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秋声里云歌暖》余人成双

36、Chapters7-3

　　冯万友从纸盒里拿出了一张看上去颇有些年头的旧报纸，在民生版块有一个标题格外引人注目——《请还青云湾一片真正的青天》，署名是‘实习记者：张晓婷，王俊’，文章下面还配了几张照片。
　　余牧秋简单的浏览了一下整篇报道，内容大致是说当年的鹏诚地产作为本市首屈一指的地产集团与当地政府暗中勾结，以极低的价格拿到了滨海青云湾地区的开发权，而且在开发的过程中对原居民的安置不够妥善，动迁款发放不及时等问题，只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早就已经没人记得了，就算当年闹得再怎么沸沸扬扬，可现如今坐落在那块地皮上的是本市最贵的别墅区‘云山公馆’以及本市唯一的游艇俱乐部，可谓是贵胄云集富贵无边，早已不复当初的破败模样。
　　“这个张晓婷和王俊，就是你妈妈穆云当年带的新闻学研究生，那个时候正好在我们电视台实习。”冯万友一边说着一边又拿出了一张照片，余牧秋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妈妈，他长的跟妈妈很像，可见穆云年轻时也一定是位气质清冷出众的美人，拍这张照片的时候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美人骨不在皮，那份端庄沉静的美感，丝毫不输给站在她身边的那个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女，两个人身后还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生，三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微笑，可见关系应该是很不错的
　　“这两个人就是张晓婷和王俊吧。”余牧秋指了指照片上额外的两个人，对于这两个人余牧秋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至少这两个人从来没有来过他的家里，甚至没有出现在他妈妈的葬礼上。
　　“你是让我去找这两个人吗？”余牧秋问。
　　“找不到了。”冯万友似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在你妈妈出事之前，他们两个就跳海自杀了，临死之前还留下了一封遗书，上面言之凿凿的写着他们的导师穆云背弃了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的信仰，强迫他们去做一些违背道德伦理的事情，他们两个不堪忍受，这才双双选择跳海自杀。”
　　“什么！”余牧秋像是听到了一个无比荒唐的笑话，“这些说辞未免也太……”
　　“幼稚，是吗，我也觉得太幼稚了。”冯万友接过了余牧秋的话，“可这还仅仅是个开头而已。”
　　“开头？”余牧秋神色一凛。
　　“警方立案之后，根据遗书上的内容，很快就查到了你妈妈头上，这时候鹏诚集团向警方出示了一份很重要的证据。”冯万友道：“鹏诚集团表示，在滨海青云湾地区的开发过程中，穆云利用职务便利，企图借助弱势群体制造社会矛盾，从而向鹏诚集团索贿，当时他们提供了完整的电话录音和信息往来记录，虽然这些电话和信息都是张晓婷和王俊两个人和鹏诚集团当时的总经理宋鹏的单向联系，并你妈妈亲自参与的证据，但他们两个是你妈妈的学生，再加上他们两个遗书里的内容也正好印证了这一点。最后鹏诚集团还出示了一系列合法手续，并积极与当地原居民达成和解意向，可以说是做足了姿态，滨海青云湾地区之后的开发也都顺利进行，只是这一下子就把你妈妈推到了风口浪尖。”
　　“还真是兵不血刃呢。”余牧秋冷笑着。
　　“这还没完。”冯万友继续道：“当时网络媒体刚刚起步，虽然用户不多但影响力已经初具规模了，你妈妈利用弱势群体向大集团索贿的事情很快就被炒到了网上，穆云的身份被彻底曝光出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明大有一位叫裴庆海的讲师实名举报穆云学术不端，有多篇论文和学术专著存在抄袭现象。这一下子算是在网上炸开了锅，铺天盖地的谩骂与质疑紧随而至，说的那些话简直不堪入耳。”
　　“这一步接着一步，是要诚心逼死我妈妈啊。”余牧秋咬着牙，可即便听到了这些，也不足以说服自己，更不相信自己的妈妈会因为顶不住压力而自杀，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有人蓄意陷害，自己的妈妈即便没办法抗争到底，也绝不会选择如此懦弱的方式逃避。
　　“这些其实还不足以逼穆云自杀的。”冯万友用一种近乎悲凉的口吻说道：“要不是余毅最后亲口证实这一切，穆云怕是也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我爸！”余牧秋这一刻的目光近乎可以杀人，他死死的盯着冯万友，可越是这样余牧秋反而越开始冷静起来，脑海中闪过了万千思绪。
　　冯万友也似是有些惊诧于余牧秋此时的镇定，更感受到了一股凛冽的杀气。他确实没有想到，余牧秋看上去年纪虽然不大，可整个人身上的气场却不是寻常人可以比拟。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余牧秋突然冷冷的问，他一直都对冯万友突然在这个时候找到自己存有疑问，就好像他知道自己在调查什么一样，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解决了自己被困扰了多时的问题。
