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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番外:赫拉(1) 赫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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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
我已经记不清我游走在人世间有多长时间了,从始至终我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赫拉。
我甚至觉得名字没有多大的意义,因为我已经不记得有什么人这么叫过我。
除了我的父亲。
我甚至不知道我有多少个兄弟姐妹,因为对我来说他们也不重要。噢,请不要误会。不是因为我没有家族的观念,而是我的家族每一个成员或许都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他们或许也不知道我的存在,神明并不是一个喜欢群居的团体。
不过我记得我有一个弟弟,虽然我记得他的名字,可是我似乎连他长什么样都忘记了,反正我也不觉得对我的生活有什么影响。
我以一个医者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即使这个国度里没有人会相信医生而是相信巫师,他们以为巫师是神明的信使,是他们通往幸福的福音,虽然我觉得可笑,可是我也不在乎他们相不相信我,我只知道医治是我唯一的兴趣。
其实那时候我生活在的帝国,那些恶魔的叛徒还没有背叛魔族,当时的巫师也被赋予很高的地位,只不过没有后世的那么猖狂,甚至掌握权力的地步。
那时候的巫师和医师的身份是一致的,因为人们更愿意相信巫师,所以医师只能靠着巫师的幌子来医治,不过一些早期的族群巫师是被奉为族长的存在,不像现在的我是一个流浪的医师同样是一个巫师。
我不厌其烦的跨过一个又一个城镇,我也不厌其烦的待在人世间,因为我并不觉得回家比流浪好过多少。
家?很抱歉我说错了,或许连家不算。
我有时候挺羡慕人类有家人,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想法,有贪婪有欲望,而我什么都没有,甚至脸上的情绪毫无波动。
改变我的那个人就是从那个时候出现的。
我无法忘记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是有多么的无理。
我只不过是摘果子而忘记了来时的方向,错误的走进了一个森林里。
“亲爱的女士,你知道您误闯了一个什么样的境地吗?”我的身后有一个清脆的男声,我回过头,是一个少年。
我很明确的记得,这里不是恶魔的领域,他们身上的气味是很容易被神者辨认,神和魔一般是不会出现在对方的领域的,如果是的话我就更不会出现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我毫不客气的回答他,我见过许多自以为是的男人,我认为用强硬的态度是表达自己反感的最好的方式。
“噢不,请不要误解我的意思。”男子年纪不大,二十出头,他金色的头发在太阳底下十分的耀眼,碧蓝色的眼睛似乎在隐藏着一些尴尬,他骑着马儿,就这么高高在上的看着我,我不喜欢抬头看人的感觉,此时他却手足无措的对我说道。“我的意思是,这里有许多野兽,您不该来这里。”
“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不应该把自己的名字报上来才显得礼貌和尊重吗?”我不满的说道,就算这里有野兽,我也不喜欢被一个年轻人说教。
“抱歉,请原谅我的失礼。”少年从马上跳了下来,没想到他下了马之后看起来还是很高,他有些清瘦的脸庞衬托着清晰的五官,他的眼睛明亮又睿智,我能看得见。“在下切里斯罕·迪林奈·辛格·罗捷叶琳。很高兴能见到您。”他俯下身体来鞠了一躬。
我虽然不太了解贵族的姓氏,可是来到这个城镇,我便自然的知道这个姓氏,当普迪亚泽还未建立之时,罗捷叶琳家族只是北部的贵族城主,拥有大片的田地和人民,就连国王都要礼让三分的贵族。
这么说来,他是城主的儿子,如果没有错的话,这片森林怕是罗捷叶琳家族私人的猎场。
“我原谅你的无理。”我并没有想和他有多少的交集,毕竟我的一生擦肩而过的人不止他一个人。我原本打算离开此处。
“您还没告诉我的名字。”
“……赫拉。”我回想了一下我那个少有用处的名字,所以我并并没有打算停下脚步,只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赫拉是你的姓氏还是你的名字。哎,请您等等,您走错方向了,出去的方向不是从那边。”
少年的声音让我十分不舒服,真是让人讨厌,他的父母都不懂得教他礼貌吗?现在的年轻人难道都那么毛毛躁躁吗?
“那应该往哪边?”我问道,真的是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出去的方向离这里挺远的,还是我带您出去吧。”少年牵着马儿跟在了我都身边,他絮絮叨叨的说着“我看见你篮子里的红果实,您或许还不了解这种果实。它虽然很好吃,但是请您不要吃太多,这种东西会使人产生幻觉。”
我并不太想理他,因为神明对这种果实的毒性或许有麻痹的作用,所以我不太能感受到,或许如他所说,这的确是很好吃的果子。
可是不过多久,他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我抱起来放在了马上,我尖叫起来,差点用电来攻击他。
“你干什么?!”我喊道,真是莫名其妙,都不知道看别人的脸色行动吗?他难道没注意到我不想跟他说话吗?
