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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那次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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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谈话后,阿贵没有再找他单独聊过。但每次走过他身边,阿贵都会拍拍他的肩膀。
萧想都有点无奈了。
就算是要鼓励人也不用这样吧?
但萧想还是很欣慰,起码,阿贵鼓励他的方式很恰当。
五月份下旬了,已经可以只穿一件长袖单衣不加外套了,中考还剩一个月不到。
他不可能真的一点儿不紧张。
他暂时断绝掉了所有的娱乐活动,包括周末乱飞。要知道,三附高不好考,录取是不看统考成绩的,要去私考,过了才能进。
江一易也认真起来,再也没问他要作业抄。
江一易终于长大了啊!萧想每次看到他死盯着题目,就像在对瞪比赛,都会自觉充当起他敬爱的爷爷这个角色,总想边摸他的头边说:“加油,奥利给!”
段子真是看多了……
中考,学生吐血,家长也跟着操心。每到晚饭的时候,饭堂里就挤了一大堆家长给孩子送饭。其实食堂饭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每次都排不上座儿,但萧想看着他们“眉来眼去”“肺腑之言”,也实在是不忍心打扰。
萧想妈妈本来也想送饭来着。“我们去帮你送饭吧?看着一天天复习的,都瘦得跟棍儿似的……”
“别,你们没时间。”
“那,叫达叔送过去给你?”妈妈想了会又说。
“不用,是吃饭又不是打仗,那么紧张干嘛?”萧想扒了两口饭,“我真没事。”
“你复习得怎么样了?”爸爸抽着根烟问。
“老样子。”
“哼。”老爸撇嘴笑看向了别处,“你的语文作文又写烂了吧?都一模了,你说你再这样……”
“我吃饱了,今晚回出租房。”萧想站起来往房间走去。
他搬出来了,觉得出来住能少点干扰,五月中旬开始就只有周末偶尔回去吃个晚饭。
“又不在家里住啊?”妈妈问着,“你看你,又把他轰走了,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忍着点。”
“你别管他,他就这样儿。”爸爸掐掉烟坐下了。
萧想没有继续理会他们,回房间收拾了几件想要带过去的衣服,装进包里直接往大门走去。
“我走了。”
爸妈好像没听到。
他也懒得再说了,穿过大门,他本来想打的,但想着还是走路回去,就当饭后消食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这个城市的夜生活即将开始。不过不论是哪里的晚上对他来说几乎都是一样,反正他总会失眠,奈何这个城市灯火交汇,看不到星星。
一个不能赏星星的夜晚,一个难以入睡的人。生活虽然处处充满惊喜,但有时真的很无趣。
萧想走回出租房,洗了个澡。
他躺在出租房的床上,看了两轮书。
在这种只有一个人的安静空间内,对时间的流逝是很敏感的。萧想整理完历史必考点,发现才十点半。忽然记起楼下就是商业街,家里咖啡也没了,这会儿有些犯困,随便找个便利店买点吧。
萧想戴上鸭舌帽,刚打开门,一阵风差点把他帽子掀走。他打了个哆嗦,回屋挑了件外套穿上,拉上拉链才出门。
今晚有点冷啊。
晚上的商业街无非就是霓虹灯五彩斑斓火树银花在那里闪啊闪,萧想有时候觉得它们太晃眼了,但对于商业街来说又是必不可少的。哎,气派也是有副作用的。
他随便拐进一个便利店,这时候便利店空荡荡的,估计天这么冷风这么大还这么晚了出来买东西的脑子也是抽了风的。萧想觉得自己抽风的脑子被冷风抽醒,不,是吹醒了,他这会有些莫名的兴奋,站在货架台前挑了好久的咖啡。
之前他觉得咖啡都是一个味儿,但这会儿突然觉得速溶的咖啡好像满足不了他了。
“麦斯威尔的还不错的。”身边突然响起一阵声音,萧想被吓了一跳,他觉得迟早要去做个心脏支架。
这售货员过来都没声儿的吗?是飘过来的吗?
萧想突然不想买了。
“对不起啊,我只是看看,不买。”萧想笑笑,转身超店门口走去。
店员其实站那看了他好半天了吧,大概是实在忍不住了才开口的。他瞬间觉得尴尬万分,加快了步子。
“你看你,把人小哥吓走了。”另一个扎着马尾售货员跑过来说。
“我没有吓他啊!”刚刚的售货员很委屈。
“应该是个高中生吧,啧啧啧,可惜了。”马尾自顾自地摇着头。
“你个老阿姨还想吃鲜豆腐真自恋,快值班!”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啊!
