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期2困兽之斗》暗夜男J

9、第一章 09

　　在和李天雷谈话过后的那天下午，周文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他不仅中午趴在桌上睡了很久，醒来以后还出现过短时的失忆。
　　张博辞职前就已经和刘佳开始交往了，不过这件事他们一直瞒着车间里面的人，我曾经问过周文他说他也不知道。刘佳在张博辞职后与他结了婚，婚后还生了一个孩子，张博很早以前就在厂子附近买了房，因此每天中午刘佳都能回家给孩子喂奶，下午再回来上班。
　　那天下午刘佳回到技术组的时候发现周文还趴在桌子上睡，当时已经一点半了，到了上班的时间。我由于中午在男更衣室没能睡着的关系，早早就回技术组来了。
　　技术组一共有八个办公桌，呈“田”字型摆放，四个座位合在一组，刘佳和周文挨着，他们两人的座位都在后面那组里靠窗的那一排，我看到刘佳在路过周文身边时顺便拍了他肩膀两下把他叫醒。
　　被刘佳叫醒以后，周文露出一副特别茫然的表情，就好像电视里演的那种出车祸后醒来发现自己失忆的人似的。我听到他问了刘佳一句:“你为什么在这儿？这是哪儿？”我觉得周文是早上被李天雷说的话刺激到了，变得有些迷糊。不等刘佳回答，周文猛地站了起来，四下张望了一番，当他的视线和我相遇后，仿佛明白了什么，脸上写满了绝望，整个人滑坐了下去，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我本以为周文坐一会儿就能缓过来，但没想到他下一个问题又加深了我的疑虑。
　　“马超哪儿去了？林洋歌为什么坐在李天雷的座位上？”周文小声向刘佳问道。
　　叶晴坐在周文另一边，她此时正头戴耳机不知道在听些什么，没注意到周文的怪异举动，可由于我的注意力全在他们那边，因此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刘佳虽然也觉得周文有些奇怪，但她早上来得晚，所以并不知道周文被李天雷叫去谈话，只是单纯地认为他是中午睡懵了而已。
　　我听到刘佳问周文:“睡傻了吧你？马超不是早辞职了嘛，林洋歌不是接了李天雷的活儿了嘛。”说完还向我这边看了一眼，我歪了一下头以示回应。
　　周文听完以后默默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时候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赵一茗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周文也发现了有人进来，下意识地转头向门口看过去，当他看见赵一茗以后，五官似乎在一瞬间发生了扭曲，我实在想象不出任何词语来形容他的样子，如果硬要找的话，恐怕“活见鬼”这个词还相对贴切，他现在就是这个状态，由于吃惊使得嘴过度张大。我似乎看到了周文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两侧脸颊滴落下来。
　　赵一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本来都已经拉开自己的座椅准备落座了，但又突然抬起头向后张望。
　　我的目光再次转向周文，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头低了下去，而且将脸有意无意地向着刘佳座位的方向偏，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看。办公桌周围立着屏风，即便赵一茗现在站着，但碍于方向和角度的问题，我猜她也看不清周文正脸。
　　果然，赵一茗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是稍微观望了一下就又坐了下去，然后小口抿着咖啡，还不时发出难听的吸溜声。赵一茗的座位挨着我，所以她的每一声吸溜我听得都格外清晰，这个声音听久了，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一个聋子。
　　过了一会儿，周文转回头来，悄悄地看向赵一茗的方向，似乎是想确认他刚才一连串怪异的举动是否招来了她的怀疑。在观察过一段时间之后，周文放下心来，但紧接着他又向刘佳抛出了一个难以理解的问题：“梁浩来上班了吗？”声音依然很小，而且眼睛一直偷瞄着赵一茗，但也正因如此，周文丝毫没察觉到我正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听到周文这么问，我也开始在脑袋里琢磨起梁浩这个名字来，似乎车间没有这么一号人。不过我来车间以后只在定修班见习过，所以对班组里面的人认识有限，有些师傅还叫不上名字来，不像周文，他不光认识车间所有人，还跟楼下好多师傅的关系都处得特别好。之前刘佳歇产假那阵儿，中午我们去食堂吃饭，周文总是和班里的几个人坐在一桌，从来不往技术组的人这边凑。
