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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没机会了 “太子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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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您何苦如此啊,板子打在您身上痛在臣妾的心里啊,殿下……”
“是啊殿下,皇上未免下手也太重了些,本是朝廷论事,好端端的怪罪在您头上这算什么道理?”
“唉……殿下,您好好歇着,别想太多了,还是自己的身体要紧”
白芷站在富阳殿的门口迟迟没有进去,屋内挤着八九个美女,一片丝绸锦缎流光溢彩,珠翠摇曳如鬓间蝴蝶缠绕蹁跹,遮挡的他看不清床榻上的那个人。
娇嗔啜泣的声音不断地灌入他的耳中,一声声盘丝一样捆住他的脚不能动弹,连同心也被拴在门槛前。
“各位娘娘先请回吧,太子殿下这里有奴才照顾着,等殿下好些了娘娘们再来看看吧,殿下不过是些皮肉伤,静养几日就没什么大碍,各位娘娘切勿太过挂心了。”
里间走出的人少年模样一身黑衣,说话恭恭敬敬却没有丝毫畏怯。这人在府中的地位也很是不同,床边扎堆的莺莺燕燕听了他的话都不做反驳,倒是安分的很,个个擦着眼泪起身,上前跟这人交代几句便乖乖往外走。
白芷贴着门框站着,目送各位美人擦肩而过,直到两张熟悉的面孔停在面前,心里不由得一堵。
吴美人瞟了一眼白芷,拿着丝帕在脸前扇动,眉间厌恶的皱成一团“哟,白芷侧妃还知道回来,怎么,在太子府待了两天就住不惯原来的狗窝了?姐姐可要提醒你,这做人哪,可不能忘本,无论你爬得多高,人前装的有多好,野鸡家雀永远也成不了金凤凰,你说是不是?”
白芷避过她眼中的怨毒,淡淡答了声,“是”
吴美人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梅妃,笑意更甚,“你明白就好,这里是太子府,不比你那些烟花巷子,也就是太子殿下心善还许你回去,但你最好放干净些,别带些什么下流病回来,脏了太子殿下的名声。”
梅妃轻拍着吴美人的胳膊,眼角带泪,柔声道:“妹妹,太子殿下身子不适,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了,还是早些回去,为殿下祈福吧”
梅妃收了帕子,答应着:“姐姐说的是,太子殿下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妹妹也是个多管闲事的,何苦在这里闻着骚臭味恶心自己呢?不说了不说了,省的惹人嫌。”
白芷木着脸送走了二人,心下嘲笑自己,明明出去了还要回来,现在还站在富清砚的宫殿门口被毫不留情的羞辱,怪谁?
他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头昏脑涨就跟着彩英上了马车,一路颠簸两脚发软地站在这儿,却没有了任何往前迈一步的理由。
钱也给了,发丧的后事也预备上了,“白芷侧妃”这个名号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都是个不存在的人了,还回来自投罗网纠缠什么呢?
“娘娘,您怎么不进去啊,站在门口哪能看得清楚啊”
彩英跟在白芷身后,见他扶着门框双眼无神,忍不住催促。
白芷还在天人交战之时,黑衣少年听见门口的声音出来,抬眼迅速打量了一下白芷道:“娘娘就是白芷侧妃吧,殿下在里面歇着,您进去看看吧。”
白芷无意识点了点头,头重脚轻的走到富清砚榻前,隐隐约约还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
床榻上的人一动不动地趴着,除去了那一身寒气逼人的墨蓝衣袍,束着的头发也从冠中垂下几缕,双眸紧闭,眉头蹙成一团,额间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面色惨白,显然还痛得厉害。
白芷吸了口气,拿起一旁矮凳上放着的软帕子,浸在盆中拧了拧,上前给富清砚擦汗。
在他的记忆里,富清砚身上永远都透着一股寒梅的清香,不是平常香囊或是室中熏香的味道,也不是他上辈子用过的洗衣粉肥皂的香味。
只要靠近他,就会被这种清冽淡雅沁入心脾。
哪怕这个人现在躺在床上直冒冷汗,这丝丝缕缕的味道还是顺着白芷的手缠绕上来,直入心脏。
“你回来了”
富清砚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白芷手一抖,攥着帕子一屁股坐在了榻上。
“这么害怕,是有多不想见我”
富清砚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飘忽的盯着前方,声音哑得像是用锅铲使劲打磨着铁砂锅底,根本听不出平常的清脆响亮。
白芷瞧他这副样子,也没心思和他杠,“你以为是我想回来的吗,你家管家跑来跟我说你想见我,我看在你给我那么多钱的份上回来见你最后一面。”
富清砚勾了勾嘴角,失焦的双眼中多了几分嘲讽,“呵,是阿晴告诉你的吧,多管闲事的奴才……你说,看在钱的份儿上?你回了浣花楼还会愁银子吗”
白芷心想,这家伙肯定是以为我回去还要做鸭,听听这嘲讽的语气,真是无论何时都一个样。
“……当然不愁,我那么大一座楼卖了管够我后半辈子花了,但是银子这个东西总是不烫手的,拿多少都不嫌多,更何况是太子殿下给的,说不定拿出去还能倒手卖个好价钱呢。”
“你要卖了浣花楼?”
