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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香艳的尸体 ...

  •   林谦宁把林岁反锁在房间里,关上窗户,生怕他趁自己不注意跑出去自不量力。
      他回到地下室,四两拨千斤,把佛像推倒,从它下面搬出一个埋了近百年箱子,扫清灰尘,从中拿出自己那时破译阵法的笔记。
      在战火纷飞的年代,林家靠着替乱世中人求神算卦的本事迅速蓬勃发达,也就在最鼎盛时期,林老爷卜出一个非同寻常的卦象,预示到家族将一朝陨灭的灾祸,而险象环生中又有一丝生机。
      林老爷试图破译家传古籍,心有余而力不足,便让林谦宁去做这件事。
      林谦宁自小被爷爷带大,尚且不懂是非,在古籍中找到一个阵法,里面并没有说阵法究竟怎么能救家族,只说能让家族得到永生。
      阵法的代价是因它获益的人如果死了,下场就是魂飞魄散,
      他将部分译制的阵法写出,却良心未泯,发现阵法要献祭大量人命后,便将写出的东西藏了起来,没料到被发现了。
      就连他自己也沦为计划的一环,被爷爷与小姑设计惨死。
      而古籍在阵法形成方法后,有让阵法破灭内容,他以防万一被人发现没有译制。
      林谦宁没有打草惊蛇,他先将后面的内容分析完成,熟记于心。
      中途,林岁醒了一次又被宁宁打昏过去。
      “卧槽……”林岁翻着白眼问,“为……”
      “嫌你碍事。”林谦宁有意逗他,拍了两下他的小脸蛋没反应,他就放心地去料理林姐儿。
      林谦宁从箱子里拿出一系列“杀人”工具,一捆长针,一罐乌鸦的眼珠,一罐尸油,一盒长明烛,还有一瓶猫血。
      他自然杀不了林姐儿,只能短暂控制住她无法行动。
      林谦宁下楼在暗处观察了几个小时,看着林姐儿将唐利的尸体搬进自己的房间里。
      他将房间外、左右,以及窗外都布好了结界。
      随后,他听见了一声惊呼,冲进去时看见林姐儿整个人四肢向外,紧贴着地,无法动弹。
      林谦宁从包里拿出长针,扎过她的手脚,深深地插进地面。
      “你想做什么?”
      林姐儿早就料到他会报复,却没想到就在今天,紧跟着唐利的死亡。
      “你是杀不了我的。”
      林谦宁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加固结界,把猫血泼满了墙壁。
      林姐儿眼咕噜一转,笑道:“总不能是毁了结界吧?”
      林谦宁身形一顿,回头看向花容失色的女人:“小姑不愧是家里最聪明的人,一猜就中。”
      “不可能!你在撒谎!阵法怎么可能被破坏?”她乱了阵脚,使劲挣扎着。
      “啧啧啧。”林谦宁故作惋惜地感叹,“发现的人是我,只不过被你们偷用罢了。”
      “我竟然一时大意被你们这帮垃圾给偷袭了,真是一生的耻辱。”林谦宁仍能记得当时自己的不甘心,“我只有一个问题,按说爷爷这么清楚我的为人,早就视我为威胁,我为什么会复活呢?”
      林姐儿凝视着他与他父亲再相似不过的容貌,一时失神。
      “你跟哥哥长得真像……太像了,简直就是他本人……”
      她用力地伸出手去,林谦宁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胆,被她捧住了脸。
      他被迫闻见了她身上极重的脂粉与香水味,即便如此,也盖不住经年累月的尸臭,混杂在一起的气味让他产生了生理性恶心。
      “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
      “呵,就连这套说辞也一样。”她不屑地摇头。
      “这么说,是你复活我的?”林谦宁思来想去觉得似乎少了哪个关节,以至于说不通,“可你我一向不亲近,几乎没见过几面……”
      林宅里全是秘密,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如此。
      他记得小时候似乎听见了什么传言,以至于有段时间见不到小姑。
      林姐儿神情一变,突然娇羞地红了脸。
      她遮遮掩掩地躲避着他的眼神,既想告诉他又不想告诉他,欲拒还迎般地说:“你过来些。”
      林谦宁皱着眉,谨慎地又向后退了退。
      她娇笑了一番,对待他像对待恩客,眼睛里反反复复闪烁着疯狂的光泽。
      “哥哥在你的这个年纪与我好过,可惜他翻脸不认人,回头就娶了你妈那个丧门星。”林姐儿越说情绪越激动,眼珠子涨得通红,血丝遍布,“还说谎话给父亲听,搞得全家人都以为我疯了!”
      她看向他,一瞬间,神色如冰川融化,满目怀春:“你就该一直是十五岁的翩翩少年,这是他一辈子最好的模样。”
      她疯了。
      林谦宁忽然记了起来。
      “但我不行,那时候已经太晚了,我已经三十岁了,我老了……”林姐儿愤恨地把头歪向一边,“他一定是因为这样才拒绝我,只有利用阵法,我才能永葆青春……”
      她前言不搭后语,落在林谦宁眼里十分可悲。
      “他已经死了一百年了,早就轮回转世,而你呢,哼,容貌再如何妍丽也不过是一具香艳的尸体罢了。”
      林谦宁面无表情地道出真相:“我父亲从来没与你好过,他也没告诉过爷爷,是你自己去找爷爷求成全,这时,你还没疯。爷爷后来把你送去精神病院,你才彻底疯了。”
      他动作利落地担去身上不存在的尘土,抚平褶皱:“而这一切不过是你的妄想罢了。”
      徒留林姐儿一人在房间中独自落泪。
      林谦宁一路将林岁送到了最初看见林宅的那个岔路口。
      “你真的不同我一起走吗?”林岁抓住了即将转身回去的人的手。
      林谦宁摇了摇头,细细地将林岁长相分毫不差地刻入心中。
      “但愿邪祟冤孽都会随阵法的毁灭而去,而我也是其中因果的一环。”他从怀中掏出一本陈旧的本子塞进林岁手里,“若还有一日你我能相见,留着它。”
      林岁站在远处,目送他迅速地转身离去,干脆利落,头也不回,笃定地一步步迈入黄泉。
      哪怕从远处看,也能看出宁宁的发一点点变白,他的身体极快地衰败下去。
      林岁不忍再看下去。

