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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坐在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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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出租车上,林囿诚心很乱。
他看着窗外,一言不发,眼里满是霓虹灯的光闪,但眸子周围那么黯淡。
回到小屋,他一把抱住林幼。
抱的很紧。
“哥……”林幼没有动,但是这口气就像是被硬生生挤出来的,他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他没有挣脱。
哥哥的手在抖。
下巴也在抖。
胳膊肘硌着他好疼。
哥哥……
哥哥哭了。
没有声音。
连喘气的声音都听不到。
屋子里静悄悄的,白色的灯光洒满一地。
林囿诚怕了。
他快要疯了。
失去感现在才这么明显地袭上心头。
他差点把林幼弄丢了。
林幼现在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
但几个小时前,林幼不知所踪。
他把周围找了个遍,一无所获。
老天爷还真是会开玩笑。
怪他。
是他没说清楚。
是他没有考虑到后果。
是他大意疏忽,过度自信。
全部都是他的错。
“哥……”林幼嗓子开始发紧。
林囿诚忽然晃过神来放开林幼,林幼大口喘着,脸色通红。
林囿诚拿了衣服,打开门去了员工浴室。
他需要冷静一下,不管是物理还是化学也好他都要降个温。
他刚搂得那么紧,是要杀了林幼吗?
林囿诚想扇自己两个耳光。
他仰起头张开嘴,水洒进嘴里。
他忍住想喝水的冲动。
他洗完回到小屋,发现林幼靠在床边打着瞌睡。他轻轻啧了一声。
林幼还是听到了。
“……我去洗澡。”林幼走出门。
林囿诚把灯关了,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好闷,好热,脑子昏昏沉沉的。
林幼冰冷的手拉住他的胳膊时,林囿诚动了动。
“去你那铺床上睡吧。”林囿诚说。
“嗯,我知道。”林幼把手抽出来,“你好热。”
“嗯,蒙被子里了。”
“不是,是……”林幼啊着嘴,想说什么,“不是,不是那种热。”
林囿诚把脑袋伸出来。
他摸了摸林幼的额头,又试了下自己的。
原来是发烧了啊。
艹,天冷还用凉水洗澡啊!?他是活该!
他觉得自己真是有病了。
这么晚,药店都关门了吧。算了,被子里捂一晚上就退了吧,反正他也没有难受得死去活来。
很多时候,好的和坏的一齐涌上心头,现实常常会砸的你晕头转向;很多时候,所有的事就是那么没因果没道理,不止需要忍一时,也有可能需要奋斗一世。
这样想来,生活简直就是缺心眼的大呆瓜给你抛出一个天大的玩笑,而你那么弱小,只能抱怨它的不公。
但换言之,既然不能决定出生,至少大部分人还有决定后天的权利。尽管有什么“提线木偶论”“万物虚拟论”“生活鸡汤论”啊,理论可以乱看,鸡汤可以乱喝,但只看不解就只能囤积一生,将来变成个二百八十斤的大胖子。于是人生又多了一个任务——减肥。
越攒越多,你却迟迟不动。
奋斗是需要趁早的。
努力的过程也可能惨不忍睹。
林囿诚十一点从奶茶店打工回来,通常要复习到深夜一点半。他到不觉得有多累,毕竟他的睡眠质量很高,只是苦了林幼,只能去买个黑蚊帐搭上。狭小的员工宿舍内笔尖磨过纸张的沙沙声被无限放大,铅笔划过时更甚。他每翻一页书会费好几秒,写字也只能慢吞吞的,不过倒是可以慢工出细活,当练字了。
林囿诚确实觉得一段时间下来他的字工整了不少。
萧想那边复习的疯魔程度比这边稍轻,坚持到一点就睡了,他一直认为是那杯蓝山咖啡的功劳,他的失眠居然好了很多,有点不可思议。
中考考三天,那段时间内考场周围的人流量非常大。
萧想被分去九中考试,林囿诚则是三中。两所学校是面对面的,不过不是友好相处,两校学生经常莫名其妙干架,风评都不是太好。
可惜了,教育局每年拨给他们那么多钱搞扩建美化,可就是没把成绩搞上去。好的学校像附中,十二中,十八中,都只能干瞪着眼,谁叫他们是民办或者私立呢。平时补个课都会被抓罚款,教育局还搞点民办私立打压政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中考很快过去了,令萧想紧张的是三附高私考。
三附高的外语和物理是出了名的难,这种时候才真正是学霸秀智商的时候。
萧想的物理差点没做完。
难度还是在他的预想范围内。
接下来的一周班里排满了各种活动。
本来有个即时活动是撕草稿纸的,但碍于卖废品的大叔苦苦哀求,也就捆作几沓买了一块多钱。这一块多钱还被大家包成红包送给了阿贵,说是叫阿贵感受一下他们太难了。
班长提议大家一起去海边,夏季配海滩,他们要放飞自我。
萧想去过了,也就自行退出了。
“爷爷你这几天又要去别的地方浪吧?”江一易过来搭着他的肩。
“不一定,可能不会出本市呢。”萧想这次是真没有往外飞的冲动。
“那干嘛不跟着我们去?”