亏得萧想逃的那么狼狈。
对面街转角有个咖啡厅,之前萧想很晚了路过那边发现那家咖啡厅还在营业,装潢也不错,倒是可以去那里待上一会儿。
萧想折回出租房拿了本英语练习,没错,就是如此珍惜时间。
这家咖啡店就叫“转角”,只在夜间营业,萧想点了杯蓝山,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
这种环境挺好的,静谧中夹带着细微的喧嚣,不会因为太过安静而孤寂或是太过嘈杂而烦闷。
店里洋溢着柔和的黄光,桌与桌之间隔得较远,店内几乎没什么太高的物体,所以看起来很宽敞。这家店更像是一个私密空间,不是太高级也不是太单调,安宁得恰到好处。对于那些前来消遣的人,这里更像是一个袖手旁观世俗的地方,尽管不一定能悟出什么世间真理。
萧想自动将这家店纳入“我的喜欢”。
只是有一点,在这里,他很容易进入悲观和碌碌无为。
终究是理智战胜了情绪,萧想转着笔,看着那条被拉伸变了形的抛物线……
自己重新画好了……
入夜两点半,萧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离开。
很晚了啊,风也小下去了。
“嚯!”萧想走出门不到十分钟,再次被吓个半死。
一家服装店门边蹲着个人,不,更像是坐着地上蜷着身子。是个小孩儿,坐的位置光线很弱,怪不得一路走来居然没提前看见。小孩就那样一声不吭,把头埋在臂弯里。
出于条件反射,萧想迅速走上前去。
“小朋友”萧想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小朋友你还好吗?”
小孩还是一动不动,正当萧想要问他第二句,他抬了头。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而且光线很暗,但萧想还是马上认出来。
这是林囿诚的弟弟。
只是他不知道林幼的名字,只能诧异地“诶”了一声。
林幼也认出了他,动了动站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萧想问,“家在这边吗?”
林幼摇摇头。
“那是走失了?”萧想又问。
林幼歪了歪脑袋没做声,可能是不知道“走失”是什么意思。
萧想此时很庆幸加了林囿诚的微信。
他一边翻着好友列表,一边问林幼:“你哥哥呢?”
林幼脸上闪过一阵犹疑,但马上开了口:“找不到。”
萧想还是很开心林幼肯回答他的问题的,他发了个消息给林囿诚。
-你弟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外边来了?
林囿诚几乎秒回
-在哪
-东区商业街……
他想了想,要好找一些就只能是写中心广场喷泉那里了。
-东区商业街中心广场喷泉处
“你哥在赶来的路上,我们去中心广场等他。”萧想想去拉林幼的手,林幼躲开了。
不过萧想也没太在意,不拉就不啦吧,能跟上就好了。
“你怎么到这边来的?”路上萧想问他。
“走路。”
“走了多久?”
“不知道。”
……
“那为什么要出来找你哥?”
“他没回去。”
“你不能等他一会吗?”萧想感觉语气有些激动,连忙放缓了些,“你可以稍微等他一下,说不定他就回去了呢?”
“过了时间了。”
“什么时间”
“约定时间。”
“约定了几点?”
“十一点。”
那按这意思林幼十一点就出门了,走了差不多三小时的路到这边来找他哥!萧想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他哥在干什么
萧想觉得自己有点像在审问犯人,于是换了个话题。
“你上几年级了啊”
“我没上学。”
萧想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林幼,林幼也好奇地跟他对瞪。
林幼看起来有八九岁了,怎么可能还没上学呢?
“你多少岁啊”
“十岁半。”
这家伙还知道半岁呢,居然没上过学!
“为什么不上?”萧想继续往前走,林幼跟上了。
“没钱。”
萧想惊呆了。
不是九年义务教育吗?捡破烂的都能供得起个普通公办小学的学生,难道林幼的父母连捡破烂的收入都没有
不对,其实有些捡破烂的收入还挺高的……
咳咳跑题了。
萧想越发好奇:“你爸妈做什么的啊?”
话一说出来他感觉这么直接有些不大好,他刚想绕着弯再问一下,林幼就开口了。
“爸爸是酒鬼,妈妈打麻将。”
啧,一点都不押韵……
嗯?他居然说了酒鬼打麻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林囿诚其实家境贫寒的吗?
不过是确实是真贫寒……
萧想心情很复杂。
“那平时有谁教你识字什么的吗?”
“哥哥。”林幼声调明显提高了。
什么嘛,居然是个兄控啊!
林囿诚这一家子,还真是怪啊。
当初林囿诚把自己埋沙子里的事萧想还没忘呢。
他当时就有些奇怪,一个大活人这么晚了把自己埋沙里,怎么,是想提前入土,为人类低碳做贡献吗?
