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秋声里云歌暖》余人成双

54、Chapters10-2

　　“车祸的肇事司机招供了吗？”齐永璋突然一问。
　　落针可闻的观察室被齐永璋的问题打碎了原本的安静，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舒奕枫的身上。的确，省公安厅厅长发问，在这个屋子里舒奕枫要是不开口，自然也没有人敢接话。
　　“司机咬死了自己就是酒喝多了。”舒奕枫回答道，齐永璋是他的老领导，虽然时移世易，两个都不再是当年直属的上下级，但是在这一问一答之际还是恍惚之中有几分当年两人在市局里共事时的影子。
　　“酒驾肇事最多也就关几年，蓄意杀人的罪可就大了。”齐永璋冷冷的说道，似乎有些习以为常，毕竟这样的案子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肇事司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舒奕枫道：“上次是在十多年前，他撞死了一个开发商，这才放出来没几年。”
　　“还是个有案底的。”齐永璋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很显然余毅和宋知予的这场车祸已经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了，基本上可以认定是有人刻意为之，只是目前为止还不知道动机是什么，况且宋知予已经去世，余毅也处于深度昏迷，是否能够清醒都是未知之数，而现在所有的突破口似乎都集中在了宋诚身上。
　　“这个案子你不记得了？这可是我当年办的案子。”舒奕枫道似有些遗憾的说道：“当年我带着人查了那么久，最后也只能用酒驾肇事定案，要不是最后量刑的时候考虑到造成的伤害过于严重，也不会被判得很重。”
　　“怎么不记得。”齐永璋也叹了口气，对于这种未尽人意的案子，无论是当时办案的舒奕枫抑或是主管的齐永璋都是难以忘怀的，“当时是因为这个案子涉及到了那个制毒贩毒的组织，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是暂时以交通肇事结案。”
　　“这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案子也应该有个了解了。”舒奕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然与坚定。
　　“还是先看看里面问的怎么样吧。”齐永璋道：“你手下的这个刑警队长有点东西，比你当年强多了。”
　　“这是他擅长的。”手下的人被省厅的领导夸奖自然是一件脸上有光的事，舒奕枫暂时从回忆之中抽离出来，略有些点评性质的说道：“他先把所有的证据都抛出去也不说透，也不紧逼，就让嫌疑人胡思乱想，到时候再集中发问，嫌疑人已经被‘提醒’的差不多了，最后就能拔出萝卜带出泥了。”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齐永璋再次把目光投向审讯室，隔着单向玻璃等待着宋诚这座本就不算多么坚固的城堡如何被刘栋一步接着一步突破。

