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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罚你做正妃 铜镜之中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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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之中映照着一张十分俊美的面孔,那人深陷的双眸直直的盯着前方出神,丢了魂儿一般。
白芷端坐在梳妆镜前任由彩英给他戴了一头的金银珠翠,步摇长长的流苏垂落在脸侧晃来晃去,复杂的盘髻上沉甸甸的扣着一顶金冠,压得他感觉头上有千斤重。
“哎,你这是把我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戴在脑袋上了?这么沉,我还没站起来都快头重脚轻的栽倒在地上了,你给我摘了。”
白芷伸手去扯头上的东西,身后的彩英慌忙抓住了他的手,“娘娘您可别乱动,这花了奴婢不少心思呢……这越是名贵的首饰越是挑人,您这几件东西没有您这样貌还配不上它呢。”
白芷撇了撇嘴,“嘁,有什么配的上配不上的,你们太子爷一大早的就赏这么些女人用的东西给我,也不知道揣的什么心”
彩英看着镜子里一脸嫌弃的美人,笑道:“娘娘您这话倒是怪难为人了,虽说您是男子,但太子殿下总不能赏赐您刀啊剑啊之类的,这府里人多嘴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太子殿下对您的心意才是最要紧的呢。”
白芷偏过头给了她个白眼,“你就和你家太子穿一条裤子,什么都是他对……哎哎,你赶紧给我把这些东西拿下来,留个简单大方的就行。”
“是”
彩英小心翼翼的取下一件又一件金银铜铁摆在桌上,白芷看了一圈,挑了件小巧玲珑的五瓣梅发钗戴上,瞅了瞅镜子颇为满意,“也难怪你们女人得不到男人的心啊,男人喜欢什么样的也只有男人最懂,那些花红柳绿的东西看着就眼花,留着卖钱倒是挺合适。”
彩英抿着嘴站在一旁偷笑,“娘娘说的是,所以……也就只有您,得到了殿下的心……”
“得到他的心?”
白芷起身整了整衣裙,脸上都是无奈,“我要是真得到他的心倒是好了,我还用像现在这样惶惶不可终日吗,我可是活的太累了哦……”
原本一切都是计划好的,脱离太子府,领着妹妹卖了青楼就跑路,天高皇帝远,找个地方安享晚年,坐等老天收回这条重生的性命也就罢了。但是现在可好,白锦说自己变了,铁石心肠不顾姑娘们的死活,富清砚更是,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水性杨花没有心的男妓,总之里外不是人。
婆家不疼娘家不爱,这世上就认识这么几个人,还都得罪了……
白芷想想这些就心烦,抬腿就往外走。
“娘娘,您这是去哪儿啊?”
白芷回头看了一眼彩英,招手让她回去,“不用了,我去看看你家太子,慰问一下他身体好的怎么样了,再问问……他到底想用这些金银珠宝从我这儿换些什么去”
白芷住的荷清苑离富阳殿不远,绕过围廊没几步就到了。
站在宫殿门口,白芷抬头看着“富阳殿”三个大字,笔体遒劲有力,可谓入木三分,书写刻画之人的功底可见一斑。
正值夏日炎热,宫殿的门向内敞着,抬眼正对着正厅墙上一幅泼墨山水,远远看着别有一番清净的意味。
只是一想到这宫殿的主人是个喜怒无常的魔鬼……
白芷心里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正想敲门,忽然瞟见熟悉的黑衣少年弯下身子贴近了藤椅上侧头睡着的人。
富清砚靠在椅背上全无知觉,手旁摊开着一本书,在微风中书页微动。
白芷从彩英那里知道这个少年就是管家阿晴,太子生母过世前挑出来的玩伴,和彩英一同跟了太子多年,因此在府中的地位也高,美人娘娘们也忌惮着,轻易不去招惹。
白芷趴在门口,眼见着阿晴一点点弯下腰去,蜻蜓点水般在富清砚脸上落下一吻,之后起身收了藤椅上的书,轻声将他唤醒。
阿晴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顺畅,像是日常早已习惯,没有丝毫慌张躲闪,甚至脸上还挂满了笑意,俨然一副情侣之间的亲昵模样。
白芷连忙侧过身去贴着墙深吸了几口气,他可不想因为发现二人的特别关系而死于这对主仆的魔掌之下。
除此之外,他的心皱皱巴巴揪成了一团,自从回府以来的种种疑惑也得到了回应和了结。
那些星星点点不知真假但已经存在的依恋,如暗夜中的萤火在他心中飞舞环绕,不甚强烈却时常扰乱他的心绪,牵引着往那个人身上盘旋,那是他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名义上的归宿。
可方才那一幕倾盆大雨般在他心里兜头泼下,打得他七零八落。
“我只有你一个男人”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
重生一回脑子摔傻了,如此拙劣的撩妹套路都能着了道。整天当娘娘,难免脑子也跟着顺拐了,还真把自己当深宫怨妇了。
堂堂一国太子,他富清砚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家里娶回来的大家闺秀怕是只不过为了掩人耳目做做样子。家里有贴身侍候的管家,还有自己这个误打误撞的男妓,在外打仗更是不用避讳什么,天高地远无拘无束。
这个年代,王公贵族这点独特的癖好又有什么,怕是别人早已心知肚明,蒙我这个傻子。
白芷顿了顿心神,脑子里飞快的计算着如何在更短的时间内解决掉青楼那边的事情,哪怕是一件一件的变卖器物,也要多攒钱些离开。
至于太子这里……
白芷讽刺的挑了挑嘴角,抬手盯着指尖浓郁的朱红——
我本就是男妓,还担心讨不到好处吗?