　　“如果我说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这件事你信吗？”冯万友坦荡的迎上了余牧秋的目光。
　　“我信与不信都不重要。”余牧秋渐渐收敛起心神，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与冯万友之间的关系，严格意义上说，冯万友算是自己的长辈，而且在记忆里，冯万友跟自己的妈妈穆云两个人还是很不错的同事关系，只是这些都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一厢情愿的理解，放到今时今日完全不能作为决定性的证据。
　　“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还是很谢谢冯叔可以告诉我这些。”余牧秋略微停顿了一下，毕竟还有从小的那点情分在，他也不想让两个人的关系搞得太僵。
　　“也难怪你不会信了。”冯万友无奈的叹了口气，“其实我这么多年留在电视台，就是为了能借助台里的资源调查当年的事情，要不然就凭我一个人又能查到什么呢？”
　　“那你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我？”余牧秋说出了心里最大的疑问。
　　“因为我担心自己出事，就再也没人查下去了。”冯万友看着余牧秋，神情不无悲恸，似是有说不尽的隐衷。
　　“什么叫担心自己出事？”余牧秋并不理会冯万友此时的神情，依旧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是还知道些什么吗？”
　　“我知道也就只有这些了。”冯万友慢慢将刚才的报纸和照片放回纸盒里，“我把这些说出来也算对得起穆云了，当年要不是我一再邀请她到电视台来帮忙，她大可以在大学里安安稳稳的当个老师，以她的能力一定是会有更大的成就的，都是怪我啊……”
　　“冯叔，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当年不提出来。”余牧秋实在是不愿意再看冯万友这张故作悲伤的面孔，他若是真有自己说的那般悔恨，当年也不会任由着事态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父母之爱子，必为其计深远……”冯万友迟疑了一下，“我当年不说也是因为我人微言轻，又没有证据。”
　　“你现在也一样没有证据。”余牧秋毫不留情的打断道：“我还是刚开始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而且不早不晚，偏偏就是现在！”
　　“你为什么就不能信我呢？”冯万友面对如此决然的质疑一时间也有些慌了手脚，他真的没想到余牧秋竟然会如此坚定，不仅没有被自己说出来的真相所击倒，而且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相信过自己。
　　“冯叔，你不会真的以为只要告诉给我当年的事情我就会对你感激涕零吧。”余牧秋冷笑道。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这些吗？”冯万友连忙道。
　　“你知道的这些只要我肯查，早晚也都能查出来。”余牧秋看着冯万友，用他再冰冷不过的声音道：“所以你刚才所说的这一切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意义？”冯万友有些吃惊，“难道你不想给你妈妈的死找个说法吗，你妈妈当年是多爱你啊！”
　　“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余牧秋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而且不早不晚，偏偏就是现在！”
　　余牧秋把那个问题再一次重复了一遍，显然相对于冯万友所知道的一切，他这么做的动机更让余牧秋疑虑。
　　“我说了，我不想让你妈妈死的不明不白。”冯万友突然有些慌了，他根本没有想到余牧秋关注的重点会是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
　　“当初眼睁睁看着我妈死，现在又说不想让我妈死的不明不白。”余牧秋往后退了一步，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年过半百的男人，平静的欣赏着他在自己全新的逻辑里一点点的自乱阵脚。
　　“我当初是没办法……”冯万友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苍白了。
　　“当初没办法，现在就有办法了？”余牧秋继续冷笑着，“还是说你的办法就是把这些都告诉我？”
　　冯万友沉默了。
　　“又或者说……”余牧秋顿了顿，“是有人想让你把这些事情告诉我？”
　　冯万友的神情突然变得阴冷起来，全然不复一开始的悲伤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