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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不信人间有白头 一提到梅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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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梅易安出事,何络秋整个眉眼都冷了起来——一直以来除了梅逸桥,何络秋是最疼梅易安的。此时梅逸桥周遭的气场也都冷冽了起来,像是在极力压抑着。
梅易安,是梅逸桥的妹妹,也是整个军区大院里的最小的“公主”。梅老爷子戎马一生,军功赫赫,老来得女,却也因此失了结发之妻。悲喜交加间,给女儿起名叫易安。
易安易安,只盼望一生,园日成趣,容膝易安。
梅易安从小就是受尽万千的宠爱,孩子们一起玩的时候都是若有若无地保护我方的“小公主”,同时易安小时候就是过分的优秀,尤其她最擅长的就是舞蹈和画画。
易安越长大越好看,气质出尘,自然会招到异性的爱慕。可是梅易安从小就对洛书寻报以极大的兴趣,从小就喜欢赖在他的身上口齿不清地喊着“洛哥哥”,喜欢听洛书寻给她讲故事——即使那个故事都熟得能倒背如流。这就让梅逸桥这个正牌哥哥相当地“不爽”,经常凶神恶煞地点着梅易安的小脑门:“到底谁是你亲哥哥啊?昨天咬我咬那么狠,今天上你洛哥哥怀里装乖?”
这种时候,梅易安都会一晃小脑瓜,狠狠咬上亲哥的手指头,接着就是一阵狼哭鬼嚎和不怀好意的咯咯一笑。洛书寻都会在一边笑着揉着易安的头顶,温柔地让她放梅逸桥一马。梅大少就吹着手指头一脸怨念:“这丫头这么喜欢你,书寻长大后就收了她吧!也给我个大舅哥当一当!”
洛书寻一愣,然后淡淡地笑开,像宣纸上化开的一幅水墨画:“大舅哥,那可是说好了?”
再长大一些,就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就在李云舒何络秋还玩着幼稚游戏的时候,就在梅逸桥因为门门功课亮红灯被梅老爷子追着满院子打的时候,梅易安和洛书寻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洛书寻最喜欢的就是看书,从小被熏陶出的书卷气,一件白衬衫,带着金丝框的眼镜,从里到外透着干净儒雅。平常特别活泼的梅易安就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搬出颜料和画布。
其他地方鸡飞狗跳,唯独这片岁月静好。两个人也没有什么交流,没事的时候经常一坐就是一下午。当夕阳照过来的时候,梅易安揉揉酸痛的眼睛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洛书寻靠在窗旁打起了瞌睡,余晖透过落地的玻璃窗洋洋洒洒地铺在他的白衬衫上,一片姹紫嫣红,绚丽无瑕。梅易安笑着起身,蹲在洛书寻的面前,轻轻伸手拿下他的眼镜。不料洛书寻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能溺死人的温柔:“易安,怎么了?”然后勾了勾嘴角握着易安的手又重新戴上了眼镜。梅易安的脸“腾”地红了,就在喜欢的人的眼前红过了天边的晚霞。
从窗户吹进的晚风抚动白纱的窗帘,房间里的气氛过于微妙,让外面扒着门缝偷看的梅逸桥,何络秋,李云舒,顾缘君都有点脸红。最后何络秋轻咳一下,用手肘怼了怼梅逸桥:“说吧,啥时候领证?啥时候婚礼?”
“你可留点口德吧你,他俩才多大……”梅逸桥一翻白眼。
李云舒不忘添油加醋:“啧,多大也是早晚的事诶……”
那段的生活美好得就像阳光下的泡沫一样五彩斑斓,甚至连易安的梦里都是在一片圣洁祝福中嫁给洛书寻,然后生子,相守到老。可是泡沫虽美却是易碎,多年后梅易安恍恍惚惚地想起这个梦的时候,嘴角边扯起的都是一抹苦笑。
太苦了,太苦了……
那都是李云舒离开后的事情。那一年军政界表面风平浪静,却私下暗流涌动,不少人被牵连其中,甚者,身陷囹圄;同时高层又经历着“大换血”,又有不少人权势被逐渐架空。那段时间大家印象都非常深刻,整个军区大院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中。期间,权势稍弱一点的洛家不幸被暗算,本是与世无争,洛父洛母的心愿也不过是平平安安,好好培养洛书寻。怎料祸从中生,高层改革,洛家不偏不倚的“站队”态度一下子使其成为了众矢之的,下一步就是沦为改革的牺牲品。
大年三十的夜里,洛父洛母被带走审查。洛书寻就在一场大雪里只穿一件单衣跌跌撞撞跑进梅家,跪在梅老爷子面前,双目肿胀猩红,不停磕头:
“救……救救他们……救救……我爸妈……”
梅老爷子不是不想,再怎么说也是老战友;可这趟浑水,蹚了,也就回不来了。偏偏梅易安这丫头年纪尚小,也跟着跪下来。梅逸桥知晓其中的不得已,奈何丫头犟得要死,拽不起来。
梅老爷子沉默了许久,长叹一声,把洛书寻领进书房彻谈一夜。第二天开始,梅老爷子为洛家奔走,力保洛家。第七天头上,洛父洛母平安回到家中,特意上门叩谢。这几天不管大人,梅家兄妹也在担惊受怕着,梅逸桥一面在安慰着妹妹,另一面也告诉她最近的时间先不要去找书寻,时期特殊,政坛错综,不是他们能操控的。
结果梅易安还是没有忍住,也就两三天就悄悄地溜到洛家,却看到洛家上下在忙着搬家。洛母看看乱糟糟的房间,又看看门口梅易安,一脸歉意地笑了。洛书寻闪了出来,直接挡住了梅易安的视线,抬起的手顿了顿最终没有落到丫头的头上,只是干巴巴地笑出来:“易安怎么来了?”
“你们……要搬家?搬去哪啊?”
“……乖,别问了。而且……易安,我要出国了……”洛书寻看着梅易安微微颤动的瞳仁心中一阵钝痛。想到那一晚梅伯父在书房欲言又止地告诉他:“书寻啊……我可以帮你们,但伯父也有不得已,你也要体谅伯父啊……易安那丫头单纯,军政世家你也知道……我真的不想让她再搅在这染缸里了……”心思通透聪慧的洛书寻又怎能不明白这话的意思,连声应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连片的雪刺得眼睛生疼生疼的。
“那……那你多久后回来?”洛书寻看着梅易安满是期冀的双眼摇了摇头。
“那个……那你告诉我,哪个国家哪个城市,以后我去……”
洛书寻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演练了无数遍的残忍话语一字一字吐出来,生生断了梅易安的话:“易安,我不会回来了。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伯父……好好学习,安安稳稳长大,然后找个好丈夫……梅家的恩情,无以为报……”
那天真的好冷,把梅易安冻得流出了眼泪,止不住的流;冻得洛书寻全身颤抖,双手在身后差点掐出血。
“洛书寻,原来你没有心啊……”一句轻飘飘的话却狠狠扎进洛书寻的心底。
梅易安狠狠抹了一把脸:“谁又是非你不可祝你以后前程似锦,一生安好!”
那时洛书寻第一次觉得“前程似锦,一生安好”八个字不是寄托着真挚的祝福,而是交织着绝望伤痛与讽刺。可是又能怎么办?能怎么办?洛书寻现在最庆幸的就是自己有一副眼镜挡住了大半张脸,不至于眼底所有的情绪溃堤而出。他硬着头皮微微笑开,温文尔雅,一身的书卷气:“那我也祝易安妹妹,未来可期,繁花似锦!”
前程似锦,一生安好……
未来可期,繁花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