富清砚沙哑的嗓音蓦然低沉,白芷甚至在这一瞬感受到他锐利的目光。
“是啊,虽然白锦顾念着楼里的姑娘们,一时还不好转手,但迟早都是要卖掉的。我不想一辈子都不男不女的混在这种地方,还要困着那些女孩儿做这种行当,卖了以后大家拿着钱爱去哪里去哪里,爱干嘛干嘛,自由自在。”
富清砚微微侧着头看他,“你在浣花楼待了这么久,刚做了老鸨就急着散伙,也是奇怪。而且……以浣花楼多年的经营,就算你有心卖掉,怕是最终也无力。且不论那么多的姑娘是否都同你想的一样,只是这世上,有谁敢买太子亡妻的青楼呢?”
白芷心里发财养老的小算盘“啪”的一声掉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那么大的生意还没人想接手了?放着钱不挣,怎么可能?”
富清砚撑起身子想换条胳膊枕着,不经意牵动到了身上的伤,疼的他倒吸了口凉气,“嘶——,我倒是……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傻……”
白芷伸手扶住他的肩头,想让他翻动的时候稳当些。
隔着薄薄的一层中衣,他清晰地感受到手掌下坚硬突出的肩胛骨,这人丝毫没有平常看起来的那般精瘦舒朗,反而清瘦的有些过头。
“我聪明还是傻那是我的事,你呢?这么大的人了每天不好好吃饭,就知道读书,读书,打仗,打仗,看你瘦的,骨头都硌着我的手了。你这样虐待自己,是在伤害谁呢?”
白芷说完,感觉富清砚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撑着胳膊悬在那里,随后才轻轻地将头枕在胳膊上。
难不成说错话了?
虽说太子殿下现在攻击力为零,但是白芷发自内心的害怕魔鬼暴走,琢磨着怎么转移话题安抚一下情绪莫测的太子,
“那个……你刚才说不知道我……”
“我还能伤害谁呢”
嗯?
“被伤害的前提,是在乎。而这世上,有谁能想起来富阳宫里的太子殿下……”
富清砚的声音轻飘飘的,干枯沙哑犹如秋风枯草,无根飞蓬。
白芷听出不对劲,悄悄往前探了探身子,余光里瞟见他暗淡无光的双眼,蒙着一层厚厚的低落。
“你可是太子,未来的皇帝,普天之下都是你的,念着你想着你人可多了去了,就算现在,你那一院子的妻妾不也围着你团团转么,你还想要什么?”
“……呵,我想要什么,我从未向别人讨过什么。给我什么,我便接着,这太子的名号,也是如此,想给你便是你的,不想了,就是别人的”
富清砚的语气让白芷一下子想起正事儿来,“皇帝今天打你这么重,是因为什么?”
“你都要走了,问这么多做什么”
白芷出于好意问了一句,却被瞬间变脸的魔鬼怼了回来。
多么冰冷的语气,听听。
“好歹我们夫夫……夫妻一场,我问一句不应该吗?”
“你还记得我们是夫妻,那我告诉你,你这次回来,就别想再离开”
白芷彻底愣了,“你说什么?”
富清砚闭上眼,声音淡淡的,“我说,你再也别想,离开了。”
“你疯了?你自己放我走,给我钱,还让我假死,怎么现在突然变卦?你一个太子出尔反尔,你真是,真是……”
“我已经兑现承诺放你走,是你自己回来的。我答应放你一次,可没答应,放你第二次。”
白芷被这一套说辞堵得脸红脖子粗,甚至觉得还真是有道理,“我回来不还是因为你!怎么说你也是我曾经的客人,我心地善良回来看看你,倒是我自作自受傻×一个了?”
“你这么说,我倒是更惊讶了,原来你浣花楼的人都如此会做生意,凡是给过银子的客人,事后都要这样关心着,难怪回头客多啊”
“不是!你……!”
“我要休息了,你是在这里一直陪着我还是回房歇着,都随你,白芷侧妃——”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白芷丢下手里的软帕,头也不回的冲出宫殿,门口守着的彩英急忙跟上前去,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富阳宫中。
富清砚趴在床上,身体的疼痛和今日之事让他早已撑不住,白芷走后,他终于疲惫的合上双眼,再也没有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