“那地方我去过了。”
“再去一次呗,就当给我们当免费导游了!”
“拜托,四月份才去的好不好,再说了,我这个水平的导游免费那不亏大发了吗?”
“嗯,是倒是。你这个水平的导游应该倒贴钱带别人,嘴那么欠。”江一易说着往萧想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往楼下跑去,萧想一直追着他跑了大半个校园。
“我靠,你咋这么能跑”江一易手撑着坐在草坪上,萧想感觉他下一口气就要上不来了。
“是你不行。”萧想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六月份的尾巴,空气里纠缠着缕缕干热和残留的些许凉意,舒服得刚刚好。
萧想还从未这么仔细地看过校园。
想来刚开学那会儿也只是随便扫了两眼,办理完入学手续就自己一个人游湖去了。
他们学校挺大的,挺标准的学院风。
“你真不去吗?”江一易问。
“去哪?”
“海边啊,大家可都去呢。”
“真不去,我这个人比较喜新厌旧。”
江一易“咦”了他一声,萧想手机刚好响了一下。
“替身使者……”江一易凑过来,念出林囿诚的ID名,“这谁呀,哦哟这头像,我们班的有人叫这名马吗?”
“这是jojo。”
“娇娇”江一易一头雾水。
“他的头像,头像是jojo的图片,不是他本人,你也不认识他。”
“哦……”江一易不太看动漫,这会也没明白萧想口中的jojo是什么,“你怎么认识的他啊?”
“……我把人给踩折了。”萧想有点难为情。
“咋了,你去火拼了啊?”
“不是,诶你什么脑子,就我们这样的能去火拼你顶多是去挨揍,哪轮得着你踩人家。”萧想觉得这货大概很向往社会人群体,“……这事,说来话长,有时间给你说吧。”
“不,你现在说。”
“一包乐事。”
“两包。”
“成交。”
江一易捡了便宜卖乖,躺下不说话了。
-你最近有时间吗
林囿诚主动找他。
-怎么了
-想请你吃个饭,为林幼那事
这家伙还没释怀呢?
-不用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主要是萧想想帮他省点钱。
对面沉默几刻,萧想以为他要作罢。
-还是要的,时间你定
这顿饭看来非吃不可了。
-那就成计烧鹅,对面的粉店吧
萧想也是操碎了心啊。
-几点
-今晚吗
-对
-六点半吧
约好了晚饭,萧想收好手机,偏头看江一易,他已经睡着了。
估计是这段时间真的累着了。
萧想没叫醒他,挪了挪位置,自己也躺了下来。
这会儿连风都温柔了。
他给自己定了个闹钟,睡着了。
劳累安眠效果很好,睡梦中仿佛都能听见江一易低沉的鼾声。
中考完第一次睡眠居然是在茵茵草地上。草尖被风吹动不时拨撩过耳郭,脸庞,痒痒的,敏感而不突兀。萧想觉得安逸得要做梦,可是他平稳地睡着,几个小时醒来后,记忆还是停留在刚睡下那会。
身旁多了几道浅浅的粉,有人在他旁边放了几封信。
情书啊……
说实话自从初三后就没怎么收到了。
萧想拆开颜色最深的,把纸摊平,耐心地读着。
暗恋是很漫长,偶尔也有痛苦,需要承担突如其来的失落,也需要作好义无反顾的觉悟。但其实默默地隔着几层楼守着你,仅是如此,就已知足。你是喜爱,更是信仰,我自学如何优秀,如何成长,自己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小心谨慎地隐藏起心意。看到你会心速加快,会面红耳赤,会想靠近又总是不自主地转身逃离。这就是暗恋吧,算不上卑微,却很值得……
萧想慢慢读完,他突然有种一去不复返的感觉。
信的主人,都只是静静地阐述自己的情思,情书是美好的,而她们甚至不需要他做出回应。
这是她们的心意,心意传达到了,就够了。仅此而已,别无他求。这或许是暗恋特别的骨感美吧。
萧想小心把信收好,他很高兴,不止是因为被人喜爱,更是因为她们洒脱。
他叫醒江一易,回班时,班里的同学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他们人呢?”江一易呆立着。
“走了啊!”
“……”
江一易还什么都没有听。
“爷爷!就是你追着我打,害我现在啥都没听到。”
“怪我咯?谁先打谁来着?”萧想咧嘴笑笑。
“……”好像是江一易先动的手。
“我不管,你要补偿我。”江一易抱手站定,浑身上下散发出“小样儿,我就这样,不服一战”的气息。
“我怎么你了我就补偿你?”萧想笑里透露着无奈。
“……总之,你要补偿我。”
萧想知道跟这货沟通不了了,江一易已经被“求补偿”蒙蔽了双眼。
“哎,说吧。”
“那待会请我去吃对面街的马肉馆吧,晨杰跟我说还不错。”江一易阴笑。
看来就算没有今天这出,自己也是要挨剥削的。
“今天不行,别人约了我吃饭。”
“啊,是刚那娇娇吗?”
