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秋声里云歌暖》余人成双

53、Chapters10-1

　　宋诚被抓的时候依然很镇定，这种镇定虽然看上去有些莫名其妙，但宋诚知道无论怎样也都会有人来救自己，这么多年他违法犯罪的事情干过不少，也有几个案件是沾了人命的，可最终都不了了之，宋诚依旧活的潇洒随性，如鱼得水。
　　市局审讯室里，负责问询的是刑警队长刘栋，审讯室旁的观察室里省公安厅厅长齐永璋，市公安局局长舒奕枫以及参与本次案件的所有刑警和其他工作人员全部就位。
　　“宋总，我们又见面了。”刘栋直截了当的开场，他是舒奕枫手下的得力干将，三十多岁的年纪，脸上留有淡淡的胡茬，眼神深邃，像是能看透所有的伪装与掩饰。
　　刘栋从入职刑警队以来就深得舒奕枫的信任和器重，从艾琪儿公司涉黄案开始，刘栋便已经加入到了这次省厅督办，两市联合，横框十余年的重大案件的特别行动小组之中。
　　“刘队长，该问的你早就已经问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关于我大哥和我侄女的意外，我也很伤心，可他们还留下了这么个烂摊子要我收拾。”宋诚显得很不耐烦，这段时间因为宋鹏和宋知予的骤然离世，集团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再加上股市暴跌，曾经名噪一时的鹏诚集团俨然如一叶破败的小舟在狂风暴雨之中独力难支，看不到前路。
　　“之前只是例行的询问而已。”刘栋的神情很自然，试图在正式审讯之前尽可能的让嫌疑人放松警惕，“宋总日理万机，我们也是掌握一些新证据之后才敢麻烦你到这来的。”
　　“新证据？”宋诚的心猛然一沉，对于自己做过的事情他自然心里有数，只是这么多年的胡作非为和目无王法让他难免有些骄狂。
　　“我们先聊聊你哥哥宋鹏先生的问题，我们在您的家里找到了这个。”刘栋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药瓶，“里面的剩余药物虽然也是白色药片，但却不是硝酸甘油，而是普通的钙片。”
　　“我不知道，我哥有自己的私人医生，药有问题你应该去问他。”宋诚看到药瓶的时候有转瞬而逝的惊慌，于是连忙撇清关系，可对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得知了自己亲哥哥的救命药被人用钙片掉包，没有丝毫的愤怒，只是想证明这些跟自己无关，与其让人觉得冷漠更容易让人怀疑。
　　“医生我们已经问过了，他知道宋鹏一直有心脏问题，所以硝酸甘油是常备药物。”刘栋说着又举起了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同样的药瓶，“这是我们从宋鹏的私人医生那取来的，据医生说当时在屋里的只有你跟宋鹏两个人，宋鹏突发心脏问题的时候，医生第一时间带药赶到了屋里，可是你却说已经给宋鹏服过药了，也就是一开始我给你看的那一瓶。”
　　“我大哥知道自己心脏不好，手边一直都有硝酸甘油，他听说自己女儿出事，心脏一时受不了，我就在身边难道还能有药不用，死等着医生过来吗？”宋诚说的入情入理。
　　“我们问过保姆，那间屋子并不是宋鹏常用的屋子，他没有理由在一间他不常用的屋子里备药啊。”刘栋质疑道。
　　“个人习惯而已，这个警察也要管？”宋诚默默捏了一把汗，从他看到这个药瓶开始，就知道今天自己怕是很难全身而退了。
　　“就算是个人习惯吧。”刘栋并不想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做过多的计较，他手中掌握的证据还有很多，“我们问过医生，宋鹏所有的药甚至包括保健品都是要经过他检查之后才可以使用的，对吗？”
　　“应该……是吧，这个我不清楚。”宋诚有些含糊其辞。
　　“至少有关心脏病的药品医生是一定会检查的，对吗？”刘栋追问。
　　“是……是吧。”宋诚的眼神开始闪躲。
　　“也就是说像硝酸甘油这样的药，医生是一定会经手的。”刘栋说着又举起了第一个药瓶，质问道：“可是我们在这个药瓶上为什么没有查到医生的指纹呢？”
　　“这我怎么知道！”宋诚略微提高了自己说话的声调，“我都说了药的事，你应该去问医生！”
　　“没关系，药的事我们先放一放。”刘栋也不着急，似有深意的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已经略有些局促不安的宋诚，慢悠悠的问道：“我们来说一说你为什么要把这瓶药丢掉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宋诚的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最担心的问题终于还是来了。
　　原本因为宋知予车祸的缘故，宋鹏的心脏病突发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并不会引起丝毫的怀疑，却没想到警方在调查宋知予的时候连宋鹏也一块调查，而且还查到了这瓶药，只可叹自己在处理这瓶药的时候特意选了夜深人静的晚上，本以为已经足够谨慎了，可还是被警方发现了。
　　“我们查到了在宋鹏去世的那天晚上，你一个人回到了住处，特意走了好远就为了扔这瓶药。”刘栋说完在显示屏上播放了这段录像，虽然是4倍速，可依然能看出在小路上行色匆匆的人正是宋鹏，“我们调取了小区的监控，这一点你否认不了，我们也是在那个垃圾桶里找到了这个药瓶。”
　　“我需要我的律师在场。”宋诚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好用请律师来拖延时间。
　　“宋诚，请你想清楚，你现在涉嫌蓄意谋杀，我们可以等你的律师到场，但我想劝你一句，最好老实交代自己的所作所为争取宽大处理，你现在要面对的问题，不是一两个律师可以解决的。”刘栋并不在意宋诚的负隅顽抗，他习惯于把控被审讯人的心理和情绪状态，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把被审讯人逼上绝路。
　　宋诚沉默着不再说话，刘栋能看出他在权衡利弊更在审时度势，长久的富裕生活让宋诚格外的惜命，刘栋见过太多太多的亡命之徒，更熟悉那种蔑视生命的残忍与凶狠，可眼前的宋诚不是这样的人，他太胆小了，有足够的野心，只是以他的能力却不足支撑他的疯狂。

