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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替死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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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岁、周群、李慕几人围成圈坐在五楼的宾馆房间里,他们的神态都是同样的,紧张地望着对方的背后,忍不住胡思乱想究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们会死吗?”周群把头埋进手心里,他原以为自己很平静,可话说出口后止不住哽咽,“我受不了了……哪怕我要死,也不要死在这……爸妈还以为我过几天就能回去了。”
林岁拍了拍他的背,安慰了几句后若有所思:“我其实无所谓死不死,只不过这种死法实在太惨了。”
“我们能出去的!别太早就放弃!”李慕见他们的情绪都这么低迷,有些着急,提高了声音,“周群!你刚才不是说家人吗?再过几天,家里人一直联系不上,会报警找我们的。”
周群定定地望向他:“那我们不就死得更快吗?”
李慕愣了一下,脸色以目以可见的速度褪尽,苍白得吓人,好像终于意识到什么,惊恐降临在他身上,他紧紧地抓住手机想做什么,反应了一下又放下了。
“我有段时间特别喜欢侦探小说,往往,在案件的最后,侦探会指出杀人凶手的同时将事件进行复盘,梳理清楚所有的蛛丝马迹,你们有没有知道什么却没说出来?”李慕说这话时心里也有点不安,但他注意到被问的两人竟然也下意识回避了对视。
什么情况?
“……第一晚上,我看到窗外不停有人经过,灰蒙蒙的,就像一群鬼一样。”周群绞紧双手,声音越说越低。
灯忽然闪了一下。
周群止了话头,怔怔地抬头看向频闪的白炽灯,沙哑的低语像含在喉咙口。
“他们不高兴了。”
林岁感觉有个活物贴着自己的脚边,撩了一下,他浑身发毛,捂住双耳拼命往后退倒向周群。
房间里响起一声刺耳的巨响,所有窗户一齐打开,似乎什么东西借着猛烈的大风进入室内,撞在门上发出了清晰落地的声音。
“外面怎么回事?下雪了?”
夏夜映着窗框像一堵青墙,苍绿的树木映得成片飘落的白色纸片如同六月飘雪一般,成群结队地擦过窗檐到达地板,密密麻麻,堆得成海。
李慕看准时机,趁没人发现他的意图,去抓林岁脚边的东西,拿起一看原来是一张纸钱。
“嘶。”
凭空来的一点火星爬上纸钱的边角,瞬间化为灰烬,差点灼了他的手。
长鸣的门铃声炸裂在三人耳边,他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没胆子应门,门铃逐渐急躁起来。
“咳,我……我去开门。”
李慕将门打开了一点,不敢抬头,视线往下看见了一双女人的脚:“有什么事吗?”
“你们本来今天就该搬出去了,如果多住一晚,需要补交房费。”林姐儿紧绷着一张脸,扯出的笑容不大好看。
李慕再回头要问他们时,房间里白茫茫的纸钱已经消失,几人把仅有的钱都拿出来,把她打发走了。
“真的吓人,要是说没钱,他们会不会放我们出去啊?”周群似乎有了点精神,竟然说起了玩笑话。
林岁翻了个白眼,说着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想得美,给你扔到悬崖下面!”
“这个宅子里的人会不会不全是鬼,刚才林姐儿也是有腿有影子的……判别的方式是不是影子?”李慕想到了唐利。
“不,不……”周群认真回想了一下刚才坟地的情形,摇头,“我们遇到的鬼也有影子。”
“我去找出路的时候,发现宾馆里有个地下室,然后碰到一个奇怪的女人,看上去五六十了,她好像……好像没有影子。”
当下情况经过几人叙述更加混乱了,三人一时无言。
第二天他们醒来时,时间接近傍晚,昨晚的窗户像从未开启,而橙黄的阳光照射在玻璃表面未清理的灰尘上,呈现出越层的美感。
李慕冲他们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恰好是整点五时:“饿死了,我们去吃饭吧。”
“你说啥?去送死?”林岁有气无力地给他搭腔,开着劣质的玩笑话。
周群跟林岁慢吞吞地穿起衣服颓废地下楼,餐厅里早有一桌放满了饭菜,热气腾腾,充满了断头饭的气息。
他们老实地坐下来,林岁没有胃口,塞了一碗早早地放下了碗,他重新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反坐着望向窗外。
正如刚才宾馆房间的景象一样,夕阳停留在地平线上久久地不敢再下降。
林岁盯着残阳,有点留恋现下宁静而安全的时光,远处有一堆景观树,他本来在发呆,却窥见了一点水绿的影子,倒像个人,他再仔细地辨别,在浓密树叶枝桠的空隙间,时而看见眼睛,时而看见黑发,时而看见白得晃眼的皮肤。
他一时忘记自己在何时何地,欣喜地举起手对那人挥手,宁宁调皮地站了出来,歪着头背手对林岁说了一句话。
林岁认出他的唇形,愣住了,缩回手,精神恍惚。
“你在看什么?”
