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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Chapters1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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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舒奕岚说起当年的那些事的时候,在她平静语调之下所蕴含的澎湃汹涌,怕是除了当事人之外任谁也都不会理解。这场本应在所有人眼里的完美婚姻,无论是家世权柄还是财富地位都无可挑剔,可最终却只落得了个惨淡收场。
舒奕岚的前夫叫齐永珹,是省公安厅厅长齐永璋的亲弟弟,名下玉成集团的主营项目是珠宝玉石,身家丰厚,在临市更是首屈一指的大集团。从舒奕岚嫁给齐永珹之后,先是安安稳稳的过了好多年优渥的富太生活,每天都是锦衣玉食,齐永珹也毫不吝啬,那些价值不菲的首饰更是换着花样的送。直到舒奕岚生下齐彦之后,实在不想一辈子过这种相夫教子日子的舒奕岚就以公司法务的身份参与到了整个集团的管理当中,才发现玉成集团及其控股或参股的多家公司都存在着非法经营的现象,甚至还有官商勾结侵吞国有资产的现象,直到她慢慢发现他们在从东南亚地区收购玉料的集装箱里经常走私夹带许多违禁的物品,其中最多的竟然是制毒的原料。发现了这些的舒奕岚当面质问齐永珹,更直言要去报警,却没想到齐永珹竟然毫无保留的跟舒奕岚摊了牌,更直言整个临市上上下下都在他们齐家两兄弟的控制之下,甚至就连省委的许多领导都对他们言听计从。
“到那个时候我才彻底明白齐永珹为什么会娶我。”舒奕岚自嘲的笑了笑,“其实他们齐家两兄弟根本就是看中了我爸当时的地位和权势。”
“那个时候咱爸在省检察院任检察长,还是省委常委。”舒奕枫插言道:“齐永璋当时是市公安局局长,他是想借着咱爸的背景再往省厅迈一步。其实我这个老领导也是很能干的了,省市一级的大案要案破获了那么多,凭他的履历就算不靠咱爸,升到省厅也是早晚的事。”
“你还好意思说,他齐永璋破的那么多大案有多少都是他一手炮制的。说句不好听的那些案犯就像是他养在池子里的鱼,想捞哪条出来都可以。”舒奕岚瞪了舒奕枫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咱们当时算是都被他给骗了,咱爸不也是看在齐永璋破了那么多案子的份上,要不然也不可能跟省里开口推荐,再说了齐永璋上去了,不也正好把公安局长的位置给你腾出来了。”
舒奕枫沉默不语,就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因为自己父亲的背景和齐永璋这位老领导的扶持,自己的仕途也不可能如此通达顺利,可只要一想到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竟然是靠着自己亲姐姐十多年如一日的隐忍与沉默换来的,就顿时觉得愧疚不已。
“所以,舒律师,你是因为这个才选择离婚的?”余牧秋问道。
“没错,我虽然不是什么追求爱情至上的小女人,但这样的功利婚姻也不是我所求,更何况若不尽快跟齐家切割干净,我们舒家早晚有一天会被拖累进去。”舒奕岚说的十分洒脱淡然,就像是随手丢掉一件毫无用处的废纸。
“但你却选择了沉默。”余牧秋毫不遮掩的指出了舒奕岚最大的污点,“用这些秘密交换你们舒家的平安。”
“这一点我不反驳。”舒奕岚说道:“以当时齐永璋和齐永珹掌控的势力已经不是轻易可以撼动的了,即便到现在我也依然说不清楚他们两个在全省范围内经营到了何种程度,所以我犯不着以身犯险,各自相安是最好的选择。”
“也对。”余牧秋点了点头,“相安无事的确对你们双方都有利。”
“但我咽不下这口气,要只是我自己也就算了,他们这是把我们整个舒家都给算计进去了。”舒奕岚说道:“按照齐永璋和齐永珹两兄弟的打算,是想通过跟我结婚一点点把我们舒家拉下水,彻底沦为他们违法犯罪的同谋,我并不是不想揭露他们的罪行,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直到我爸找到你,是吗?”余牧秋问道。
舒奕岚点了点头,“起初你爸爸还犹豫着要怎么说服我,让我相信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其实从他一开口我就已经知道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做起来实在是太得心应手了。”
“牧秋,你还记得那个裴庆海吗?”齐彦突然道:“你知道为什么从你把裴庆海一家送到国外之后,所有的事情就像是按了加速键一样,就连一向稳居幕后的齐永璋都坐不住了,要亲自莅临主持工作。”