现在看来,真的越发琢磨不清楚了。
之后萧想没有再问林幼问题,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继续走了十几分钟,到了中心广场。
他发现林幼也是个走路没声儿的,他还得时不时回头看看这娃还跟着没有,是不是被人拐去了。
他们在喷泉边坐了会儿,林囿诚才跑过来。
“你跑过来的啊?”萧想问。
“嗯!”林囿诚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萧想现在是真确定他家家境贫寒了,是个破落户啊!不舍得打的啊!
“怎么跑出来了?”林囿诚着急忙慌蹲下来,拉着林幼的手这里看看,哪里瞧瞧,“有没有受伤”
“放心,我刚检查过了,他可能只是脚有点疼,毕竟,人走了仨小时上这儿呢!”萧想特别强调了那个“仨”。
林囿诚站起来,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看着他点呢,小孩儿一个人跑出来多危险,还是大晚上的。”萧想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他要是被人贩子拐跑了,怎么找你说,你干嘛去了啊?”
林囿诚就那么站着,静静听着,好半天才说:“对不起。”
萧想突然感觉他这会的“对不起”特别不中听。
“你到底干嘛去了啊?”
……
林囿诚沉默了半天,萧想差点都要说你是不是傻了,他才吐出两个字:
“打工。”
还真是打工啊。
萧想之前有猜,但这词真正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萧想还是镇静得说不出话。
但他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怎样的人都有的。
他满中国到处跑的时候就见过比他还小的人在快餐店打工了,只是这事搁林囿诚身上,他还是觉得自己需要缓冲。
萧想半天没说话,三个人就那么杵着,像雕像一样,挂在晚风中。
“你家在哪儿”萧想问。
林囿诚又愣了几秒,萧想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被这事吓傻了。
“武南路。”
“那么远!”萧想简直惊呆了。
武南路离这十几公里啊!
林幼一个十岁半的小孩三个小时就走到这里,而他哥跑步只要了四十多分钟!!!
“你飞过来的啊?”萧想难以置信。
“前面是踩单车,后面就跑过来了。”
“那你车呢?”
“掉链子了。”
嗯,关键时刻掉链子,技能满分。
“行了,回去吧,挺晚了。”萧想有点困,“记得一定要看好弟弟,教他点应急知识,不要一着急就满世界疯跑,很容易出事的。”萧想感觉自己都变成媳妇娘了,婆婆妈妈的。他顿了顿又开口:“对了,你弟叫什么名字啊?”
“林幼,幼稚的幼。”
“一点都不幼稚……”萧想小声嘀咕了句,打了个哈欠。
啧,这咖啡一点儿都不提神,光过过嘴瘾了。
“行了,我走了。”萧想刚想转身,突然想起什么。
“我帮你们打个车吧!”萧想掏出手机。
“不用。”林囿诚很果断地拒绝了。
“我说错了,去掉那个们字,我给林幼打的车,你充其量只是个蹭车的!”
“我可以背他回去。”
啧,多事!这人到底什么想法。
“那你问问他搁你背上趴着舒服吗?你瘦得脊椎骨都要硌死人了。三点多了,你要走到早晨吗”萧想觉得这人死要面子活受罪,瘦是骗人的,嫌那一身力气没地方发泄倒是真的。
“舒服。”林幼突然开口。
靠!看来还得让林囿诚教教分场合说话。
萧想有种想跳起来把人暴揍一顿的感觉,拳拳见肉,不死不罢休的那种。
“晚喽,我已经叫好了。”萧想嘘了一声,把手机屏幕上“订单已成功发出,司机正在赶往”几个大字展示在他俩面前。
“你俩等会儿吧,应该马上就到的,车牌号你看下。”萧想把手机举到林囿诚面前,“我先回去了,有点困。”
林囿诚无话可说,只能诚恳地又是一句谢谢。
“不客气。”萧想转身走了。
人的同情心泛滥得总是这么莫名其妙,有时候帮人也不需要理由吧。
萧想是真的困了。
他感觉上下眼皮已经纠缠的不分胜负了。
他差点打着摆子回到出租房。
接下来是一件更让人崩溃的事情——他还要洗澡。
在外风尘仆仆浪荡了这么久,不洗澡有些说不过去。
萧想你可使劲作吧,迟早有一天作死你自己。萧想这么想着。
他真怕自己洗着洗着就睡着了,万一趴马桶上睡着怎么办?
“人可以被消灭,但不可以被打败。”他想着海明威老爷爷的这句话,坚强地洗完了澡,爬到了床上。
那蓝山咖啡助眠的吧,怎么到他这就转基因了呢?
或许是巧合吧,不知道蓝山咖啡是不是和林幼一样是巧合产物,反正今天一天下来都很戏剧。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啊哈哈。
总之,缘,妙不可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