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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Chapters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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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小姐,你好。”
余牧秋进到演播厅里的时候就看到了已经忙到毫无形象可言的许清戈,想了想还是主动走过去打了招呼。
“余……余总。”许清戈现在的样子是典型的高强度工作后的精神不济,毕竟一档新节目刚刚开始,准备的工作千头万绪,对于许清戈这样的职场新人来说更是如此。
“最近没什么人找你麻烦吧。”余牧秋轻声问。
“有余总给我保驾护航,谁敢找我麻烦。”许清戈不尴不尬的笑了笑,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余牧秋打给副台长的那通电话确实非常有效。没过多久那位骚浪贱频道副主任就被调到了儿童频道,然后许清戈跟余牧秋那似有若无的绯闻就隐隐在整个电视台里流传开来,虽然还不至于到有多难听的地步,但作为当事人的许清戈多多少少也有点难以接受。后来因为舒啸隔三差五的总过来找许清戈,而且那一副舔狗的做派实在是让人不往那个方面联想都不行,久而久之就被人传成了‘许清戈为求上位余氏集团大太子,毅然抛弃大学初恋男友’这种狗血剧情。许清戈本想着清者自清,更是因为懒得去解释什么,可她实在低估了世人八卦的心,更何况这里还是市电视台,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占全了,这里的人但凡要是真心想打听点什么那可是要技术有技术,要人脉有人脉,没过多久舒啸的各种信息就被扒了个底朝天,可就在电视台上下还没来得及从舒啸的显赫家世里酝酿出一场‘富二代与官三代争夺灰姑娘’的玛丽苏戏码,余氏集团和舒啸姑姑律所的合作关系又紧跟着大白于天下,而这就正好解释了余牧秋为什么会如此照顾许清戈,一时之间整个电视台都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这个原本平平无奇的实习生来。
而许清戈平白无故的经历了这么一遭大起大落,也不得不开始感叹命运的无常与神奇,面对这么一场甚嚣尘上的流言蜚语,许清戈什么都没做,全靠大家一颗拳拳的八卦之心,楞是把整个故事编得波折起伏,离奇跌宕,临末了居然还是一个无比完满的结局,既满足了众人茶余饭后的期待,又解决了许清戈入职以来的困扰,一举双赢,无懈可击。
“余总,这些是今天上节目参加应聘的选手资料。”许清戈递过来了一个文件夹,“您先大致了解一下吧。”
“不是应该保持点神秘感吗?”余牧秋半开玩笑的应和了一句。
“余总,我们这是录节目……”许清戈恍惚之间总觉得余牧秋这种略显轻佻的样子有些似曾相识,但具体像在哪里,许清戈又说不太清,而就在晃神的档口,台长冯万友缓缓踱步而来。
“台长。”许清戈点头示意,余牧秋顺势转过身,看到的是一个清癯挺拔的中年人。一如余牧秋记忆里的模样,只是略显得苍老了一些,十多年的时间,时光在两个人的身上各自雕刻出了截然不同的印记,一个冷峻明艳,一个沧桑深沉。
余牧秋从未想过两个人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再加上昨天晚上裴庆海突然告诉自己冯万友可能会跟自己妈妈的死有关系,那一刻余牧秋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神经都跟着绷紧了起来,随后又想起了许多久远的往事。
而此时此刻,当冯万友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余牧秋更好像是进入到了紧急戒备状态一样。
“余总。”冯万友伸出了手。
“冯台长。”余牧秋波澜不惊的也把手迎了上去,握手的那一刻,余牧秋只感觉到了那渐渐收紧的力量之中,包含着一种近乎动人的真诚。
“现在离录影还有点时间,先去我那坐坐吧。”冯万友说罢侧了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余牧秋明显的迟疑了一下,他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自己昨天还在想着如何接近冯万友,算计着要靠什么样的手段逼着他说出当年的事情,或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帮着自己解决当年的困惑,可无论哪种设想,都不是如今这种样子。
“那打扰冯台长了。”余牧秋浅浅一笑,跟着冯万友出了演播厅。
冯万友的办公室比起裴庆海未免要逊色不少,室内的陈设也多是些老旧的东西,很容易给人营造出一种勤俭质朴的感觉,而且这么多年以来都未曾变过,就像是被时间封印了一般。
“余总,请随意。”冯万友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前的椅子,只是余牧秋却略有些警戒的站在门口,看着冯万友回身从柜子里似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冯叔,好多年不见了。”余牧秋并没有坐下,而像是一个无比突兀的存在一般,闯进了这个仿佛被时光遗忘了的角落。
听到这声‘冯叔’,冯万友瞬间停顿了一下,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你还肯叫我一声冯叔,那我这么多年的所做的一切也值了。”冯万友从柜子里找出了一个老旧的纸盒,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桌子上,抬头看向余牧秋,伸手指了指后面的柜子,“还记得这个柜子吗?”
