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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债血偿 ...

  •   我没有任何犹豫又回了家,家门口的锁是锁着的,奶奶没有回来。我找了一个着火的木棍,用碳黑在门上写了“我在城门口”这五个大字。想着奶奶如果回来看到的话会去找我的。
      奶奶出身大户,听奶奶说爷爷还活着的时候家里也是个富庶之户,爷爷去世后,叔叔们还小。奶奶不懂生意又忙着照顾孩子。家里也就一步一步入不敷出,但凭着爷爷留下来的财产和她的嫁妆也是吃喝不愁的,不仅养得起我,还能供我一直读书。
      写完字后,我又一个人走到城门口。等我走到时,天已经渐黑了。刚刚入冬,天气不算特别冷,但也不时有些冷风吹来。我打开随身的包裹,拿出一块饼来吃。
      “小姑娘,你这一直在城门口,打算给我们守城啊!”几个守城的军人见我一直待在这里,和我聊起天来。
      我苦笑一声,“我和奶奶走丢了在这里等她。”
      守卫听我说完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就是那个拿着喇叭喊在城门口等奶奶的那个小姑娘?我们司令还夸你来着。”
      啊?我有些莫名“哪个司令?突突机关枪那个?”
      “是啊,萧司令夸你...聪明”说完深有意味的尬笑了一下。
      其实萧山令少将说的是:乱成这样也不管,发生踩踏怎么办?手里拿的枪是摆设吗?不会示警。喇叭也是摆设?总在仓库里藏着干什么!还不如刚才哪位小姑娘,至少人丢了知道用喇叭喊。
      我无处可去,在城门口坐了一晚。
      第二天天亮以后,越来越多百姓涌来,边跑边说着“鬼子打到中华门了,快跑。”看方向是都想去下关坐船。我暗自想:这么多人,下关才多少船根本不够用啊。慌乱中有个逃命的人说“哎呀,你还管你的狗,地窖里面有吃的,要是南京没事我们再回来。”
      我恍然大悟,钥匙在奶奶身上,奶奶有可能打开门进去后让别人把她锁在家里了。而且家里有地窖吃喝不愁。奶奶不可能一个人坐船走。她没离开过南京,根本不知道去哪。越想越不对,我又逆向冲入城中。
      城中形式已经和昨日完全不一样了,枪声四处响着,天上飞着鬼子的飞机轰炸。街上到处是国军设的防线。几个城门正在激战。我飞快跑向家的方向,离得不远就看到家中起了大火,心里一阵不详的预感。
      等到了家门口,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如死灰,大门已经被炸破,前院的门楼炸塌了半边,正房的木质房梁烧得通红,大火舌卷着黑烟往天上窜。
      “奶奶!奶奶!”我尖叫着冲进火场,直奔地窖而去,地窖入口盖着厚厚的木板,此刻木板已经被烧得焦黑,边缘燃着火。
      我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用尽全力掀开那块滚烫的木板,焦黑的木屑烫得手心起了水泡,我对着漆黑的地窖口喊:“奶奶!你在里面吗?奶奶!”
      地窖里一片漆黑,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只有最里面,传来一声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咳嗽。
      是奶奶的声音!
      我立刻钻进了地窖。地窖里本就逼仄,此刻灌满了浓烟,熏得人眼睛疼得睁不开,我终于在墙角,看见了缩在那里的奶奶。
      奶奶脸上、手上全是黑灰,花白的头发乱蓬蓬地粘在额头上。她靠在冰冷的砖墙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喘息,看见我进来,才勉强打起精神。
      “傻孩子……你怎么回来了?”奶奶的声音气若游丝,伸出冰凉的手,想去摸她的脸,“让你走。你怎么还往火坑里跳。”
      “奶奶!我带你走!我们一起走!”我想把奶奶扶起来,可刚碰到她的身子,奶奶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她才看见,奶奶的左腿被掉下来的砖块砸中了,裤腿上渗着暗红的血,早就肿得老高。
      “不走了……奶奶不走了”奶奶摇着头,“这里是我和你祖父一辈子的根。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你要好好活下去,别回头,别学奶奶傻……”
      奶奶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慢慢开始失焦,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咱们是中国人,南京是咱们的家,总会……总会回来的。你要好好活着,看到那一天…”
      最后一个字落下来,奶奶抓着她手腕的手,突然一松,垂了下去。浑浊的眼睛永远闭上了,胸口再也没有了起伏。
      “奶奶?奶奶!”抱着奶奶渐渐凉下去的身子,我疯了一样喊她,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应我了。我再也没有奶奶了。
      我走出火场的时候,黄昏来临。漫天的炮火把西边的天染成了血红色,像一块浸透了血的布,盖在了南京城的上空。
      此刻的街上已经见不到几个行人了,偶尔有溃兵跑过,嘴里喊着“城门守不住了”。
      我贴着墙根快步走,拐进一条抄近路的窄巷时,三个穿着黄绿色国军军装的男人在身边走过。走在最后的男人脚下一滑,踉跄了一下,下意识用日文骂了一句极轻的“八嘎”。
      我头皮发麻,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紧接着,领头的人立刻回头,用极低的日文呵斥他:“闭嘴!别暴露。”
      这是日军的渗透部队,扮成国军混进城的。
      我转身就想跑,可刚迈出去一步,胳膊就被人狠狠攥住,冰冷的枪管死死抵在了我的后腰上。
      “别动。”领头的人声音压得极低,“别乱跑,敢喊一声,我现在就一枪崩了你。乖乖配合我们,不然等大部队进城,这城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沉稳的军靴声。
      四个穿着国军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年轻军官,肩章上缀着少尉军衔,一身笔挺的德械师军装沾着硝烟与尘土,领口的风纪仍扣扣得严严实实。
      我看到了他领章上的数字——87。是87师,有救了。
      抵在我后腰的枪瞬间顶得更紧了,耳边传来领头假鬼子的威胁:“敢乱说话,现在就杀了你。”
      那军官已经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他们三人,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我随着他的眼神重申审视了眼前这三个人,军装不合身,肩章缝得歪歪扭扭,着实可疑。
      “站住。”关坤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炮火熏出来的粗旷“哪个部分的?证件拿出来。”
      领头的假鬼子立刻堆起笑,往前迎了两步:“长官,我们是88师补充团的,阵地丢了撤下来的,路上遇到这个姑娘,怕她出事,送她去安全区。证件……撤退的时候乱,弄丢了。”
      他没接话,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放缓了些:“同学,你认识他们?他们是你什么人?”
