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秋声里云歌暖》余人成双

18、Chapters4-3

　　临近毕业季，明庆大学的校图书馆每年都会举办针对应届毕业生的专场招聘会，直接面对校内十六所学院，共一百三十六个专业。
　　洛云暖把余牧秋拖进图书馆的时候，余牧秋满脸都写着拒绝。在堪比春运候车大厅的招聘会场里，人头攒动，往来不息，嘈杂裹挟着忙乱，就像是同时引爆了无数枚噪音炸弹一般。
　　“你想让我看什么？”余牧秋靠在墙边，努力把自己与现场的所有人区分出来。
　　“就是这啊。”洛云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们一会儿就从左边开始，把这里都绕一圈。”
　　余牧秋顺着洛云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会场左边是一些中小型企业的招聘，大多是一些文职，对专业没有很高的限制，所以人格外的多。
　　“不去！”余牧秋不由分说的拒绝，怎奈何事已至此已经由不得他了。素日里有陌生人闯入余牧秋方圆五米之内都可能会惊动保安，而此时此刻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被洛云暖拖进了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海之中，从未感受过的压迫感瞬间席卷而来，就像是被强行塞进沙丁鱼罐头里的一条热带观赏鱼一般。
　　求生的本能让余牧秋牢牢的抓住洛云暖的手一刻都不敢放开，想要跟洛云暖说什么，但四周太过嘈杂，根本没给余牧秋表达个人意愿的机会，只能任由着自己被洛云暖拖着，强行绕场一周。
　　逃命似的冲出了图书馆，余牧秋大口的喘着气，只觉得在会场里哪怕再多待一刻都会窒息一样。强行按捺住自己想杀人的冲动，余牧秋恶狠狠地瞪着洛云暖，“你到底想干什么！”
　　洛云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确实有点过分，此时此刻的余牧秋头发也乱了，高定西装在刚才的推搡挤压中布满了褶皱，手工皮鞋更是不知道被人踩了多少下，早已不复原本的光泽，跟余牧秋现下垂头丧气的样子倒是分外贴合。
　　“别生气嘛！”洛云暖厚着脸皮凑上去，大有一种任你千刀万剐，我亦死而无憾的大无畏精神。
　　“你别过来！”余牧秋警觉的往后撤了半步，可他哪里能比得了早已把‘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句至理名言融会贯通了的洛云暖。
　　“来都来了，就四处再走走吧。”洛云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真诚，眼神里带着些许歉疚与恳切，着实让人不忍心拒绝。
　　随后洛云暖又化身导游，带着余牧秋参观了大半个校园。虽然整个过程都是洛云暖连说带比划，余牧秋摆着一张冰块一样的冷脸，任由洛云暖自说自话。不过就这样逛着逛着，余牧秋的心情倒是也缓解了不少。
　　“老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看校园招聘会吗？”洛云暖见到余牧秋的脸色不像一开始那么难看了，这才鼓起勇气。只是余牧秋依然不愿意搭理他，洛云暖自讨了个没趣，也只好乖乖接着往下说。
　　“如果我做个假设。”洛云暖站住脚，“假如你现在不是余氏集团的总经理，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在这场校园招聘会里，你能找到一份什么样的工作。”
　　余牧秋楞了一下，他的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对于集团总经理的身份，他从来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而且还一直都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可是现在想来，他能有这样的地位无非只是因为自己是余毅的儿子而已，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前提，他才能有去做那些所谓的努力的机会，如果把这一切都抛弃掉，自己又会是什么样呢？
　　“老板，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你大概也不是很方便告诉我。”洛云暖说道：“但你刚才也看到了，只是一场校园招聘会而已，就有那么多的人拿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简历，像发传单一样把自己推销到每一家公司，为的就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这不是很正常吗？”余牧秋淡淡的说。
　　“是，这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洛云暖并没有反驳，“昨天晚上我们两个去买火锅，我故意挑了一口最贵的锅，一千六百多块，再加上那些食材，锅底和酱料，只那一顿饭就花了将近两千块，可你在结账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知道那点钱在你眼里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可这很有可能就相当于有些人一月的工资了。”
