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死忽如归》苏云泉

3、川军团

　　突然几声枪响，车停了下来。我在车厢后面暗暗想着遇到鬼子了？不敢出去看，挤到车里面去。过了一会，又传来无数声枪响，像是对战，日本鬼子打起来了？我想不通发生了什么，枪声停止以后我慢慢掀开雨布，面前一把枪对准我，我下意识大喊了一声“啊”。
　　他放下枪，说着一口四川话“你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
　　一大伙蓝军装的士兵围了上来，有个喊到“她好像是中央军的。”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穿的大衣还是萧司令的。我跳下车，四周躺着数具日本人的尸体，明白过来是这群人救了我。于是把大衣脱下来说“我是中国百姓，这个衣服是南京萧司令的。”
　　一位军官拿走了衣服，在隐蔽的内兜里掏出了两枚少将肩章和一张纸。跑走了。
　　我也很是好奇纸上写了什么，穿了这么久还没有发现有个兜。
　　远处是他们的团长，整个队伍的长官，看起来年纪不算大一个军官。看过纸上的内容，快步走来向我敬了个军礼，眼神中含着敬意“您是萧将军的亲人？”
　　我被这个军礼搞得手足无措，给他鞠了一躬“长官，我不是，衣服应该是萧司令看我冷的可怜，给我的。纸上写了什么呀？”
　　他把纸递给了我，纸上写着:
　　南京将亡，萧某所赖委员长与唐司令栽培，无以为报，誓与南京共存亡！爱妻保重，安心抚养幼儿。勿念！
　　萧山令
　　原来这张纸，是他给妻子写的，放在内兜里藏着，想着就算殉国了也可能有自己人发现，后来衣服阴差阳错给了我，纸条也就被我带了出来。
　　我低头拿着纸，深吸了一口气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萧将军看来是不会走的，南京城可能现在已经沦陷了。正陷入沉思中听到团长问我是不是从南京出来的。
　　我抬起头回答“是”
　　“南京打的怎么样了，死的人多吗？”
　　“我昨晚走的时候正在撤退，但是船不够...根本撤不完。死的人很多”
　　他听完一拳头打在旁边的树上对身边另一军官愤愤的说“南京易攻难守，老蒋为了面子非要守，87师在淞沪没死绝又去守南京，还能活多少？”
　　“87师？”我猛然想起关坤。
　　他见我有反应，有些期待的问我“你见过87师的人吗？”
　　“见过，有个叫关坤的长官还有士兵他们救了我一命。”
　　提到关坤，团长明显紧张起来“他还好吧？”
　　“昨天的时候没事。之后就不知道了。”我有些惊讶，这么巧。
　　他旁边的人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相信老天爷会保佑他们的。”
　　我看了看他们的部队，除了他在内领头几个校级军官穿的还比较整洁外，其他人衣衫褴褛，草鞋草帽。地方军不容易。于是我理解了他对蒋先生的不满。
　　团长整了整情绪，把围着的人哄散“行了，别看了，找找车上都有什么东西，没用的扔了，车是我们的了。”说完转头问我“你，想去哪？”
　　我已经不想去找我们学校了，满脑子只想杀鬼子，大声说“参军”
　　“你一个女娃，你...”他没说下去，我估计他是把打击我的话憋回去了，我学着他的模样敬了个礼“我叫陈倾莹。是江苏省立医政学院的学生，学医的，可以当军医。团长，我好歹是你们救的，就让我跟着你们吧。”他没有回应。围着车附近转了一圈，喃喃自语:这些日军哪来的？就算南京沦陷了，浦口没沦陷啊，不可能一晚上攻到滁州来。
　　爬上车厢的几人眼见车里基本都是机器，大声喊着团座，征求他的意见扔不扔。他也爬上去看了一眼不是造兵器的机器顿时没兴趣。“扔啊，留着干什么，打字机印刷机你会用啊？”
　　我知道这些东西是浦口那边费了好大劲打算送到滁州火车站运输的东西，就这么扔了太可惜。到这种时候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人命重要。
　　我突然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事，司机呢？我跑到车前面，司机身中数枪，死在车里。唉～又死了一个，短短几天已经见了不少人死，但这个司机到底对我还不错。我用尽全力把他拖下来，拖到路边土地上，用他们扔下来的机器边角在地上挖坑埋人。
　　团长在我拖尸体的时候一直看着我，明白了我的意图后倒是示意几个人去帮我。还不算太冷血。
　　我累得气喘吁吁，他倒是一脸平静的看着我，问:“你真是医生？”
　　“是”
　　“好，你跟我们走吧，但我提醒你，军医不是打鬼子的，是救人的”
　　他好像能看出我参军的意图。又或许大多数人参军都是为了报仇。
　　加入他们后我搞懂了他们的编制，川军杨森部，20军133师399旅798团，团长徐昭鉴，刚刚从营长升上来的。
　　20军在淞沪打的勇猛，伤亡特别大，死伤近三分之二。因伤亡太大暂时没有战斗任务，蒋先生同意他们前往安庆休整，现在途经滁州。他们团负责先行探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