听着屋内两人交谈的声音,白芷从墙根走出来,轻敲了几下门。
阿晴从书房走出来,眼神温和,“是娘娘来了,殿下在书房,您请进”
白芷看着眼前比自己稍矮一些的少年,一身黑衣衬得他更显劲瘦,面庞清俊,透着一股阳刚灵动。这样貌就算放到现代也是出众的,难怪招人喜欢。
“好”
白芷点头应了一句,迎着阿晴注视的目光往里走。
富清砚神色悠闲的翻看着手中的书,提笔在书页上勾画,对面前的白芷毫无反应。
“富清砚,你送我那么多金银首饰干嘛,女人用的东西你爱送给哪个美人就送去,别拿来恶心我!”
富清砚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直勾勾盯着白芷,眼神陌生又狡黠,“你既然觉得恶心,还戴着我给你的发钗做什么,嗯?”
白芷伸手去摸头上的琉璃发钗,想到这还是自己挑出来戴上的,老脸红的发烫,恼羞成怒一使劲将它抽了出来。
就在发钗取下的瞬间,原先固定好的发髻随之散开,长发抖落倾泻而下。
我靠……
白芷进来之前盘算着委曲求全从富清砚这里讨些好处,刚才一时气愤口不择言也就算了,现在又来这么一出,这哪是做低做小当男妓的样子,根本就是贞洁烈女宁为玉碎啊。
我的钱,我的后半辈子,怎么这么难……
富清砚起身从书桌后绕到白芷面前,从他手里拿过发钗看了看,“琉璃五瓣梅,送你那么些金银首饰,最喜欢这个?”
白芷顶着张大红脸没理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没让我失望,我当时一眼相中的也是这个。其他那些你想怎么处置随你,当铺买了,或是送出去让白锦收着都无妨,只是做事小心些,别被人抓着把柄闹到我这里来”
富清砚两指捏着这小巧的发钗,鲜红透亮之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端的是精妙无双。
如此随和的语气让白芷有些茫然,但是方才撞见那一幕仍旧如鲠在喉,刺痛得他心头之火难以平息。
“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您赏我这么多东西是想干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我母后宽厚仁慈,觉得父皇前日里赏我那顿板子重了些,特意送些东西来宽慰宽慰”
富清砚说着站到白芷身后,伸手托起他披散的长发挽于头顶,那手法显然是给男子束发的样子。
白芷感受到他贴在自己身后,心中一紧就想躲开,“哎,你干嘛啊,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好好养伤,还嫌打得轻是吧”
“别动”
富清砚一手按在他刚盘好的发髻上,另一只手将自已冠中的簪子抽出横贯其中。
“女子的发髻我不会,但这样我还是会的,你暂且戴着,回去让彩英收拾利落了再来还我”
身后阵阵梅花的香气笼罩周身,随着富清砚的一举一动或浓或淡。
白芷强压着胸中的愤怒与酸涩,转过身来盯着那张万年冷漠的脸,“多谢太子殿下思虑周全,免得我披头散发的回去让别人看见,坏了您的名声不是。
另外……我被您圈禁在这里,您想怎么样我都没有反抗的能力,只希望您,不要再装的自己有多干净!我是青楼出来的,但我身体健康没有病,您,还请收敛些,不要祸害别人。”
富清砚负手站着,眉头一点一点蹙起来,“你在说什么?”
“我不想说了,你是太子,以我刚才的话够你杀我千百次了。但我宁愿你掐断我脖子,也不想拖着一身不知道是哪个男人身上的病肮脏的死去!”
白芷说完之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双脚腾空就被抱了起来。
这一幕,是如此惊人的相似……
脑海里涌现出上一次的情景,白芷心惊胆战的就被压在了榻上,双手被扣住不能动弹。
“说清楚,你到底因为什么跟我闹,还有,你说的其他男人又是谁?”
面前的人脸色凝固,询问的目光锋利无比,一道道划着白芷的脸。
“你和你管家的事我不在意,你和哪个男人女人都与我无关。我只求你,给我落个好死……我不想,拖着一副肮脏恶臭生了蛆的身体去见阎王……”
白芷被压的喘不过气,手腕也被掐得生疼,声音不觉间哽咽的变了调,“所以……我求你,你洁身自好一点,找别的男人的时候过过脑子,我还有妹妹等着我照顾……我不想让她也讨厌我,行不行……”
眼泪顺着耳侧打湿了两边鬓发,清早化好的妆深浅不一的花了,白芷这才知道自己面对这个世界是多么无力和恐惧。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一次次被逼得精神崩塌,束手无策。
富清砚愣在那里,睫毛飞快的扑闪,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勾起嘴角,“我没想到你发现了阿晴的事情……你反应如此激烈,到底看到了什么?”
白芷别过头去,顿觉恶心。
富清砚松开双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阿晴跟了我多年,我早知他对我有此心,只是他这么多年尽心尽力也从未做出过分逾距之事,我便装作不知倒也相安无事。你不愿说……可是撞见了他方才亲我?”
“你能不能要点儿脸给老子滚!怎么着,你还想让我叙述一下当时的画面吗!”
白芷实在不知道世上还有如此不要脸的人,自己这辈子,是来赎罪的?
“呵,果然如此”
富清砚撑着胳膊略微欠起身子,眼神在一掠之间冰凉,“我念他多年情分,平时也敲打了他多次,如今仍然得寸进尺,就怪不得我罚他了”
白芷将他声情并茂的表演看在眼里,嘲讽道:“我坏了太子殿下的好事,您罚他的时候也带上我,免得我心里有愧,寝食难安!”
眼前的人贴得更近,浓郁的梅花气息在低沉的声音中迎面袭来,“罚你?白芷侧妃,过几日是皇祖母的寿辰,我罚你做太子正妃,与我进宫里瞧瞧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