“您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不愿意说话,我猜测您是讨厌我的吧,我努力的想让您对我的态度有所改观,可是我发现好像这样你更不愿意与我说话。但是现在我要赶紧把您送出森林,请您拽好马的缰绳注意安全,因为天快黑了,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父母会担心的。希望我们有机会再见吧。”
喂!你凭什么拿着一副比我大的口气说话,真是无理。
我还没抱怨出口,少年拿着马鞭抽在马上,我被迫勉强的坐稳了,却不知不觉的骑着马走出了森林,我跳下马后,马儿就跑开了。
我回望着郁郁葱葱而一眼望不到头的森林,或许我还会再见到他,或许在不远的将来。或许再也不会见到他了,因为我四处流浪的缘故。
这个帝国又开始打战了,只不过这一切并不是对外的战争,是内部贵族的斗争。其实不过就是贵族对国君的不满,试图起兵反抗的战争。
我已经见怪不怪了,只不过战争开始的时候这个人间若地狱的大门打开了一样,我觉得该高兴的是那些恶魔,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时机。
就如同雪豹不能够保证在冰冷的雪地里有固定的食物来源,其实恶魔也一样,他们有着比神明更敏感的饱腹感,却不是一个容易得到饱腹的动物。
让我觉得有趣的是,这件事情中罗捷叶琳家族参与了其中,我很好奇,那个叫切里斯的少年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直觉上说,我觉得他不适合做一个士兵,他看起来瘦削的样子弱不禁风,虽然不是因为病态而导致的,可是他的性格我依旧认为他不适合做一个上战场的士兵。
或许他已经葬身于在某个地方,但是或许他还活着呢?
真是奇怪,我为什么会想到他,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睛纯净的毫无瑕疵,即使他的说话令我讨厌,可是我依旧在想,或许是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那样笑容的人了。
男人都被拉去参军了,而我虽然不是自愿也被拉进行军的医师之中,我每天看着受伤的人类,每当她们绝望的眼神在我的眼前的时候,我回想,人类只有在身体真正受伤的时候才会记得寻找医师而不是乞求神明,即使我是神明,可是我也没有能力去保护他们,去应和他们的愿望。
神明有一个不好的缺点就是,斯塔赋予你的能力就是你的缺点,我无法直接触碰他人的温度,因为我会因为看见他们的恐惧和恶梦常常彻夜无眠,这是相对的,虽然我不知道带给人们幸福的神明是谁,可是我知道他肯定是不幸的人,因为他赋予了人们幸福那么他就得承受不幸。
我喜欢医者,因为他们带着手套而不会被询问为什么。
我也很讨厌神明能够直接听到人们的心声,就像是周围无数的叫喊充斥在你的耳边,我不愿意去教堂,因为那里的人们很喜欢祈祷。
噢我忘了说明,虽然之后人们说巫师能替代凡人为神明传递声音,那只不过是巫师的谎言罢了,因为我的父亲,亲爱的神明斯塔,无视他们的胡作非为。
战争中必然有伤亡,我忙碌着,不分昼夜,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伤者,或许因为此人的身份特殊,被许多士兵围着,他们不断的喊着医师医师,让我觉得烦躁。
“再这么围着,再怎么叫医生都救不了!”我承认我脾气不好,可是真的不怪我,越是拥挤的地方越是干燥的地方,越让人感觉烦躁。
躺在担架上的病人呻吟了一声,或许是因为疼痛的不能够说话,我立刻安排手术进行简单的止血和上药,现在的物资较为缺乏,我也没有多么擅长医术,躺在床上的伤者,严重者生死全靠运气和天命。
我没有去注意伤者蓬头垢面的脸,满是灰尘和泥泞的脸也看不出什么。
他腹部中的刀伤十分严重,因为不止一处又差点伤到要害,不过幸好我还有能力去救他。
因为没有麻药,我不清楚全程是在伤者清醒的时候还是昏迷的时候进行的,我只知道对方一直沉默着,手却一直拽着床单,这是值得赞扬的。
一切结束之后我便投入另外一个伤者的治疗之中,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管他,这也是我喜欢医者的原因,因为他们不分昼夜,他们是理性的而不是感性的动物。
自此之后,便传来军队攻陷帝都周围的重要城池的时候,我并不觉得什么,这是一场用人肉堆积成的权利,这没有什么好庆幸的东西。
我随着行军的队伍附近就已经靠近帝都,如果能成功的话,那么罗捷叶琳家族就会登上王位,那么那个少年呢,他现在如何,是活着还是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你听说了吗?这次带领军队的人是罗捷叶琳家族的长子呢。”
“不是说他身负重伤,生死不明吗?”
