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末游方》十步白杨

4、第 4 章 满脸通红的

　　满脸通红的汉子，要拼命似的，张牙舞爪被王大哥挡住，小韩大夫看了看面容，并不是近日来看诊的病人，“您是哪位？”
　　那汉子听到如此一问，叫嚷道，“我是取你性命的，我老娘活不了，你这个大夫也别想当！”恶狠狠的一口吐沫吐地上，脸红脖子粗，更生气了。
　　小韩大夫几年历练下来，也是见过不少逞凶斗狠的人，没少给他们收拾打折的胳膊断了的腿，但是朝着他本人放狠话的，好像还是第一回遇到，难不成是真的治坏了？不管怎么着，总是要过去看一眼的。
　　“你是来闹事的，还是要救命的？你老娘要是还喘着气，就别再废话！”
　　那红脸的汉子听了这话，扯着大夫就走，王家大哥想拦一拦，被那汉子一把推到边去，王家大哥看着这不甚讲理的汉子，急慌慌的关了药堂的门，往村长家跑去。
　　好在距离不是很远，但是跟这个红脸汉子相比，韩大夫显然是拖了后腿的，半路上，药箱都被红脸汉子嫌弃的抢走拿着了。
　　一拐进门，就听见女人家的低低的哭声，看样子，这家老太太的境况确实是不大好了。
　　单家大儿媳见到两人，赶忙道，“小韩大夫，快来看看，老太太今天早上还出来遛弯呢，见人就说自己好了，晚上就起不来身了！”
　　“大嫂子，先别急，我去看看！”小韩大夫进门就见平日里利索干净的老太太脸色发灰，唇色干裂，小韩大夫放下药箱，上前试一下体温，微热，按压手上穴位，有痛感反应，情况不算最坏。
　　“单大嫂，你安排人给老太太喂两口温水，再取半碗温水我配药。”小韩大夫取自己药箱里的瓶瓶罐罐，这个一滴那个两滴，大家看的眼花缭乱，小韩大夫轻搧两下嗅了嗅，将半碗配好的药递过去。
　　看着老太太将药顺利吞下，屏息静气的凝重总算是化开了一些。小韩大夫看众人眼巴巴的期待，好似老太太喝了药立马就好转了一般。
　　“大嫂子，您留下人看护，照顾老太太的都过来，我要问一问情况。”小韩大夫看了眼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红脸大汉，对着单大嫂子还是实话实说，“您要有个准备！”
　　旁边的红脸大汉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治不好吗？你是治不好吗！”说着就要推搡动手，单嫂子赶忙拦住，“五弟！你做什么，现在这样，你添什么乱！”单嫂子这个当家主妇撕扯人的功夫也不弱，几巴掌就拍的老五蔫不吭的熄火了。
　　叫来的是家里老二的四丫头，平日里照顾老太太的是老二家的四丫头和老三家的三丫头，三丫头今日晨起去买绣线，再过一个时辰才会跟镇上做工的叔叔伯伯一起回来。
　　小韩大夫看这个拘谨胆怯的小丫头，“你不要怕，老太太现在睡着了，老太太今天都吃了些什么，去了哪，你知道吗？”
　　小丫头看了看大伯娘，细细的声音说，“早上是，妈妈做的白米粥加红糖，还有一个鸡蛋，奶奶要给我吃，我没要。”
　　小韩大夫问，“然后呢，后来奶奶去了哪？有吃什么东西吗？”
　　“后来，奶奶说今天日头好，五叔要回来，要去村口转转。村口田叔在晒花生，奶奶跟田叔说了话，就回来了，田叔还给了我们花生。”
　　小韩大夫问，“奶奶有吃花生吗？”
　　小丫头摇头，“没有。”过了一会又想了想，“吃了，奶奶都给我了之后，看着我吃又尝了一个，然后，就在家里，奶奶说有点饿了，先吃点，后来，奶奶说要去厕所，就特别疼，我去叫人，奶奶就醒不来了！”
　　小韩大夫看着哭了的小丫头，“奶奶吃的饭，带我去看看吧！”
　　单五在那粗声粗气的说，“饭有什么好看的！”单大嫂也说，“小韩大夫，不能是饭的事呀，一大家子都是吃的一样！”
