其他军医学习，在学校只学了两年，很多时候深感力不从心。真是后悔在学校里吊儿郎当，没有好好学习。
　　“领军装啦！”
　　外面喊着领军装，队长叫了我的名字让我出去拿三十套，我哦了一声走出去。出了门发现军装是黄色的，正纳闷呢，分军装的两个人递本子给我让我签字。我抬头看着这两个人。
　　“798团的，你们什么时候干了军需官的活了？”我看着眼前这几位几个月前救了我勉强算“熟人”的人。
　　“军需他们太忙了，我们帮帮忙。小女娃变漂亮了唉！”“是呢，上一次脏兮兮的。”他们也认出我来了，开着玩笑。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听了他们的评价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拿过他递给我的军装。问:“怎么改黄色军装了？”
　　“委员长下令给补的物资当然是统一的，以后我们就都穿这种了。”坐在车另一边的凑过来说“小女娃，去我们团看看吧，团座受伤了。”
　　我把本子递给他，疑惑的看了他们一眼，又没打仗怎么受的伤。“他怎么了？”
　　“训练新兵弄伤的，不严重，就是我们药粉没了。”
　　另一个拍了他一下“明明是跟新兵打架打的。”
　　“你当他面说打架打的去。”
　　两人又吵闹了起来，我进去脱下白大褂穿上了一套军装上衣，裤子不好换就没换。又把白大褂穿上告诉了队长一声匆忙背着药箱出来了。他们依旧在斗嘴。
　　“你们分军装吧，我先去了。”我默默地说了一句话走去798团团部。
　　我向团座门口守军说明了来意，他们连通报都没有就直接让我进去了。
　　团座在屋里看报告，我畏于他的威严还是不敢轻易进去，整了整头发，乖乖喊报告“报告团座，旅部军医陈倾莹请见”。他抬头打量了一下我，大概是没想到卫生队的人会来找他，有些惊讶“进，有什么事。”
　　“我听送军装的那几个人说团座受伤了过来看看。团座伤哪了？重吗？”
　　他明白了我的来意，淡然的回应“哦，我没事，你给我留瓶药就行回去吧。”
　　听他这么说，我也不自找没趣，打开医药箱把磺胺，奎宁，中药伤药粉，膏，止痛药各拿出一瓶放在桌子上。还有绷带和胶布。他看着我把药箱的东西都快掏空了，浅笑了一下，但随后板起脸“这是要把东西全给我，叫我团座就真把我当你团长了。你是旅部的人，这是旅部的物资。”
　　我抬头看他一眼，心想给他东西还被说，可又不能顶撞他。于是把放下的东西又拿回药箱去，他见状伸手要拿药粉瓶扯到伤处疼的吸气嘶的一声。
　　我猜到他是不好意思让女孩给他治伤，存心说“团座，不，徐团长，我看看伤处行吗？我是医生，不是流氓。”
　　他听完这句话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流氓这个词是你个女娃娃说的？还是个学生成何体统。”
　　“我不是学生了，我现在是军人，军医。徐团长不是还叫过我陈军医呢。”不提还好一提他更严肃起来，指了指我的衣服“穿个军服褂子就是军人了，谁允许你这么穿军装的。”
　　我看了看只穿了军装上衣而下身是裙子的自己。想到别人说他最重军纪。我把白大褂裹了裹。小声反驳“我不是外面有个白大褂看不见里面嘛。”僵持半晌过后我被迫还是向他认错“长官说的是，卑职知错，回去就换。”
　　他把衬衫脱了，漏出肩背上的伤，红紫色两三道，倒是没出血。明显是被棍子打的。堂堂一个团长去跟新兵对练，被打成这个样子，我想象不出来是个怎样的场景。试了试没有伤到骨头我拿起药膏往他伤口上抹了几下。
　　他瞧着红色的药膏，显然第一次见有些好奇“涂的什么药？”
　　药膏是胡东垣军医新自制的，比西药便宜的多既然他问起我也就如实说，不管他听不听得懂。
　　“是由薄荷，三七，血竭，没药，重楼制成的，止血消肿。团...长官伤的不重，要想好的快可以让人帮你揉揉伤处散淤。没别的事卑职告退。”我收拾东西时谨记着他们说团部没药粉，把伤药粉和药膏留下敬了个礼没再说话走了。
　　回到旅部医院，两个护士看我不高兴的样子问我怎么了，我说被徐昭鉴骂了，她们互相看了看笑了起来“你军装穿成这样肯定会被他骂的。赶紧换了去吧”
　　我回到自己地盘脑子突然转过来了我是旅部的人呀！归旅部管辖。“他凭什么？他也说了我是旅部的人。管得着吗他。”
　　“哎呀，徐团就那么个脾气，一点都不给女孩子面子，谁让他官衔高呢，以前他还是营长的时候我们就被他说过好几次。什么军容不整啦，嬉笑玩闹啦。不过除了有点凶他人还是不错的，别理他就好了”两人边整理东西边安慰我。
　　行吧，惹不起我躲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