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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我本将心向明月 聊天,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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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有一搭没一搭。
聊了聊何络秋在大学教书育人的经历——只不过何络秋刻意隐瞒了辞职的事,谎称休长假;谈了谈李云舒在法庭的方寸之上如何的意气风发——只不过李云舒没有告诉她曾经在这行里吃了多少苦,骗她一帆风顺。
何络秋转着水杯偷眼看着对面低头发呆的人,小心翼翼地问:“李叔叔……身体还好吗?没在这老宅养老吗?”
“挺好的,只是记挂着我那个走失的同父异母的哥哥犯了点心病,爷爷又在这里去世……人老了,难免有些感怀……”
“同父异母……哥哥?”
“哦,我爸和我妈结婚前有过一段婚姻,结果据说我爸调去边境下基层的时候她在家里病逝,留下一个儿子也走失了。当时我爷我爸都快把这S城翻过来也没找的,从此音信全无,我也与他没见过一面。”
“那伯父伯母呢?”李云舒抿着凉透的水问着何络秋。
何络秋双肩一抖,眼睛暗淡在额前碎发后:“四个月前……去了……”
李云舒惊得眼皮一跳,愣住了。何络秋犹豫地探过手轻轻碰了碰李云舒的指尖,明明是想笑开的,奈何就红了眼眶:“云舒……小云彩……真的,只剩我一个了……只有我了……”李云舒看着何络秋惨淡的面容,心中一丝一丝的钝痛都渗到了肺腑——这才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何络秋,才不是。
可是,那谁又是呢?谁又是那个满身都是秋日光辉的少女呢?
李云舒看着窗外早就黑透的天,决定起身去给何络秋收拾一间屋子,却心头好似仍有不甘,微颤着睫毛凉凉地说:“不是还有顾缘君吗?他总会陪着……“
“那是顾缘君的想法,从来不是何络秋的,从来不是。”
……
李云舒想把何络秋撵到其他屋子里想法是彻底破灭了,而且发现她干脆没有今晚回宾馆的想法。何某人早趁着她的不注意一下子钻进属于李云舒的被窝,还满脸期待地拍着身边的地方。李云舒翻了翻白眼,抱起被故意说:“你睡吧,我去别的屋子。”
“诶诶诶,别呀,其他屋子肯定冷!”何络秋一个着急,光着脚下了床一把拉住李云舒。这回倒变成李云舒急了起来,使劲把何络秋往被窝里塞:“谁让你光着脚下床了?”
何络秋坐在被里嗤嗤地笑,接过李云舒虎着一张脸洗好的擦脸毛巾。当看到毛巾上红红的口红和李云舒瞬间拧起的眉毛时,何络秋觉得自己得意忘形了。
“明天跟我去医院!”李云舒声音提起来了,拿出了在法庭上的气场,吓得何络秋缩了缩脖子:“小云彩,不用去……”
“不行!你知不知道你的嘴唇现在什么颜色?”
“诶呀,我来之前看过医生了,说没有大碍,按时吃药就行了……”
“药呢?”
“就……就带来一瓶,剩下的在宾馆……”
李云舒低头捏了捏眉心,把何络秋按在床上:“你先睡觉,我出去一趟。”然后披了一件衣服出了门。心思通透的何络秋又怎么不知道李云舒去了宾馆,连忙在后面边穿衣服边喊:“小云彩,等等我!”
结果就是,李云舒在前面走着,后面坠了一个小尾巴,“小尾巴”还在不停地碎碎念:“小云彩,你说你急什么啊,我都没说是哪家宾馆你就自己跑出来了……”
李云舒在前面默默地听着,确实也嗔怪自己怎么突然就这么莽撞——可转念一想,只要关于何络秋,哪件事情她不莽撞?哪件事,不是放在心尖上地着急?话虽如此,李云舒也回头瞪了何络秋一眼。
“小云彩你别瞪我啊,不能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吧?”何络秋探头探脑地看着没有反应的李云舒,假装无奈的叹口气:“还得本姑娘出手啊!”然后扳过李云舒的肩膀让她面向自己,摘掉手套,就像小时候一模一样,神神叨叨地用双手在雪后初晴有着零星星子的夜空胡乱地抓几下,再将素白修长的手指在李云舒的眼前缓缓展开,嘴里念念有词:“老天爷同何络秋,将满天星斗藏于李云舒眼底。望众星保佑,何络秋的李云舒愁散舒颜…”
李云舒看着面前高自己半头,半闭着双眼,像个神婆一样的何络秋,想到小时候也摇头晃脑逗自己开心的何络秋“噗嗤”地笑了出来。
何络秋听到笑声,红着鼻头眯着眼睛问:“怎么样,开心了吧?这招绝对好用!”