“什么娇娇,人家姓林。”
“哦林娇娇,诶,女的啊!女的约你吃饭!关键是你居然答应了!封印解除啦?”江一易的智商怕是充话费送的,月底了就所剩无几了,说不定还欠费了。
“哎哟人男的,人也不叫林娇娇……算了,多说无益,总之今天不行。”萧想摆摆手,准备走了。
“我也要去,我要去看娇娇。”江一易扯着他的手使劲晃荡。
“你去干嘛?你又不认识人家就让人请吃饭,脸呢”
“我陪你一起去呀。”
“脸大不害臊啊,你都不认识人,礼貌……”
“我自己出饭钱,不跟你们坐一桌,我就只看看娇娇。”
哎哟,偏偏这会儿化身鲶鱼精。
他和江一易故意隔了一段距离。
六点半萧想到粉店门口时,林囿诚和林幼站那等着。
“林幼也来了啊。”萧想蹲下去笑着拉拉林幼的手,林幼没有躲,“有没有再到处乱跑啊?”问完他又感觉这样问一个十岁小孩特幼稚。
林幼摇摇头。
“很准时。”
“当然。”萧想站起来,“进去吧。”
“爷爷……我来了……”背后传来一声叫喊,江一易招手朝他们奔来。
靠,江一易脑子秀逗了吧,能装像点吗?
“啊……啊你怎么在这?”萧想尴尬万分,可他的情商无法支持他做出更好的回复。
“我来嗦粉。”江一易看向林囿诚,“啊,你就是娇娇啊。”
林囿诚脸上写满了疑惑,看向萧想。
“啊……瞎说什么,谁是娇娇……”萧想被他看得脸上一阵冒火,“不是嗦粉吗,赶快进去吧。”
萧想感谢林囿诚没刨根问底。
“先点,拿票。”林囿诚说。
萧想才注意到门口坐着一位锡纸烫。
萧想点了碗三鲜,林囿诚转过头来:“他吃哪种”
“没事你不用管他。”
“不打紧。”
“猪肺拌面。”江一易没听到林囿诚说的,没抬头冲锡纸烫说了一句。
“一起的还是分开付?”锡纸烫抓笔在一张残缺的纸上龙飞凤舞着。
“一起。”林囿诚说。
“分开。”江一易同时说了一句。
“一起,没事。”林囿诚朝江一易点点头。
“谢谢啊。”江一易瞥眼萧想,你看,人要请,我没死赖着。
萧想回瞪,但凡人比较客气都会顺带帮付吧,你好歹欲拒还迎一下啊。
三个人速度很快,三两很快就被干掉了,林幼吃得相对较慢,不过他们也耐心地等着。
“你不着急回去吗?”萧想问江一易。
“啊,不着急。”江一易愣是完美躲避萧想抛来的暗示,倒显得是他强迫人家早归。
江一易拍拍萧想肩膀,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你别说,此娇娇非彼娇娇,长得还挺好看。”
萧想“嗯”了一声,他在医院就注意到了,他当时还怀疑林囿诚是不是道上混的,林囿诚提出到他那借宿一晚的时候他严重怀疑自己幻听了。
“不过,”江一易看他没说话,又把脸凑过来,“爷爷你也宝刀未老,你也不是盖的。”
“那词不是那样用的。”萧想略感尴尬,江一易说悄悄话的声音只比正常说话的略低,萧想只希望店里人声嘈杂,林囿诚听不见,“消停会吧,刚吃完饭省点力气,别一会又饿了,到时候就没人请了。”况且在他人面前讲悄悄话很容易被误解。
“饿了我自己买啊。”
萧想没再理他。过了一会林幼把碗里最后几根扒干净,四个人站起来往店外走去。
夜间无风,万家灯火,几家欢喜几家哀愁;垂头擦肩,远近勿留,衣袖一挥人影皆空,离别匆匆。萧想忽然不知该怎样作别。
他想起今天的班级论会,自己未随去,也未好好作别,刹时感觉那一千多天的光阴如此单薄,还没体悟离别那份酸楚,就连当面拥抱,哭泣,告别,再也不见的机会都丧失了。
年少时的模样都来不及一一记清,就要继续迎接缓缓到来的五年,十年,二十年……遥遥无期,又恍若一梦,梦醒,皆已人去楼空。
萧想看着影子陷在暗黄的灯光里,二者格格不入。他有些出神。
“萧想”林囿诚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你……,还好吗?”
“啊……是。”他没听清林囿诚问的什么。
林囿诚看着他没做声,过了一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地深吸一口气:
“我……能跟你商量件事吗?”林囿诚咬着下唇,一脚把路边一颗石子踢到树上,石子发出响亮的“哒”声,反弹到过路的小姑娘腿上。
又是这副表情,时间,灯光,角度都如此相似,萧想有一瞬间时光倒流的感觉。
“嗯。”
“想问一下,你未来的几天,有空吗”
“怎么了,还要请我吃饭”萧想被他突然拘谨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林囿诚明显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也不是不行……”他掰了掰小拇指,“有吗?”
“应该是有的。”萧想切实没乱飞的打算,在本市游走应该算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