      林岁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他原以为自己会心无芥蒂地回到生活中去,可现实并不允许。
      隔日,警察就查到了林宅所在地,没有了宾馆,荒地上全是死人的尸体。
      林岁在食堂里吃着拉面时,突然听到了一则新闻。
      “在B市XX机场旁的一处空地发现了八具尸体,其中有三具尸体经过检验确定已经存在超过八十年,不见腐坏,而其余五具尸体则是近几天死亡……”
      顿时,林岁就吃不下午饭,趁没人注意他早早离开。
      这则新闻上了当天的热搜第一,连续几天热度也没消去。
      尸体被毁坏得异常彻底,警察只能验明了两具尸体的身份,很快将林岁列为嫌疑人,林岁照实将他的经历说了出来,略去他推唐利的部分。
      虽然所有人都觉得他在扯淡,但的确没有证据,在争议中,他被无罪释放了。
      回到学校后,他努力低调做人,问题倒不在他身边的人。
      林岁一个月差点被花盆砸到五次,被撞下楼梯两次,滑下楼梯三次,莫名其妙因为对方认错人出门被打两次,甚至于,有一个晚上,他一低头,地上的井盖竟然没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偷井盖!
      这些都是小事,最危险的是,他昨天收衣服的时候,突然腿酸,要不是舍友在场,他就已经摔下楼了。
      林岁怎么想怎么发毛,之前他一向不相信牛鬼蛇神,出了林宅的事,他也不得不信,经人介绍,他坐车前往茅山去见一个姓吕的先生。
      他要到了吕先生的电话和微信,与先生约好下午见的时间。
      从学校到茅山中途需要转两次车,他坐在三小时的客车上戴上了耳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声音将他带远了,周围低矮的群山从天上从容不迫地游过石青与艾绿的海,他向上看去,它们自由而从容的姿态让他羡慕不已。
      吕先生说,他经历了人生中的重大变故,本应死却没有死,已经无法为人世所容,如果他选择跳出滚滚红尘,尽量减少与人的接触,或许还能再活十几年。
      “我能活到五十年吗?”林岁两手握在一起问。
      吕先生叹了口气,没有正面回答。
      林岁却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没离开茅山,向吕先生拜了师,半年后,他下山去临海的另一个陌生城市,租了一个半地下室。
      吕先生经常给他推一些客户,那些客户不计较钱财,也不管林岁本人如何,往往没声息地来,悄然而走。
      林岁也遵守规则,从不与客户之外的人产生过多社会联系。
      从此,他行踪飘忽不定,在许多大同小异的城市角落找个坑,把自己无声无息地埋起来。
      每天,他会准时坐在房间顶端半个防盗窗前,等待着,阳光会在夏天的四点半透过玻璃进入房间,冬天时,则是七点。
      这一刻是他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享受。
      有时,遇上雨天,林岁便会喝着啤酒坐在电视机前,伴随劣质电视机的低噪音,他重新打开宁宁给的笔记本。
      那本子是林谦宁记录从十三岁到他最后一刻的日记。
      他轻轻抚过经久泛黄的书页,觉得自己的生命轨迹与林谦宁的逐渐重合。
      一同坠落进某处阴暗的牢笼。
      多年后,地下室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是林岁记忆里的亡灵。
      “周群?”
      林岁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始终不敢相信,死了多年的好友竟然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周群面怀愧疚地不断道歉。
      他当时早就发现阵法不可能行得通,但他尚有自保的办法,都怪他屈服于骨子里的怯懦,一个人落荒而逃。
      “我找了你许多年,可是你时不时就换了住处。”
      林岁心知两人的友情再也回不到从前,但太久无人与他说话,他便与周群叙旧一番。
      说着说着,他突然想起了当年的新闻。
      “等会,如果你没死,当时死的活人数目就不对了,那多出来的尸体究竟是谁呢?”
      屋子里陡然陷入沉默。

      距林宅事件已经过去十年,吕先生突然给他打来一个电话。
      “喂,林岁啊。”
      “诶,师父,有啥事吗?”
      “我建议你最近去一个地方。”
      吕先生在电话那头报出了一串地址让他记下。
      那地方就在林岁住的隔壁市,是个偏僻地方的孤儿院。
      “让我去办事情吗?”
      “我也不清楚,只是昨天卜了一卦,似乎有机缘在等你。”
      林岁不敢不听,糊里糊涂去了,到地方与院长攀谈了一会,聊聊孤儿院的情况。
      “我们这儿实在是偏,本来就很少有夫妇过来领养,年纪最大的小男孩已经十岁了,性格孤僻,一直没人来……”
      林岁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一个小男孩,院长在他耳边说话声音逐渐被耳鸣取代,字句都离他远去了。
      小男孩正坐在椅子上认认真真地看书。
      不知为何,林岁脱口而出:“宁宁。”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明明距离不近,那小男孩却听见一般跑过来抱住了林岁。
      林岁的手颤抖地越来越厉害,他控制不住地抚过小男孩柔软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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