　　“我可以安排人去请你的律师，在此之前我们先谈点别的。”刘栋转换话风，“我们的经侦组在对鹏诚集团的调查中发现了鹏诚集团的资金链出了问题，而导致资金链出现问题的原因是因为你这么多年以来持续投资一个豪华游艇的项目，而且从两年前开始，你们集团的财务监管部门就已经发现了这个项目不仅毫无盈利，而且还处于持续亏损的状态，可你依然不顾劝阻一直追加投资，针对这一点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项目合同就签了这么多年，我必须履行相应的义务。”宋诚说道。
　　“那这个合同在哪？”刘栋问道：“能不能拿来给我看一下。”
　　“这是商业机密！”宋诚断然否决。
　　“好吧，合同也不急着看。”刘栋依旧不疾不徐，“我们也就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项目能让你冒着资金流断裂的风险也要持续投资。”
　　“我们的每一个项目，每一次投资都是经过严格的审计与风险评估之后才会决定……”宋诚还想继续说可是看了一眼刘栋一眼，想到自己的律师还没有到场，担心自己多说多错，只冷冷说一句，“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刘栋顿了顿，“还是你担心我们懂得太多了也就知道你为什么会投资那么一个不挣钱的项目了？”
　　刘栋这个时候举起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很富态的老男人，慈眉善目，看上去有些像笑眯眯的弥勒。
　　“这位秦总秦成海你应该很熟悉吧，目前经营着本市唯一一家私人游艇俱乐部。”刘栋把照片往宋诚面前凑了凑，“他就是你豪华游艇投资项目的合伙人吧。”
　　“是。”宋诚点了点头，“我们就是很正常的合作关系。”
　　“正常的合作关系？”刘栋不置可否，“赔了那么多钱还不翻脸，你跟秦成海的关系应该相当不错了。”
　　“这是我的私事。”宋诚从刘栋的神情里读到了另一层意思，刘栋抛出秦成海这个人绝对不只是想证明那个一直在赔钱的豪华游艇项目。
　　“你既然不愿意聊秦成海那我们就再换一个话题。”刘栋依旧慢条斯理，“我们说说你侄女宋知予的那场车祸吧。”
　　宋诚的眉头微微舒展，像是默默松了一口气，对于宋知予和余毅的这场车祸，宋诚的心里还是有底的，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参与过，对自己的大哥宋鹏动手已经是迫不得已，宋知予要是再出事自己难免不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对宋知予出手，只要自己在车祸肇事的案子里是干净的，便能在最大限度上保证自己可以从宋鹏的突然离世之中平安脱身。
　　这些细微的变化自然逃不过刘栋敏锐的眼睛，他自然知道宋诚在庆幸些什么，那些自以为是的小伎俩在真正的证据面前脆弱的就像泡沫，而刘栋此时手拿钢针，正准备将宋诚小心翼翼构筑起来的伪装一个接一个的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