“我倒是听说他战无不胜呢!”
“你知道吗,其实这一次的战争是他主动提起的,联合了贵族元老院。因为不满现在的国王的制度。其实没有他的起义,我觉得国王在那个位置上也不会待太久。”
“嘘,乱说什么呢!”
哈,人类有趣的地方就是敢说却害怕被听见,好奇事物却又害怕得到惩罚。
那么他们口中的那个他,会是那个他吗?
“赫拉女士,有人想见见你。”这是一个少将,其实我并不认识他,虽然我很惊讶他会认识我的名字,或许对他来说我只是无足轻重的医生,和其他士兵一样,只是战争里的工具而已,名字什么都毫无意义。
“好的,先生。”我回答着他,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少将会给一个医生嘉奖,而且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见过一个等级比少将还高的人。
一个简陋的房间里,白色的窗帘随着微风飘动着,灰色调的病房里,一缕阳光照射在少年金色的头发上,因为他拿着地图,只看得见细长的手有力的拿着手中的地图,却看不不见他的脸。
他似乎意识到有人进了门,放下地图的那张瘦削的脸上有一双明亮又睿智的眼睛,是他,我永远不会忘记他,那张因为受伤所以勉强挤出来的笑容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好久不见,赫拉。你还好吗?”
“好久不见,先生。”我回答道,“我觉得不好,我也认为你也不好。”
“赫拉女士,请注意你的措辞。”少将在一旁斥责我的无礼,这倒也是,我很少接触什么贵族派的人士,自然说话的方式习惯上上不会去因为身份而去迁就别人。
“我想和赫拉女士单独谈话,请你先出去吧。”切里斯一句话就让少将退了出去,房间只剩下我和他。
“赫拉感谢您救了我,请您坐在我的旁边,不要拘谨。”他的一席话让我让我仔细的观察他的伤口,这的确是我包扎方式的习惯。
“我并不记得你。”我撒谎了,可是一旦我想到他的表情尴尬和他带领军队杀敌的威武的样子形成的对比会让我觉得有趣,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显得就是那样一副表情。
我也想让他知道,自以为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买单。
可是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他或许不是我想象的那样自负的人,他先是很有礼貌的微笑并说道“请让我介绍一下自己,我是切里斯罕迪林奈辛格罗捷叶琳,或许您不记得我,可是我记得您。”
“您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我原本想揭露他的谎言,没想到他的回答让我也哑口无言。
“噢,您把您的名字写在了衣服前的牌子上,请原谅我的无礼,赫拉女士。”他说的一切好像真的是从头开始一样,好像之前我们真的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我后悔了,我没想到他会迎合我的谎言,第一次觉得我的小聪明用在了一个让我觉得后悔的地方,本想让对方难堪结果变得自食其果。
“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我想我不如将谎言坚持下去,看谁能坚持到最后把谎言给圆满。
“您还记得几天前有一个病人,是您救了他吗?”
“我每天的病人有很多,我不知道哪一位才是您。”
一阵沉默,他忽然笑道“看来您是一个很敬业的医生呢,我想问您愿不愿意到我的身边工作?因为您的品质让我觉得十分欣赏。”
“您是想让我上阵杀敌吗先生,这件事我可做不了。”我故意跟他绕着弯子,试探他的耐心。
“不,您不要误会,我是想让您成为我的医生罢了。”他笑了笑拿起身旁的一份文件“不要认为我是因为私人原因而雇佣你,在此之前我已经收集了许多关于你的医生资料得知你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大夫。”
“如果你觉得你没有能力和自信胜任这个职务的话,可以拒绝,我没有意见,这是你的自由。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特别讨厌有人用怀疑的语气和自满的态度跟我说话,很显然他是故意激怒我的,可是我也不害怕被激怒,因为我并不是一个容易被挑起愤怒的人。
“我需要知道这份工作所带来的的压力和我的薪水能否成正比。你想,要是我成为您的医生,那么的我的背后将会有多少眼睛正在盯着我。”
这是他第二次笑了,他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赫拉小姐,我保证给你最高的待遇,只不过你的唯一一个问题仅仅如此,我不免觉得有些有趣,请您见谅。”我也很好奇,因为他是一个有趣的人类,所以我认为接下来的日子有了他会不会就不那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