余牧秋当然不会忘了裴庆海这一号人物,要不是因为这个人,余牧秋也不可能那么快认清齐永璋的真面目。
“所以,裴庆海还是个很关键的人物了?”余牧秋道。
“何止是关键。”齐彦道:“当初你不是让我去查那些被裴庆海骚扰过的女大学生吗。”
“你不是说他们碍于情面不愿意指证裴庆海。”余牧秋回忆道。
“对不起,这是我骗了你。”齐彦赧然道:“事实是这些所谓的女大学生也都是从他的那个素人造星班里选出来用来向那些高官行贿的,其中有些人的手上还沾了人命,而负责处理善后这些事情的就是裴庆海。”
“人命?”余牧秋不由得吃了一惊。
“还是我说吧。”舒奕岚拍了拍齐彦的肩膀,毕竟涉及到的是他的亲生父亲和大伯,就算是关系再怎么寡淡可终归还是有些人伦忌讳。
“齐永璋和齐永珹之所以敢那么明目张胆的违法犯罪,不光是上面有人罩着,下面各级的政府公务人员,商圈□□也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舒奕岚说道:“这有里面些人是主动靠过来的,有的是慢慢经营出来的,稍微简单点的就送钱,送别墅,送美女,再难一点的就要建立共同的利益关系。”
“可这跟人命有什么关系?”余牧秋问。
“其实这也都是针对一些大官的,人的地位越高,往往就越是珍惜自己的羽毛,在官场上尤其如此。”舒奕岚道:“那些能够身居高位的人大多都有各自的政治背景和政治资源,轻易是不会看上这些东西的,所以他们就会用一些特别的手段。”
“让那些大官粘上人命官司?”余牧秋恍然道:“那些官员本身权力已经很大了,也不在意什么金钱美女,可他们却一定在乎自己的仕途。”
“现在的说法是政治生命。”舒奕岚道:“齐永璋一直都在公安系统,处理起这些情况得心应手,那些大官们一旦出了事,第一反应就是按下去,把影响降到最小,齐永璋和齐永珹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接连啃下了好几块硬骨头,所以即便是到了现在我也不敢肯定他们在全省范围内的根基有多深。”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会答应我爸?”余牧秋反问。
“我能说是被你爸爸的深情和执着打动了吗?”舒奕岚道:“本来我是打算把这个秘密一直隐瞒下去的,虽然我确实咽不下这口气,但在这场骗局里,我除了一场失败的婚姻之外,并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损失,可是你爸爸是真的想跟那些人做个了结,就算当时我不答应,你爸爸也还是会这么做的。”
“所以你当了我们余氏集团的法律顾问。”余牧秋道。
“出任余氏集团的法律顾问就是我对你爸爸最大的诚意和支持。”舒奕岚道:“所以这么多年来你爸爸的所有商业活动都有最大限度的法律支撑,他甚至把自己都算计了进去,从来都没有想过独善其身,为的就是最后能够保全你。”
“保全我。”余牧秋微微动容,只是长久以来所形成的冷漠性格支撑着他不肯轻易表露太多的情绪,只有紧挨着他坐着的洛云暖感受到了来自他身体的细微颤抖。
洛云暖悄悄的握住了余牧秋的手,从一开始他就在认认真真的听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同时观察着余牧秋每一个时刻的细节,再结合之前秦歌交代的那些事,一切的真相在此时此刻已然无比清晰的呈现在眼前,而摆在余牧秋面前的也只有两条路,要么维持现状,一如舒奕岚当初的各自相安,要么是按照他爸爸已经安排好的路义无反顾的走下去。而以洛云暖对余牧秋的了解,就算是知道希望渺茫,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那关于我爸的车祸呢?”余牧秋问想舒奕枫,“不知道市局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
舒奕枫没有说话,而是对身旁的刘栋点头示意了一下。
“关于余毅和宋知予的车祸,经过我们的调查已经可以确定是人为。”刘栋说道:“肇事司机在十多年前也曾制造过一起类似的交通事故,当时的受害人是跟秦成海竞争滨海区休闲海滩开发权的一个开发商。”
“这些我都知道。”余牧秋道:“我只想知道究竟是谁对我爸下的黑手。”
“秦成海虽然有嫌疑,但是动机并不充分。”舒奕枫接过了刘栋的话,“我们问过宋知予的助理,在出事之前宋知予曾调查过鹏诚集团的资金状况,又跟他的父亲宋鹏有过一次长谈,所以我们猜测应该是宋知予发现了宋诚的秘密以及他跟秦成海乃至齐永璋之间的利益关系,这才会被人灭口的。”
“所以你们怀疑的人是齐永璋?”余牧秋道。
“可以初步这样怀疑。”舒奕枫道。
“事情没那么简单。”舒奕岚打断了舒奕枫的话,然后反问了一句,“你们知道余毅之所以会跟宋知予结婚的真正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