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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烽火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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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六年八月十三日,淞沪会战爆发,国民政府各系军队参战70余万人,血战三月终未能保住上海。11月11日,上海沦陷。
镇江 江苏省立医政学院
我,陈倾莹,医政学院大二学生。是个弃婴,无父无母,奶奶捡到我把我养大。学医救人是我的理想,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小日本离开中国,我能安稳学习,成为大医。
此刻的我正坐在教室愣神。本该8点上课的张教授晚了半个小时还没来,班长磨磨唧唧最后还是在同学们撺掇下去了教务办公室打探情况。
不一会,教室门砰的一下被撞开,班长气喘吁吁站在门口,神色复杂。
同学们被吓了一跳,七嘴八舌说着“干嘛呀你”“吓我一跳”
“上海沦陷了!”他微微有些颤抖
班长说出这句话后,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我们像被打了麻醉剂,没人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虽然我们都想过会有这一天,但也来的太快了。
“张教授在教务处,和教务长马上坐车去开会”
沉默过后,有人爆发 “我要去参军”“我也去”后排几个男生义愤填膺起来,“国难当头,上海没了,再往东就是镇江、南京,都快被小日本打到国都了!”
我回头看着他们,心里也涌起一阵热血,坐在我后排的赵大利用手指头戳了戳我,问“你说镇江能不能守住?”我摇了摇头“我觉得蒋先生再没有80万军队来守镇江了。”
她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可是镇江是南京门户啊,镇江如果如果失守,都城不要了吗?”
我将身子全转过去看着她,说“蒋先生不是将重庆设为陪都了吗。”
她无力的瘫坐下去,嘴里嘟囔着“一点指望都没了。”
张教授一直没有来上课,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教室,我和大利没有走,我心情低落到连动都不想动,看着窗外插着国旗的洋车来来去去,就这样一直坐到中午。
大利也一直愣着神,我知道她在想要不要离开镇江。
“你看,教务长回来了”
我顺着大利手指的方向看去,学校的几个大人物皆一身中山装,从车上下来,步伐加快走进教务楼。不一会,大喇叭喊了起来“全校师生操场集合!重复,全校师生操场集合!”
墙上的挂钟指向12点半,他们这些人应该连饭都没吃。
我们匆匆忙忙跑到操场,只见胡教务长一脸严肃 “各位同学,告诉大家一个悲痛的消息,上海...沦陷了。”
全校学生哗然,我们班托班长的福,提前知道了消息,倒还不如晚一点知道。
“请肃静,两小时前,我见到了院长,他十分担忧学校的处境,决定一周后,全校师生一同迁往湖南沅陵。”
听完这话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
“我不强求你们必须要走。但我希望你们想清楚,国家培养不易,为自己,为学校,更为了家国。具体路线方案我们探讨完毕会再告知全体师生,散了吧。”
同学们边走边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我跟大利一起,她明显开怀了些,这对她来说是好消息,跟学校走能保证安全。可我却没那么轻松,想到家中祖母,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离开南京。
“大力,我要回南京一趟,我怕我奶奶她不走。”
“你能赶得回来吗?”
我沉默了,我也不知道。
“那我给你写信告诉具体迁校地址,你要来找我们。”
我敷衍的点了下头。
坐上船回到南京,如我所料,纵然奶奶相信了南京守不住的事实,仍不愿走。她说年纪大了,离开南京就再也回不来了。
年少的我理解不了奶奶的想法,可她不走,我怎么能抛下她。
半个月后,我收到大力的电报,全校师生走水路已经到了沅陵,她的家人也都离开了镇江,去往湖南亲戚家。同时问我,何时能到?
我提笔回了封信,只有寥寥几字——知汝安好,甚慰。诸事无常,有缘再见。
选择留下,有事无事,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12月8日,南京城报纸上的头版新闻是镇江沦陷。日军三路来袭,南京成为围城。我在街上拿着报纸许久没有走动,看着周围的一切,金陵城,秦淮河,真的都要没有了吗?