李慕把他吓了一跳,他再去看,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
周群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林姐儿,她瘦弱的手腕搭在他脖颈后面,好像随时都能把他掐死。
“吃得好吗?”她笑了笑,目光逡巡在他们之间,“晚上,跟我们玩个游戏吧。”
“玩什么?”
“捉迷藏。”她悦耳的声音弦乐般回荡在几个小男生的耳边,居高临下的姿态像一句诱人的邀约。
李慕数日积压的压力在这一刻爆发了,他把一切抛掷脑后,怒不可遏:“你们究竟想干嘛?杀人!难道一直都不会有人发现你们吗?别指望我们陪着玩什么狗屁游戏!”
林姐儿斜睨着他们,暗红似棗的旗袍紧紧包裹着她包含爆发力的身躯,纽扣一颗颗扣到下巴,她在林岁的初印象中,应是风尘的,可换了件没有任何剪裁的旧式旗袍,象征诱惑的身体曲线竟变得高雅而不容直视。
她精致保养的指尖勾开了纽扣,自喉结一直解到胸前,本应饱满的皮肤在黑暗里渐渐干瘪、凹陷、步入死亡,一枝绵延的黑玫瑰从皮肤底部开出,它明明是刺青,却栩栩如生,含苞欲放。
“你以为自己很特殊?跟你们客客气气的,还以为自己有选择。”她冷哼一声,扭了一下身段,转身蹬着一双黑色布鞋离开。
李慕被她骂得气焰全消,下意识要跟上去,被周群拉住了手腕。
“等等。”周群轻声对他说,抬眼情绪复杂地与李慕对视,满眼泪光,绷着情绪以至于嘴角颤抖。
这一瞬间,李慕手里出了许多冷汗,他觉得周群似乎知道自己的秘密。
“我还有件事没说。”
李慕强颜欢笑地转开视线:“你秘密可真多。”
“本来这事也不是人人能讲的,说出来不是怕被你们笑么。”他自暴自弃挠了挠头,抱怨着,“我舅舅是道士,我也算懂点皮毛,林宅应该就是一个依托房子存在的阵法,以前我见过挺多类似,也许我试试,能破了阵法出去。”
“那……就是有办法了?”林岁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手机响了一下,提示他手机快没电了,为了省电,他下意识把手机关机了,“有办法就好。”
“还需要点时间,准备必须的东西,还得算时辰,顶多……顶多……就是后天,到时候就能离开。”周群从未想过自己有说出这个不为人道的秘密的一天,他重又加了点力气,把李慕的手拧得生疼,“你不能死在游戏里,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李慕,只要撑下去,熬过后天,就能活着离开这里。”
他话说得这样认真,不知在挽回什么,似乎这件事确凿无疑,已成定局。
“你听见了吗?”周群执着地向他讨要一个回答。
“我知道的,我会活下去的。”李慕又觉得周群此时的善良可笑了,如果非要说,周群跟林岁的处境才更危险。
三人来到前厅,那个地方已经密匝匝地坐满了人,而他们进来的前门已经被堵死了。
林岁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与鬼的脸,坐在轮椅上的瘫子老人、唐利、林姐儿、林妹妹……他来回确认,宁宁的确不在当场。
游戏的规则是周群、李慕、林岁分别戴上眼罩,在数过100秒后,在十分钟内必须找到至少一个藏起来的人。
周群忐忑不安地戴上眼罩,他凭着对林岁的了解,两分钟不到就在一楼的壁柜里找到了林岁。
第一局结束时,无人死亡,林宅里的鬼显然都不太高兴。
在一片寂静中,李慕开始了游戏,他早将整个宾馆的结构映入脑海,可走着走着,宾馆的结构居然发生了改变,他心知是那帮鬼在背后捣乱,有意小心翼翼地走动。
指针在嗒嗒嗒嗒地走着。
时间快到了,他不免慌乱起来。
“李慕……”
是周群的声音!
