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同载酒》生成

3、第 3 章 自从魏观澜

　　自从魏观澜从西北回到临安就一直都很忙，除了朝中军政要务有待他处理，还有应付不完的聚会酒宴，他还时不时琢磨着怎么和他的小皇帝溜出去玩。好不容易处理完燃眉急事，他才能歇下来，和他多年不见的老友聚聚。
　　那些人多是他儿时的玩伴，从军多年，联系倒也少了，乘此机会见个面，联络交流一下，倒也合适。
　　这么一群京都子弟聚在一起，谈的无非是朝政轶事，大臣八卦，花街柳巷。魏观澜离京多年，有些都插不上嘴，便一边喝酒一边应和上几句，气氛倒也融洽。
　　“我昨天看到万侍郎了。”席间有人说到。
　　“哪个万侍郎呀？”
　　“嗨，还能有哪个万侍郎啊，就是万太傅那个倒霉鬼儿子。”那人一拍大腿，表现出兴致勃勃的模样。
　　魏观澜注意到那边的对话，将精力放过去大半，也端着酒杯靠了过去。若是他没记错的话，有一次他问万太傅去向，俞雪青说是病了，两人职务八竿子打不着，加上后来他忙于政事，也就将这事儿抛在了脑后。今天倒是难得遇上了这个话题，其他人也很感兴趣，凑过来围拥着。那人见状兴致更盛，咂了一口酒，说道起来。
　　“我见他在当铺典当衣饰呢，好家伙，倒也全是些绫罗绸缎，金器珠宝，好些看样式都是宫里的东西。”
　　“要我说，皇帝以前对他家真是不薄，得了什么稀奇玩意儿总少不了他家。”
　　以前？这话说得有些奇怪，魏观澜心里疑惑，面上却不显，只听他们说下去。
　　“以前说临安纨绔，万侍郎也是排得上名号的，可惜呀，”那人摇头晃脑道：“兴也皇恩，败也上意。”
　　“当年那是怎么回事？”众人七嘴八舌，莫衷一是。有说皇帝忌惮其权高位重的，有说蓄意报复的，还有说他们自家品行不端，坏事暴露的。
　　他们吵得魏观澜头疼，再者酒楼的特酿后劲有点大，魏观澜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只得耐着性子去听下面的内容。
　　“当年圣旨上列的几大罪状，分别是：教唆皇帝不敬尊长，同室操戈；离间皇室，没有行好教导之责；灾荒时期，私吞赈灾银粮，罔顾百姓性命！”那人顿了顿，说出来后面几个血腥气的字眼，彻底下了判书。
　　“依律，当斩！”
　　“诶诶，真是这样吗？可是我还听说……”
　　他们之后还说了什么魏观澜已经听不真切了，他脑袋晕乎乎的，这场骇人听闻对话，是他醉酒后的梦魇吧，雪青骗了他？他恭顺贤良的雪青怎么会斩杀自己的老师？
　　这是梦吧，雪青明明告诉他万太傅病退了，他一觉醒来，是不是还能看见俞雪青被万太傅耳提面命，要好好学习孔孟之道，治国平天下。
　　魏观澜头疼得厉害，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告辞离开的。离开酒宴时，官宦子弟们议论皇帝冷漠残酷的话语像风一样飘进他耳朵里。他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有。
　　他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上，不知不觉间来到了皇宫外。红墙高耸，拱檐相护，遮蔽视野，抬头看去只能见到狭长的天空一隅，碧蓝如洗，毫无生机。
　　魏观澜一身醉意望着天空，愣了半天，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助跑蹬墙，腰腹用力，他翻进了皇宫，他要去找俞雪青问问。
　　不出他预料，俞雪青正在乾清宫伏案看文书，抬头见他面色不善地冲进来，微露诧异。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俞雪青一面吩咐宫人下去准备醒酒汤，一面上来给他宽衣。
　　“过几日是万太傅的六十生辰吧，我回来还没有见过他，到时我们一起去道贺，”魏观澜握住了俞雪青替他宽衣解带的手，直视他的眼睛：“好吗？”
　　俞雪青却抿唇偏过头，不去和他对视。见状魏观澜被酒气蒸得火热的心，慢慢凉了。
　　再开口，俞雪青的声音已少了几分温度，明明是夏日炎月，却无故让人想起秋雨浸骨：“万太傅于庆隆三年秋被施以斩刑，”声音都有些不真实的味道，“我下的命令。”
　　他将手从魏观澜僵住的手中抽离出来，靠在案桌上，发出巨大的响声，他却不疼一般，疲惫地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做了一个驱赶的手势。不想解释一般，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
　　“今天我累了，你明天再来找我吧，观澜。”
　　小太监刚端着碗出来，就看见原本该喝药的人大步急速走出宫殿，表情冷硬，带起一阵风。
　　他无措地看向殿上，皇帝脱力般地靠座在地毯上，对他挥了挥手，意思是把汤处理掉。
　　小太监不解地端着汤走向后厨，皇帝的事情少打探，这是宫中生存的铁律，他只是觉得就这么倒了，怪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