“什么啊,哪有人信……”
“别人信不信我不管,只要你上当就行了呗……”
到了宾馆,拿行李,退房,一切顺利。不过去的时候是一前一后,回来就是并肩手牵手回来的。进了屋子何络秋囫囵地吃了药,又脱了衣服钻进了温暖的被窝。李云舒闭了灯也挨着何络秋躺下,渐渐适应了黑暗环境盯着天花板好久,转头想看看何络秋睡了没,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清明的眸子。
李云舒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何络秋轻笑了一下,拱了拱身子,眉目间是对面人看不清的一片柔情:“小云彩,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对吧?不用说你和李叔叔,有些坎儿,我都过不去呢…”
李云舒愣了愣,去给何络秋盖被的手都是抖的:“好了,睡觉吧……”
“其实你还能见我,还能理我,真是我没有想到的幸运……”
“好了,睡觉!”
何络秋窸窸窣窣地缩进被里,不一会就睡着了。李云舒半撑起身体,借着如水的月光仔细看着何络秋的眉眼,看着看着就湿了眼眶。
谁想只和你做朋友?但是,又能有什么两全的办法?
……
等何络秋再睁开眼睛,天早已经放亮,李云舒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戴着眼镜“噼里啪啦”地在电脑上写着什么。昨晚也未仔细看过,现在何络秋又重新审视了一下屋子——基本上还是保留了李爷爷在的时候的模样,只是填了一些现代的家用电器。一想李云舒怎么也算皇城根脚下长起来的李家大小姐,这相对朴素的环境也不知道她习不习惯啊……
就在何络秋眯着眼睛裹着被神游的时候,李云舒看到她醒了,就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握住了何络秋冰凉的指尖。何络秋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加上吃药,从小身体就很弱,尤其每天早上起来指尖冰凉冰凉的,即使屋子里再热也没用。小时候的李云舒知道了之后,就会在上学前先来到何络秋家,悄悄地把熟睡的何络秋的手圈在自己手中暖着。以至于何络秋每天见到的第一个人都是李云舒,曾经何络秋也故意打趣地问李云舒把她问到脸红才罢休:“小云彩好傻啊,你不知道有热水袋,暖手宝这种东西吗?”
现在就像小时候一样,李云舒认认真真地给何络秋暖手,何络秋就撑起身子认认真真地端详着李云舒:李云舒天生就长着及其标志的江南风格的面容,瓷白瓷白的皮肤和肩上垂下的发丝衬得像水墨画一样,小山眉,桃花色的唇瓣;尤其是眼睛,虽然不似何络秋那么大,确是眼角眉梢处风情万种,眸中总是亮晶晶的,真的像在眼底藏下了一整条的银河。明眸皓齿,亭亭而立。何络秋是越看越欢喜,一板一眼地说:”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只不过额头鬓角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看得何络秋心抖了一下。
李云舒也淡淡地笑开了:“就知道是这句,这都多久了也不换换……”
房间里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被外面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无情打断,何络秋撇着嘴披了衣服一起去和李云舒开门。
何络秋站在李云舒身后,看着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可疑男人——黑口罩,黑帽子,黑墨镜;站在门口高一点的那个“可疑”男子看着探头探脑的何络秋,两个人同时叫了出来:
“你谁啊?”
“傻秋!”
……
梅逸桥脱下伪装,露出了那张无价的新晋影帝的俊朗面容,一脸怒气地先教训起吃早餐的何络秋:“何大小姐!您知不知道缘君找你找得都差点报警了!您还觉得自己是五岁小孩,留张纸条背着书包离家出走?还换了电话卡,您多能耐啊!谁能想到自己一个人跑这儿来了,您倒是掂量掂量自己身体情况几分几两啊……”
从小就这个样子,梅逸桥是他们所有人的“老妈子”,天天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唾沫星子横飞地唠叨,这么许久不听,何络秋倒是有点想念,笑得眼睛都成一条缝了:”梅逸桥,再来几句。“
何络秋这么一笑,倒是把梅逸桥笑得一愣,看着旁边默默地给何络秋倒水的李云舒,心里也是明白了。刚想直接说点什么,李云舒不动声色地接下话茬:“梅大哥顶着被偷拍的风险来这儿,不是为了教训络秋一顿吧?”
梅逸桥这才正色,语调低沉严肃:“易安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