前段时间政府就已经下令让百姓撤离,这几日更是催得紧。奶奶担心我的安全让二叔带我离开,经过一段长时间的争吵,我成功气走了二叔。
又过了几天,在家中时常能听到炮击和鬼子轰炸机的声音。街上纷乱异常,不时有各种颜色军装的官兵走来走去。我回家拿出从学校带的一点抗感染药百浪多息,送给离我不远正在整军的一个军官。“军爷,辛苦你们了,这是抗感染药,求军爷告诉实情,南京还能保几日?”
军官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低声说“这个谁都说不准,光华门濒临失守。照局势可能就这几天的事了。”然后他顿了顿。
“姑娘快走吧,日本人在镇江屠城了,南京一旦城破,后果不堪设想。”
镇江屠城了!我听完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军中之人所说定是实情,我精神恍惚的说完谢谢,跑进家中。
奶奶看我慌张的样子,以为日军进城了,忙把我拉进卧房。用橱柜堵住门。我强压恐惧,挤出几句话“鬼子还没有打进来,在外面听有个军官说,镇江被日军屠城了。”她听完也愣了一会,急忙给我收拾东西“莹儿,你快走。再不走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我忍了许久的气彻底憋不住了,把桌上的东西都打翻在地,吼道“你究竟为什么宁愿死也不愿意离开?你让我怎么办?”
奶奶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我在她面前发火。
这些年来,我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世,于是对奶奶多了份异于常人的感激。在她面前,我从来都是那么乖巧听话。可这次有关生死存亡,我不想妥协。
让我没想到的是,她看向墙上的照片,很平静的说了我这辈子也忘不了的话。“因为我要守着你祖父,生同衾,死同穴。”
我看着墙上他们从前的照片,祖母年少时满脸幸福的样子,好像理解了一些。
我稍稍平静了下,低头捡地上的打翻的东西。
“莹儿,你听奶奶说,我年纪大了受不了旅途颠簸,与其死在路上,不如留下来。或死或活是我的造化,你回学校去,等把鬼子赶走了,你再回来。奶奶等着你。”
我被这种哄人的话气笑了“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奶奶,你养了二十年,我该陪你一起的。”
她不忍的看着我,眼角流出几滴泪。
奶奶曾说捡到我的时候正好是他们结婚的日子,她就想,可能是上天安排。奶奶没有女儿,所以对女孩更有一种偏爱。这些年,叔叔们对我从不曾有过什么关怀,只有奶奶一个人。我也只把奶奶当做我唯一的亲人。
奶奶终究还是不忍心“好,我们一起走!”
灰色的云层把天空压得极低,中华门方向的炮声已经滚了一整夜,此刻近得像在耳边炸开,每一声轰鸣都震得临街的墙皮簌簌往下掉。街道上很乱,逃难的人流像溃堤的洪水往挹江门涌,哭喊声、脚步声混着零星的枪声。
我和奶奶也跟着人群向挹江门走去,城门一片混乱。人越挤越多,等我反应过来,已经看不见奶奶的身影。我大声喊着,靠城墙而站,不再出城而是着急寻着奶奶。
一阵枪响,所有人下意识低头下蹲,一位身着黄色军装,肩上少将军衔的长官站在城门外手拿机关枪向天上打,弹壳稀里哗啦落下来。他大声喊道“挤什么,百姓排好队走。当兵的给我退进去。谁出挹江门一步按逃兵论处。格杀勿论。”
不少军人默默退回了城。我在城门却怎么也不见奶奶。看见一个人拿着喇叭走,也顾不上什么了。一把抢过来,打开开关“奶奶。我是莹儿,我在城门口等你。”
等我喊完后,他把喇叭夺走,说了一句小姑娘胆子不小。把喇叭递给刚刚打机关枪的将军。
将军再说的话,不过就是那一套,百姓有序疏散,其他人没有唐长官的命令,敢逃格杀勿论。我倚墙而站,听他们喊的都累了,却左右不见奶奶身影。难道,又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