他来不及分辨,往前走了一步,一脚踩空,整个人滚下了楼梯,眼罩也在滚落过程中掉落。
李慕疼得龇牙咧嘴,睁眼时看到了一尊邪气的佛像,他猜到了这大概就是林岁去过的地下室。
蒲团上坐着一个灰发散乱的老奶奶。
他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她缓缓回过头,狞笑地露出一口烂牙:“嘿嘿嘿嘿,你输了,就得死!”
随即,她苍老到不堪一击的身躯突然灵活地扑向李慕:“我杀了你!”
“说好的不是这样!卧槽!”李慕情急之下只来得及打了个滚,却没想到出去了很远。
他眼前一晃,再回过神来时,情形变了。
不知怎么回事,刚才的小女孩代替他承受了刚才的攻击,嘴唇死白地躺在一个少年的怀里。
“胖妞……”少年低声抽泣着,叫着怀里的人,不断祈祷、诅咒,似乎这样就能将她的生命夺回,“为什么是你?”
“哥哥,我疼。”大粒大粒的眼泪从她宝石般的眼眶掉下来,砸在地上,也摧毁了林谦宁仅剩的一些自我。
她的头发逐渐变成白色,皮肤干枯,整具身体收缩着凹陷下去,就像百年的时光追上了她,在几分钟之内,快进着走完了她的人生过程,甚至于包括死后状态。
林岁等人察觉到不对劲,找到地下室时,林妹妹的身体已经快完全变成一堆尘土,而林谦宁始终没抬起头,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就算身在局外,林岁也能感受到他沉重的悲伤。
一时间,没有人敢说话。
林姐儿站在楼梯边,紧张地抠进自己的手臂里,她的脸色异常怪异,有些快意,又像悲痛欲绝。
林谦宁终于抬起了头,他将所有妹妹的残骸拢进手心里,贪婪地、饥渴地、疯狂地把妹妹化成的尘土一口一口塞进自己的嘴里。
他吃完后舔了舔嘴唇,冷静而餍足地走向杀死他妹妹的凶手,一把抓住了想爬走女人的头发,五指牢牢地压住她整个脑袋。
“林谦宁!你在做什么?我是你姑姑!你怎么能……不,不要杀我,我会魂飞魄散的!”
他毫不留情地五指插进她的头颅里,黑色的血如泥浆一般喷涌到地面上,他面无表情把手指拔出。
她尖叫着七窍流血,拖剩下的残肢四处乱爬,嘴里嚎叫:“父亲!父亲救我!父亲!”
“这是地下室,父亲没下来。”林姐儿维持着虚假的怜悯提醒她。
她听见这话,失去了最后的希望,在原地无力挣扎:“妹妹你帮帮忙……”几十秒就渐渐没了声息,风一吹,连一点存在的痕迹也无。
佛铃声叮叮当当地从此处远去了,象征着地下室主人的死亡,金装加身的佛像光泽褪去后只有一个丑陋泥像,一双残破的佛眼低垂,有灵性一般落下泪来。
李慕看见他的所作所为几乎要当场失禁,恨不能在地上找个缝把自己塞进去。
林谦宁眼神怨毒地盯着他,吓得他生生往后退了一步,恐惧地低下头,才将眼神转开:“继续玩吧。”
林岁战战兢兢地加入游戏,他比不上李慕机敏,如果同样的事再发生异变,他恐怕就没有那样的好运气了。
“1、2、3、4……99、100。”
他数完后颤巍巍地扶着墙,谨慎地往前走了几步,记忆里往前不远处就是旋转楼梯,可还没走到那里,前面竟然出现一堵墙挡住了去路。
他在上面摸了半天,居然摸出了柔软里冒着热度的感觉。
火焰的触感隔着眼罩完整地抚摸过他的眼睛,勾勒出整个眼球的形状,弄得发痒。
“被你抓到了。”
林岁一把拿掉了眼罩,说不准心里突如其来的悸动从何而来。
可眼前俨然空无一物。
“走吧,走吧,你在回味啥?刚才游戏还不够恐怖啊。”周群见他上个楼梯都要恋恋不舍地往下看,“没死成觉得自己特牛逼是吧,再看不怕掉下去。”他轻轻一揪林岁的耳朵,把他不争气的基友往上拽。
“卧槽,疼疼疼,你这怂X就对着我横!”林岁眉间带着怒意似的蹙在一起,可嘴角仍是笑盈盈的,眼睛深处开满春光灿烂。
他不是少年,那股子跌不折的劲儿分明正处少年。
“你这一会正经,一会没心没肺的样子看得我手痒痒,想打你。”
周群瞪眼吓他,伸手作势要打他,只轻轻落在脸上。
林岁眨了眨眼:“爱我吗?”