　　“大嫂子，之前您带老太太看病的时候，老太太就有发热，腹泻，当时说是可能是吃了城里的糕点，肠胃不适，照理来说，最后一副药吃完就该好了。”
　　“是啊，确实是见好了，这五六天里，老太太就说，也不发冷了，拉稀也止住了。”单嫂子气的拍大腿，“我们都觉得好了呢，哪想到这样啊！”
　　小韩大夫问，“老太太平日牙口挺好吧！”
　　单嫂子说，“是啊，有六十六岁寿数的人了，好的很，吃什么也不费劲。”
　　小韩大夫道，“老太太情况好转，说明是药对症的，老太太吃的东西，也都是普通的吃食，唯一有些不对的地方，就是这饭了。”
　　单嫂子不可置信道，“这就是普通的饭啊！”
　　“老太太年纪大了，前些日子还腹痛发烧，虽然是好转，但是并没有痊愈，肠胃比平时娇弱，这时候，吃一碗这样的冷饭，这种硬的饭粒，症状轻一点会稍微出血，严重的会肠胃破裂！”小韩大夫对单嫂子说，“老太太症状来的急，基本上就是第二种。”
　　单五当场呆滞，单嫂子抓着小韩大夫哭到，“怎么办啊，大夫，怎么办？能救的吧，还能救的吧！”
　　这时镇上上工的单家男人们都回来了，小韩大夫平日里与他们打交道不多，此时四人都围上来，有种黑压压一片的压迫感，一个个的脸上都满是凶悍，小韩大夫伸手去拿药箱，就被挡住，“怎么着，这就走？”
　　村长王富一身大喝，“怎么的，单老二！你要跟我们王家村的人动手！”小韩大夫拎着药箱走到村长身旁，村长看了看自家的娃没损伤，愤然道，“单老大，我们村的小韩大夫，你们单家，就是这么招待的？”
　　“王叔，我们就是着急！”单老大站出来打圆场，“在路上就听我妈不好了，老太太马上就六十六大寿，你说我们这些当儿子的，能不着急吗！”
　　王大哥冷哼，“着急是着急，谁家有个病人都得着急，可是十里八村，也没谁能跟你们一样，急赤白脸就动手！”
　　单老二粗着嗓子急道，“什么动手？我们没动他一根汗毛！”
　　王大哥说道，“你那是还没来的急，眼见你就要动手了，还敢说呢！”
　　单老二急了，骂道，“你妈的胡说，你是不是想打架！就你长嘴了？巴巴地能说，你是个娘们啊！”
　　王大哥怒急动手，“单老二！你找揍呢！”
　　左一句右一句，眼见话赶话就要打起来，王村长喝到，“行了！像什么话！”两人都住手后，跟单老大说，“既然小韩大夫没什么事，我们就走了，我还得多说一句，咱们十里八村就这么一个好大夫，就是再着急，你以后就没个病没个灾的吗？老太太一病，家里就没个主心骨啦，你是老大，心里没个成算？这当大夫，是能动手的人吗？行了，就这些。”
　　大家准备回去的时候，单大嫂走出内堂，“老太太醒了，小韩大夫，再过去给看一眼吧！”
　　看到王村长，单大嫂子笑道，“王叔啥时候过来的？三丫头，四丫头，快给王爷爷还有大叔大伯们倒糖水！”
　　单大嫂子安排好这些，找到小韩大夫，“老太太这清醒过来了，还说不怎么痛了，是不是就大好了？”
　　小韩大夫叹了口气，“大嫂子，这是暂时的，药效过了，还是会痛，将药方递给单大嫂，这两丸药是老太太今天和明天的，温水化开服用，我的药堂里有几味药是没有的，拿着这个方子去城里抓药吧！”
　　单大嫂子慌忙答应，“哎，好，好，大夫，还有啥要注意的吗？”
　　“老太太要卧床静养，能不动弹就不动弹。”小韩大夫对单嫂子道，“尤其要注意老太太的便溺情况，如果出现大量的便血，吃药，也就止疼，不让老人家走的太难受罢了。”
　　回去的路上，村长问，“这老太太还成吗？”
　　小韩大夫看了看吧嗒吧嗒吸旱烟的村长，摇头，“叔，这个不好说呀，年轻人都不好说，别说是老太太了？”
　　村长吐出口烟，“可惜了，这个老嫂子也是能耐人，老喽老喽，儿孙没个像她的。还有你，王树！你跟那几个混球一样！有点长进没！我白笑话说别人没脑子，你也是个没脑子的！”
　　小韩大夫绷着笑，看着王大哥蔫不声的挨数落。一夜星辉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