“记得。”余牧秋点了点头,“小时候淘气,往上爬,摔下来过。”
冯万友轻笑了几声,带着一丝感慨时光易逝的无可奈何。
“想不到十多年过去,你都已经变成大小伙子了。”冯万友似有些欣慰的笑了笑,“你妈妈穆云要是能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有多开心。”
“冯叔,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不换办公室呢?”余牧秋有意识的避开了关于自己妈妈的问题,“你都是台长了,还用这么小的办公室,下面的人不会很难做吗?”
“习惯了。”冯万友摆了摆手,好像这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要是真在乎这些,又怎么会一直在这待着。”
冯万友的话余牧秋无法反驳,十多年前冯万友还只是市电视台新闻频道的主任,那个时候余牧秋的妈妈穆云既是明大新闻系的副教授,同时也在市电视台做一些关于民生的时事新闻,有的时候需要加班,穆云便会把余牧秋也接到电视台里来写作业,通常情况都是送到有独立办公室的冯万友这,这也是为什么余牧秋会跟冯万友如此熟识的原因。只是这一切自从穆云自杀之后便戛然而止了,余牧秋也自此走上了从未预想过的人生。
“那冯叔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屈居在这小小的市电视台里。”余牧秋继续问,“以您的能力,去到省台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终归是有些放不下的事情。”冯万友的语气很平淡,“也是因为我对不起穆云。”
“对不起我妈?”余牧秋立刻警觉起来,他本来就对冯万友的意图保持怀疑,又有意无意的提起当年的事情,想必是有什么不可轻易宣之于口的秘密。
“我的确对不起她,当初我要是把整件事查清楚……”冯万友叹了口气,“我又拿什么查清呢,我查了这么多年,也没查出了个所以然来。”
“等等。”余牧秋快步走向冯万友,“冯叔你这么说,难道是我妈妈当年的事情还另有隐情吗?”
“隐情?更应该说是冤情吧。”冯万友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当年事情发展的太突然了,穆云也未免太刚烈决绝了,其实她本可以等到事情都彻底查清楚的,可他偏偏选择了自杀。”
“冯叔,你把话说清楚!”余牧秋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冰冷决然的凶狠,无论是真是假,这毕竟是他最接近当年事情真相的一次。这么多年以来辗转反侧的煎熬与折磨,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柳暗花明的转机,余牧秋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想要知道真相,又害怕知道真相,更害怕他所设想的一切一旦成真了之后所带来的绝望。可即便如此,余牧秋还是必须这么做,不管自己是否准备好,他都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局。
“因为当年穆云她……发现了一个秘密。”冯万友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秘密很大很大,甚至关乎到许多人的身家性命,这个秘密一旦大白于天下,那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现在是法治社会,不会有死无葬身之地一说的。”余牧秋冷冰冰的说道:“冯叔,你刚才说我妈妈发现了一个秘密,只是秘密这个词太隐晦了,我如果理解的没错,应该是违法犯罪吧。”
冯万友沉默了一下,重重的点了点头。
很多时候,人们都愿意去寻求所谓的真相,就像是趋于动物的本能一般,似乎只有寻求到了所谓的真相之后,才能让自己活得更好,活得更贪婪,活得更具体。而人类社会中犯罪的根源也一样来自于人与生俱来的本能,因为,犯罪就是违反了为了文明的存在而确定的各种禁律,当死亡的威胁本能转向外部世界,往往就以攻击本能和破坏本能的面目出现。这一切无关于国家政治、习俗宗教甚至传统道德。仅仅是因为这种禁律存在的本身,就是违反人类本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