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同载酒》生成

4、第 4 章 次日一早魏

　　次日一早魏观澜来到皇宫时，为数不多地走了正门。宫人跟他说，他的君王后花园等候着他。这倒是奇了，他回来这么多天，倒是很少见俞雪青放下公务。
　　等他到了后花园时，他的君主身着玄色常服，更衬得脸色苍白，身形清癯，像是随时会倒下一样。可是他并没有倒下，孤身站在那里看着他，身边没有一人，石桌上倒放着些酒水。引路的宫人也不知什么时候退下了。
　　魏观澜上去拉着俞雪青，俞雪青任他牵着，走向小道深处。后花园经过工匠精心打理，即使一条小径也干净整洁。
　　小道尽头是一块无字石碑，青石质地，坚硬温润，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还沾着昨夜的雨露。
　　“这是我给太傅立的空冢。”俞雪青蹲下身，从魏观澜手中接过醇酿，慢慢浇在泥土里。泥土贪婪地吞食着美酒，像极了万太傅嗜酒的速度。魏观澜和他一起无声祭拜，悼念祭祀完毕后，俞雪青恭恭敬敬对着青石碑做了个揖，才和魏观澜一起离开。
　　“庆隆三年春，我实在受不了庶母和皇弟在朝堂上对我的掣肘，在祭祖大典时派人抄找了王右丞的家和月白的王府，还有庶母的寝宫，希望翻找出他们和西北柔夷勾结的证据。”魏观澜跟在俞雪青身后没有说话，他知道王右丞，那是皇子俞月白的舅舅，王贵妃的哥哥。雪青以前给他的信中也提到过，怀疑朝中有权贵暗通柔夷，后来也没了这方面音讯。只是，他记得王右丞好像很久以前就被罢免了，突然听见雪青提及此人，他略微有些诧异。
　　俞雪青的声音有些苦涩：“但是什么都没有找到，我什么都没有找到。他们回去后，借机发难，我招架不住，只能退让。”
　　“那年夏天河北大旱，整个华北平原庄稼全死了，我拨下的救灾银钱粮草几何，却控制不住灾情。民间就开始有声音说是君王失德，天将大灾，以喻众民。我派万太傅暗中调查谣言来自何处，然后却发现下发的粮食和中央的拨发量很有多对不上。”
　　“有人，在私吞钱款。”俞雪青的声音淡淡的，魏观澜却从轻描淡写的描述里听出了惊心动魄。他上去环住他孤身奋战的君王，俞雪青覆上了他的手，靠在他怀里，继续说下去。
　　“就在我们跟着线索要揪出狐狸尾巴时，王右丞他们先发制人，上奏说万太傅假公济私，克扣赈灾银钱。满朝震惊，我措手不及，又抵不住朝中压力，下令彻查，却在万太傅儿子那里发现了银两的下落，这是百口难辨了。”
　　俞雪青靠在魏观澜怀里闭着眼，似乎在回想那时的场景。“虽然后来发现是万侍郎起了私心，吞了一部分，又被王右丞一派陷害了一大部分，万太傅毫不知情。可是那时候怎么说得清？”
　　“后来王右丞又联合朝臣步步紧逼，翻起了春时旧账，想要说我这个皇帝失德无能，应该让贤，虽然有大臣不支持此等废立主君的行为，但是势单力薄，大势又被皇弟一脉把握着，我们毫无办法。”
　　“最后老师跟我说，他来。”俞雪青眼眶泛红，他偏过头去看天，眼睛却是干干的，他早就流不出泪来了。
　　魏观澜揉着他放在自己腿上的手，拍着他的肩安慰他。
　　俞雪青敛了敛情绪，再次开口时声音还是喑哑的，“于是，我的老师，教唆皇帝、失信朝臣、离间皇室、私吞灾银，他就带着这样的骂名被埋在了五尺黄土之下，连宗庙都入不了。”
　　夏天的风轻柔温暖，御花园里群芳斗艳，热情灿烂，魏观澜却感觉怀中的躯体寒如腊月冰，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连他自己的心也被大力攥成一团。
　　之后回去，俞雪青就病了一场，御医轻车熟路地赶来，宫里忙成一团。魏观澜本想留下陪伴，但是靠在床榻上喘息的俞雪青把人赶了出去，说是上次风寒未好，又着凉气，不是什么大问题，还说他在这里只会添乱。魏观澜当时都给气笑了，他知道俞雪青是不愿让他担心，但是这种说法……真不知道平时那些大臣是怎么受得了他的。
　　看着魏观澜走后，看诊的太医也规劝，这样是不是太过了。俞雪青的病从小就是那太医照理的，多年来倒是有了几分亲近，他们间的交流也不似一般的君臣间刻板。
　　俞雪青靠在床上摇了摇头，他嗓子疼得厉害，但还是开口：“只要达到目的就可以了。别的我现在也没有心思去料理了。”他晃着手里的药碗，药都凉了，还是半天不想喝下，太苦了。
　　“陛下……”老太医叹息般念叨。俞雪青看了眼老人，皱着眉，一口气喝了药。
　　看完诊离开皇城的路上，老太医不禁在心里哀叹，陛下这般忧思多虑，最伤脾器，脾乃后天之本，这脾都伤了，加之圣上幼时生活艰苦，有伤肾本，身体怎么能好得起来。
　　这帝王啊，老人摇了摇头，感叹道，真不是好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