　　“梁浩？是谁啊？你不会真睡傻了吧？在咱车间里我只知道梁宇和刘浩，那俩不是你的小伙伴嘛。”刘佳半开玩笑地说。
　　看样子这果真没有梁浩这个人，也不知道周文是从哪儿想出这么个名字来的，不过可能是刘佳回答他的声音有些大，我看周文举起右手，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刘佳小点儿声，然后还不忘再次转头看向赵一茗。这回他撞见了我的目光，好像很不好意思似的，很快又把脸转了回去。
　　“最后一个问题，你认识杨洋吗？”我听到周文说话的声音好像都变了，里面似乎夹杂了一点儿哭腔。
　　刘佳也感觉到周文的状态出了问题，摇了摇头小声说道：“不认识，周文，你怎么了？”
　　周文并没有回答，我看到他把手机掏了出来，在上面一个劲儿地点着什么。刘佳站了起来，走到周文身边，我趁机也走了过去，站到了他的身后，这才发现周文在查看手机的通讯录，他现在正在翻看着姓名为“Y”开头的联系人，同时嘴里还碎碎念叨着“杨洋”这两个字。
　　翻过一遍之后，周文似乎不死心，又回到通讯录顶端，输入“杨洋”两个字，可是结果栏那里却是一遍空白，什么都没有显示，之后他又输入了“王子明”和“陈梦瑶”这两个名字，依然没有找到对应的联系人，在周文输入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我发现他的手指已经开始颤抖了。
　　周文这时才注意到我们的存在，抬起头看了看我和刘佳，尴尬地笑着说：“没事儿，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我注意到他的眼圈已经发红了，但他刚刚说的话却摆明了不想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许我走开后他会告诉刘佳也不一定，抱着这种想法，我又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同时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刘佳在我走开以后又问了周文一遍他到底怎么了，但周文就是什么都不说，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刚才睡觉的时候做了个梦，被刘佳叫醒以后还有点儿迷糊所以才会说了两句胡话，现在清醒了就没事儿了。
　　刘佳见周文这个态度也不再追问，只是嘱咐了一句真有事儿的话一定要告诉她，之后也走开了。赵一茗冷冷地看着周文的方向，始终一言不发。
　　我突然蹦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真的好想听周文讲讲他到底梦到了什么。
　　周文在自己的座位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接着又将目光集中在了赵一茗身上。赵一茗手里的那杯咖啡刚吸溜了一小半，估计还要再喝上好一阵儿。我看到周文拿起桌上放的一包烟，把手机摆在了桌子中央最显眼的位置，默默站了起来，可还没等他站利落，突然一个趔趄，身子向后一歪，脑袋差点儿撞到身后的窗台上。
　　刘佳原本正在计算这个月的党费，听见动静后抬头看着周文问道：“你确定你没事儿吧？脸怎么那么红啊？”
　　“没事儿，可能是刚才睡觉太热了。”周文边说边用手拽了拽劳保服的领口，仿佛在给自己降温一样。现在正值六月份，虽然外面的天气很热，可是有技术组里那台立柜式空调开着，还是很凉爽的。
　　赵一茗喝着咖啡被人打扰，满脸不悦地转过头看了两眼，她没说话，用眼神向周文他们发出警告。周文不再说话，一个人悄悄走出了技术组。
　　我听到赵一茗点鼠标的声音，这貌似不太符合她的风格，一般在咖啡喝完前，她是绝不会开始办公的。
　　齐旭轼从楼下回来了，进技术组的时候用余光扫了赵一茗一眼，然后就坐到我另一边的座位上了，我和他的座位跟周文一样，也都背靠着窗户。今天下午只有一个系统升级的工作，其他人手头上并没有什么着急活儿要干，因此整个技术组里的人都显得很安逸。我看着时间还早，办公楼那边说是一点上班，但实际上两点能开始干活儿就不错，所以他们派的人肯定也不会这么早过来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在电脑里搜了一下公司的考核标准，点开以后找到了早退这项，竟然要扣八百，真是足够周文喝一壶的了。又过了一会儿，我接到负责此次升级工作的工程师电话，对方称已经到了车间门口，但是车间门卫不让他进，我便准备下楼去迎接。
　　我刚站起身，就听到赵一茗不满的声音：“我上个月的机床普查怎么还没加上分呢？周文你这业绩档案工作怎么负责的啊？”
　　赵一茗回头看了看，当她发现周文并没在技术组里以后，不忘对我们说：“你们也登录业绩档案那系统里看看，自己上个月有没有哪些分是该加没加上的，待会儿周文回来了我一块儿跟他说，让他想着给咱们加全喽。”
　　我和刘佳没说话，齐旭轼轻“哦”了一声算作回应，叶晴摘下耳机说道：“好，我也看看。”不过我看她说完这句话又把耳机戴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