　　审讯室里，刘栋的眼底也闪过细微的变化，之前的细致筹谋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每一项证据的试探也都在宋诚那里得到了预想之中的反应，就像是精心构筑起来的一以细密的陷阱，而现在应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宋总。”刘栋的称呼突然又变的正式起来，这些细微的变化宋诚自然不会察觉，但却是刘栋进攻的号角，“据我们所知，你的侄女宋知予这一段时间一直在调查你的个人经济情况。”
　　宋诚迟疑了一下，这是他最不想直面的问题，可这么明显漏洞显然是无法逃过警方的查问，明知避无可避的宋诚心下一横，像是带着破釜沉舟一般的决心，“你们也知道鹏诚的资金链出了些问题，我需要我侄女持股的余氏集团的资金支持，她在注资之前调查我的个人经济情况也很正常，就算是她不调查，余氏集团也会调查。”
　　“如果只是正常的外部资金注入，你为什么还要收购余氏集团的股份呢？”刘栋问道：“在明知道集团资金链出现问题的前提下依然强行收购余氏集团的股份，难道就不怕对你们集团的资金链造成进一步的损害吗？还是你企图通过拥有余氏集团的股份进而想要控制什么？”
　　“这依然是集团的商业机密。”宋诚本能的拒绝，若是在平日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可以算作商业机密，只是现在并不是在鹏诚集团的会议厅而是在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
　　“据我们调查，鹏诚集团一直都没有收到过来自余氏集团的注资吧。”刘栋继续追问，“按理说这不过就是侄女帮叔叔一个忙而已，怎么会这么困难呢？”
　　“你以为是寻常人家三百五百的互相借来借去吗？”宋诚不屑的说道。
　　“也对，经过评估之后，想要解决鹏诚集团现有资金链的困境，至少需要十个亿，确实不是个能互相借来借去的数目。”刘栋道：“凭宋知予当时在余氏集团内的权限还无法直接调动这么多的资金，所以你是想通过收购股权的方式帮助宋知予达到什么目的？”
　　“是她自己想当余氏集团的董事长，我这是帮他也是帮我自己，本就是一举双赢的事。”宋诚说的很自然，宋知予想当董事长在余氏集团内部早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更可况现在人死如灯灭，更是死无对证了。
　　“所以说你帮宋知予当上余氏集团的董事长，宋知予同意向鹏诚集团注资，这是一笔交易了。”刘栋顺着宋诚的思路猜测道：“只是宋知予的董事长之路并不顺利，还连带着发现了你的经济问题，正所谓利尽则散，你恼羞成怒之下买凶杀人，还制造成了交通肇事的假象。”
　　“你胡说！”宋诚一巴掌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我警告你，不管是我大哥还是我侄女那都是我最亲的人，什么药瓶，什么买凶，全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宋总别急，我们警察办案也都是讲证据的，绝不会诬陷一个好人，自然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刘栋摆了摆手，试图安慰险些拍案而起的宋诚，“宋知予在出事之前曾经找过宋鹏，然后两个人就相继出事了。”
　　宋诚并不理会刘栋的这些猜测，对于没有证据指认的事情，宋诚一概不予认同。
　　“我们问过宋知予的助理，她说宋知予去找宋鹏为的就是你在公司经营上的问题。”刘栋故作高深的说道：“而且那个助理还说，宋知予大概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听她胡说八道，她一个小助理能懂什么！”宋诚依然不屑。
　　看着眼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宋诚，刘栋鄙夷之中还带着些许的同情，在他审讯过的众多嫌犯之中宋诚既不凶狠也不无奈，甚至找不出什么鲜明的特点来形容，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害了自己的大哥宋鹏，炮制了自己的侄女宋知予的车祸，而此时此刻却还道貌岸然的坐在这里，面对那些昭然若揭的罪行，没有悔恨更没有畏惧，唯一外显出来的惊慌失措也是配合着那些对他来说出乎意料的证据，就像是从不担心会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受到惩处一般。
　　刘栋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若是宋诚连最后的一点紧张都消磨不见，那想要从他那里再挖出有用的信息可就困难了。
　　“这个人你有印象吗？”，说话间刘栋举起了肇事司机的照片。
　　“不认识。”宋诚否认。
　　“别回答的这么快，再仔细看看。”刘栋把照片放到了宋诚的面前，“这个人你就从没见过，或者我可以说的再准确一点，你就没在你那位豪华游艇项目的合作伙伴秦成海秦总那里见过他吗？”
　　刘栋单刀直入，终于在放出了无数个烟雾弹之后抛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我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宋诚显得很不耐烦，当越逼近真相，人便会越本能的去抗拒所有的问询。
　　“肇事司机名叫王晓峰，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犯案了，上一次也是因为醉酒肇事撞死了人。”刘栋慢慢说道：“你知道他上次撞死的是什么人吗？”
　　宋诚沉默不语，死盯着刘栋的一举一动，眼神恶毒的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野兽。
　　“他撞死的是一个地产开发商，那时候他正在跟秦成海争夺滨海区休闲海滩的开发权。”刘栋说道：“最后的结果你也知道了，那位开发商因为车祸意外身亡，滨海区的休闲海滩自然也就落到了秦成海的手里，这才有了现在的私人游艇俱乐部。”
　　宋诚攥紧双手，努力在按捺着自己。
　　“到了这地步你还不愿意交代自己的犯罪经历了吗？”刘栋猛地一拍桌子，就连声音都跟着立了起来，把宋诚吓了一个激灵，他实在没有想到刚才还多多少少可以算作是‘柔声细语’的刘栋突然翻起脸来竟然会有这样的震慑力。
　　刘栋毕竟是市局的刑警队长，方才的细致耐心都不过是欲扬先抑的手段。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我问了你这么久，一直都在等着你自己说出实情。”刘栋声色俱厉的样子还是有些吓人的，“我不逼你是想让你坦白从宽，尽早交代罪行，争取宽大处理！”
　　宋诚动摇了，就在这么一个瞬间，但宋诚还是不愿意就这么简单的承认自己的失败，经历了那多年的商场杀伐，宋诚也并不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只是这次面对的不是项目不是合同，而是正气凛然的警察和不容侵犯的法律。
　　“你要是有证据……”宋诚依旧咬紧牙关，“就来抓我！”
　　宋诚近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到了此时此刻他只能去赌，赌的就是这么多年自己苦心经营出来的利益链条一定会保护自己，因为他们不得不这么做，一旦宋诚被警方突破，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天塌地陷一般的致命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