　　“你想说什么？”余牧秋略有些被触动，可还是没弄清楚洛云暖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或者我们再换个思路，当然这还是假设。”洛云暖的思维一直都很跳脱，“就刚才那场招聘会，只要你愿意，是不是随便张张嘴都可以解决很多人的工作？”
　　余牧秋考虑了片刻，点了点头，他们余氏集团家大业大，除了集团内部，直辖的公司就有二十多家，参股控股的更是不计其数，要解决一批应届大学生的就业问题根本没有难度。
　　“这就是啦。”洛云暖把双手搭在了余牧秋的肩上，“我亲爱的老板，其实说到底你就是压根儿没吃过生活的苦，像我们这种普通的大学生到最后都要面临这种抉择，谁都愿意一辈子舒舒服服的在自己的安乐窝里颐养天年，可父母把我们养这么大，不是为了让我们以后啃老的，终归是要拼杀出去，搏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当然我这样是多少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说句最直白了，无非就是为了钱罢了。”
　　“所以你是在变相的跟我要工资吗？”余牧秋冷冷的看着洛云暖，只见他此时此刻的表情当真是相当丰富，一会儿绯红一会青紫一会儿又变得惨白，就像是调色盘一样。殊不知现在的洛云暖正恨不得找个东西把余牧秋的脑子撬开，然后看看里面的构造是不是跟正常人的不太相同。
　　“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我也不至于无耻到要趁人之危的地步。”洛云暖咬牙切齿的样子看起来倒是非常鲜活生动，“其实我家的条件在普通人的范围里应该算是不错了，我父母都是老师，收入稳定，除了平时有点忙，管我管的有点多之外倒也没什么。”
　　余牧秋自打认识洛云暖，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可一直都是见到他自信满满的样子，今天被他自作主张的折腾了一通，心里本来就窝着股火，又难得看到他这般慌乱，索性静静的等着他自圆其说。
　　“虽然跟你是没法比的了。”洛云暖继续说道：“当初你过来找我，说让我陪你弟弟，说实话我心里是有那么一点感动的。”
　　“但更多是为了钱，对吗？”余牧秋也许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冷言冷语的样子有多欠打。
　　“没错！”洛云暖也不愿意再演那种佯装深情的戏码，索性大大方方的说道：“就是为了钱啊，钱可以给我更好的生活，让我享受到更多的快乐，既然可以赚钱为什么不去呢，就刚才那场招聘会里又有多少人会是真的为了理想在找工作，别说他们了，就是在你的公司里，你要是不给他们开工资，每天就是谈理想劈情操，还会有人给你干活吗？”
　　“所以你把我骗到这来就是为了教育我，顺便客串一下HR，给我普及一下企业员工的职业幸福感建设？”
　　“不是教育你！”洛云暖强调着词句语法，“我就是想跟你说个道理。”
　　“洗耳恭听。”
　　“我爸以前总跟我说这么一句，人活一世，除了生死都是小事，没什么坎是永远都跨不过去的。”洛云暖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就说你自己，无非就是心情不好而已，搞的像是世界末日一样，你知不知道，其实你已经活成了多少人梦寐以求都到不了的样子，又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就算你这辈子一事无成也有花不完的钱，别说坐吃山空了，就算躺着你家那座大山也空不了，所以说像你这种人，连个像样的后顾之忧都没有，又有什么不敢勇敢向前的呢！”
　　洛云暖的这通歪理邪说很是洗脑，余牧秋都感觉自己快要被说服了，伸出手捏住了洛云暖的下巴，仔细的打量着刚刚给自己上了一堂思想教育课的人，突然觉得原本晦暗的心情倒是真的被他开解了不少。洛云暖刚才说的这些，幼稚而又真诚，那种故意装作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让余牧秋觉得莫名的可爱生动，貌似这么多年以来，自己的身边从来就没有过这样一个人，哪怕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哪怕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也愿意用近乎于一厢情愿的执着，陪自己走过生命中最黯淡的时刻。
　　无论什么样的人生都会有这样类似的经历，总会在生命的某个节点遇到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恰好与你的初衷相左，更和你的兴趣爱好无关，甚至有悖与你为人处世的原则，但无论怎样还是要义无反顾的去做，因为这就是现实。其实余牧秋要比洛云暖更加懂得，有些状况在你无法改变的时候，只能暂时妥协隐忍，把这一切都当做不断积累经验和力量的过程，而机遇一定会在某个不经意之间翩然而至。人生从始至终都不可能是一路坦途，跌倒了，你可以哭，但必须要站起来，眼泪固然可以博得同情，但也会让你变得更加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