      我知道这是她我唯一的机会了,假装点了点头,“认识的,他们就像黄巢一样忠心”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明显听出了我话中的含义。
      “原来是这样,最近不太平,你们有心了。正好,前面路口就是我们87师的哨卡,查得严,你们没证件过不去,跟我们一起走,正好顺路护着这位同学去安全区。”
      三个假鬼子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了喜色。他们本就愁着怎么混过前面的哨卡,有87师的军官带着,简直是天赐的机会。领头的人立刻应了下来:“那太谢谢长官了!”
      他微微颔首,转身的时候,给身后的三个卫兵递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卫兵们立刻会意,脚步放慢,不动声色地散开,隐隐把三个假鬼子围在了中间。
      走着走着他刻意放慢脚步,和我并排走在了一起,三个假鬼子跟在身后半步的距离。
      突然他一把将我拉到身后。鬼子领头的人反应最快,手瞬间往腰上的枪套摸去,可还没等碰到枪柄,年轻军官的手枪已经死死顶在了鬼子的太阳穴上。“动手!”一声令下,身后的卫兵瞬间发难。两声沉闷的枪响几乎同时响起,另外两个假鬼子还没来得及拔枪,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他们的胸膛,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领头的人刚要挣扎,被他扣动扳机一枪穿透了头颅。
      抵在腰间的威胁消失的瞬间,我腿一软,瘫坐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
      他收了枪,伸手把我扶了起来,“没受伤吧?”
      我摇摇头,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长官救命大恩,请问长官高姓大名?”
      “不用谢。”他摆了摆手“我叫关坤,姑娘赶紧离开吧”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忘着他的背影小声喃喃着“关坤”
       所有人都在逃,而他们在向前冲,保护着我们和国家,心甘情愿赴死。
      可仗打不赢,南京保不住,上天啊,能不能来救救我们。

      等我再一次回到挹江门,天已经黑了。城门口换成了防线枪炮,为撤退断后。听他们说,唐司令下令了,全部撤退,弃城!而城中东面光华门,南面中华门已经失守,其他几处城门也遭鬼子袭击。只有挹江门还没有,而且离渡口近。鬼子进了城,现在和国军在城中各防线激战。
      如果军队一旦撤出,南京便算沦陷了。
      人山人海的国军和百姓从挹江门涌出。离江边最近。国军像无头苍蝇一样撤,四处零散的不像队伍。城内外已经大乱.。
      我挤着出了城,到了下关渡口更甚。我在渡口看到了萧司令,他正在指挥着众兵去拆屋伐木。原本只有百姓撤退,船只还不够用,现在又加上军队,驶来的军船途中还遭遇日军舰队击沉了几艘。饶是萧司令再命人以木作筏,也送不走所有人,更不可能逼着百姓让出生路。如此才都挤作一团。已经有些人不怕冷脱了衣服打算游到对岸去。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萧司令在下关口指挥渡江,他比任何人都急。情况混乱,军令已经不管用。他赶不走那些该断后突围的军队。只能加紧造筏,命令几队卫戍兵去远处阻击。又在城门与渡口之间多处布防,在日军赶来之际拖延时间,尽全力渡江。撤退时间只有这一晚上,趁着夜色走。留在城中阻击奋战的士兵撑不了一天。明天日本人发现城中没有了守军,从各处城门杀进城根本没多长时间。
      不知过去了多久,人还是这么多,走了还不到四分之一,照这样下去天亮之前能走一半都算不错了。
      我转身看向萧司令,他一直在岸上观察,神色凝重。没有上船也没有坐筏子离开。我不知是哪里来的胆量,竟鬼使神差地走到离他不远处问他“萧司令还不走吗?”
      他转头看向我,满脸沧桑,似有伍子胥过江,一夜白头的悲凉。“我们没有守住南京,对不起南京百姓,军人战死沙场是本分,愿同南京共存亡。”
      我能理解他的痛苦,他满心愧疚与惆怅。而我唯一的亲人也死在南京。我为她报不了仇。也是无比愧疚,心痛到极点。
      我想起奶奶临死说的话,死也要死在南京,眼泪又止不住流了出来,“没有的司令,你们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这么多军队舍弃身家性命来保南京城,你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力量,不管结果如何,你们都是英雄,我们不会怪你们的。抗日救国该是所有中国人的事,而不只是军人的责任。”
      萧司令叹了口气小声呢喃“多么好的百姓啊,我们无能。”
      我坐在岸边,风吹的我瑟瑟发抖,丧失亲人之痛,以及自己差点死在鬼子手上。这两天发生的事已经把我折腾的筋疲力尽,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等我醒来已经在竹筏上了,身上还穿着一件黄绿色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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