“我……你爹我今天要把你腿给打折!有种别跑!”周群觉着总有一天要给他气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林岁赶紧跑进房间,在床上滚来滚去。
周群追他也追累了:“你们说,要不要把那个谁……就是把我们带进宾馆的男人也带出去啊?”
“唐利。”李慕没忍住说漏了嘴。
那两人一齐看向他,他忙改口掩饰:“啊,不是,我,我,我,我就是记性好。”
林岁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有些怀疑他,事情发生得太快,他都快忘了,李慕刚到宾馆头几天十分古怪可疑。
“我还是不太愿意带他一起出去。”李慕急于用别的事把刚才的话题盖过去,“你们想,唐利比我们住得更加久,可他到现在还没死。”
“哦,是有点不对劲。”
李慕观察其他两人的表情,发现他们都有些动摇。
“但要是因为怀疑就不救一个人,不大好。”周群一向泛滥的善心此时来得很不凑巧,“你知道轮回吗?要是人身前做了罪大恶极的事,可是会下十八层地狱的,转生变成畜牲,我下辈子还想当人呢。”
李慕求助地看向林岁,林岁却故意不接,他有意要激将李慕一番,试探是否露出马脚。
“是这么回事,也无凭无据就看着人家死,这个事我做不来。”林岁有意把话说死,倒不是他良心过不去,如果唐利真的不对劲,他恐怕根本不会在意那人死活。
李慕无力地放弃劝说猪队友:“哎,说不过你们,早点睡吧,今天还能安心睡一会。”
睡前,李慕把手机开机想再玩一会儿,发现没电了,昨天跑过来也没带充电器。
“周群!林岁!”
“什么事啊?”林岁正凑在周群旁,看他研究阵法书。
“我要回去拿充电器,能不能陪我啊?我一个人有点……”
林岁身体转向他,忖度他的目的:“不能明天吗?”
“也就今天比较安全。”
周群对阵法的研究似乎告了一段落,起身将东西都收好,包拉紧,自然而然地走出门:“那现在就走吧。”
李慕原本的住房在四楼,下一层就到了,李慕掏房卡进门,身体抵着房门,堵住本想跟进去的两个人,不自在地垂下视线:“我一个人进去就可以了,你们在外面帮忙放个风。”
他话说得很软和,动作却不容拒绝。
“好吧。”
林岁双手合抱在胸前,靠在走廊边,他眼色渐沉,脸色不大好看。
“李慕在藏藏掖掖什么呢?”他一边发表自己的看法,一边料到周群回答似的迅速接道:“你别说没事,那就是自欺欺人。”
周群小心翼翼地瞟了瞟他,没法往下接话。
走廊左右响起了奇怪的喘气声,很突兀。
林岁愣住了,伸长了耳朵去听,他虽说没有过对象,可对那种声音还是有数的。
“那是什么?”周群惊异地与林岁面面相觑。
他们循声探去,来到一个房间前。
女人的声音更加明显,直觉告诉他们,也许林宅的真相一角就在门后。
林岁灵机一动,他从猫眼里看进去,不可思议的是,竟然能将房间里的情形一览无余。
他屏气着,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仔细辨认,那张床上究竟躺着谁。
月光帮了他的忙,在起伏的上方,白沙般的光甚至称得上耀眼。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一大片妖娆的刺青。
而经过逻辑推理,基本就能得出那个男人就是唐利的结论。
“老公……”
林姐儿与唐利居然是夫妻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