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期2困兽之斗》暗夜男J

52、第二章 18

　　赵一茗吃完饭后还来技术组转了一圈，当时叶晴早已回来了，她看到我们还在忙碌着，就很自觉地去了女更衣室，自从赵一茗升为副主任、丁淮朋回家歇保胎假以后，女更就空了出来，现在每天中午都是叶晴进去休息。
　　赵一茗进来后，先是主动问我:“呦，林也没去吃饭啊？”
　　我尴尬地笑了两声，敷衍地说:“啊，我帮齐旭轼弄会儿。”她明明才从食堂回来，肯定能发现我没去食堂，可是进来以后却装得像是刚知道一样。
　　“不错，不错。”赵一茗说道，然后她在屋里转了一圈，经过我和齐旭轼身边时都是很快就走了过去，唯独在周文那里停留了很久。要说原因的话很好解释，赵一茗对信息化这块儿工作根本就一窍不通，这项工作的分管领导是迪坤，她从不过问，自然不懂，对着我们俩满屏幕的数字她肯定犯晕。
　　周文那里弄的排名与业绩档案类似，这是她的分管工作，周文把排名显示出来给她看，然后说道:“我每半年做一次排名，两次排名得第一的都是这个党员师傅，而最后一名都是不同的群众，我待会儿先写一个材料描述这名党员师傅平时工作如何认真负责，再写一个针对最后一名的教育指导记录来，说明上期的最后一名经过车间悉心指导摆脱了倒数第一的称号。”
　　赵一茗听得两眼直冒金光，连连点头，“很好，这样做就好！我待会儿建一个群，把你们仨还有车间领导全拉进去，你们做好以后把这些都合到一份PPT上，然后发到群里，看看其他领导有没有意见。”
　　之后赵一茗发现自己在技术组里无所适从，便打着哈欠就走了出去，她八成是该回办公室睡觉去了，所以才要把其他领导和我们加到一起，那样的话就不需要她在中间当传话人了。
　　赵一茗走后，我和齐旭轼仍然在认真做着统计，然后突然听到技术组响起了播放视频的声音。我循声望去，发现周文正盯着手机不知道看什么呢。
　　“你看黄片呐？”我对周文打趣说。
　　“哪儿呀，我正上咱们集团内网，找领导讲话看呢。”周文苦笑着说，“甭看咱屋这破网干别的慢，上内网可快着呢，看视频都不用缓冲。”
　　“你看它干嘛啊？作文写完啦？”齐旭轼问道。
　　“不会写，从这里面找找思路。”周文认真盯着手机，似乎想记下领导说出的每一个字。
　　“你不是老看小说么，写个这种东西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竟然会写不出来？”虽然这句话是齐旭轼问的，但我也是这么想的，以周文的阅读量来说，写这种材料应该毫不费力才对。
　　“大哥了，你们也不想想。本身我这个名次就已经是编的了，我再对这个假东西做润色，无论如何我也做不出来啊。”周文无奈地说，“小说我是看了不少，可你们也不瞧瞧我看的都是什么小说，里面就没一个老实人，我要按我的思路往下写，那就是批判文章了。”
　　“批判才好呢！现在不缺阿谀奉承的人，缺的就是批判！领导读了你写的东西，肯定觉得这是个人才，得重用，到时候咱都不用辞职了，你混上去，我们俩就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了！”我边笑边说。
　　“你前半句说对了，是缺批判主义者，可为什么缺你没说。你真觉得领导发现了我的本性以后会提拔我吗？那历史上的批判主义者应该也都受到了相同待遇，可如果那些人也被提拔了，他们的精神就会被继承和弘扬下来，那按说现在这个时代理应不缺批判主义者才对，可你觉得他们都哪儿去了？”周文的问题就像是绕口令，我和齐旭轼似懂非懂，想回答却又感觉说不出个正确答案来，只好接着回归到自己的统计工作上，不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让周文专心看领导发言。
　　我做统计做得太专心，以至于技术组里播放视频的声音消失了都没发觉，还是齐旭轼走过来捅了我一下。他对信息化这套系统太熟了，所以操作起来比我快了许多，当我还剩一个定修班的数据没统计的时候，他已经弄完三个加工生产班的了。
　　“你看周文已经开始写上了，咱俩过去看看他怎么编的吧？”齐旭轼小声说道，眼里充满了好奇。
　　我笑了笑说：“你可真有意思，那咱俩动作得轻点儿，别让他发现。”于是，我们两个猫着腰，偷偷向周文的座位走了过去。
　　当我和齐旭轼来到周文身后，发现他已经走火入魔了。
　　周文是这么写的:XXX同志（第一名那个师傅）身为党员，在工作中严格要求自己，以身作则，进行生产作业时一丝不苟，工作认真负责，因此在连续两期考核周期内连续排名车间第一，实至名归，现车间号召全体员工向他学习。
　　“我靠！周文，看你写的这个我有种感觉，就好像回到了老电影里的那种场景，厂子里到处都贴满了横幅，还得是那种红底白字的，上面写着一水儿的革命口号。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大家伙全都用的都是那种笨重的铝饭盒。厂里还得有好多大破喇叭，从那里面时不时就传出破了音的广播声，要不就是播放革命歌曲，要不就是号召向某某学习，然后介绍此人的先进事迹。”齐旭轼说着说着竟然露出一脸羡慕的神情，“我操！我感觉我现在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量在往外冒！我要为了新中国的腾飞而奋斗！”
　　我一句话打消了他的积极性:“你歇菜吧，别说真回到那个年代了，你就现在把手机交出来，一天不用你都受不了。”
　　“嘘，别说话，打断我思路了！”周文示意我们闭嘴，然后双手停止了在键盘上的打字操作，等了半天才又说道：“都怪你们，我想不出来了。”
　　“行了行了，这样写就挺好的了，我们都已经看出来了这位得第一名的党员同志有多牛逼了。对吧？”我向齐旭轼征求意见，他连忙点头应和我。
　　“我们现在特想看你们车间对落后分子都采取了哪些措施，取得了什么样的效果。”齐旭轼模仿着经理的语气，对周文下命令说道。周文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张纸，攥成一团朝他脑袋上扔了过去。
　　齐旭轼伸出左手，一把接住了纸团，说：“别闹了，待会儿你又没思路了！赶紧再写点儿让我们长长见识！”
　　周文不再理他，另起一行，写道：XX同志在工作中疏于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在第一期考核周期内排名车间倒数第一，其扣分项多集中于未进行厂修的老机床。由于未进行厂修机床各部件使用到限，紧固件及易损易耗件经常发生问题，因此导致XX同志扣分多，但这并不能成为XX同志排名倒数的借口。针对此现象，中心领导已及时找到XX同志本人进行谈话，要求他端正自己的态度，在思想上严格重视日常工作，保持高压姿态，并写出深刻检讨，确保以后不再发生此类问题。经过车间对XX同志的及时沟通交流与指导，XX同志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在第二期考核周期内严格要求自己，以身作则，进行生产作业时一丝不苟，工作认真负责，力争上游，因此取得了倒数第二的好成绩，比上一期足足提高一名，实至名归，车间号召全体员工向他学习。
　　周文最后这几句话基本就是套用得第一名那个人的词，直接复制粘贴过来的，看到他这么做，我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你这有点儿太那什么了吧？前面写的都挺好的，可是问题他才前进一名，从倒数第一变到倒数第二，有什么可值得学习的啊？”
　　没想到我这句话竟然点醒了周文，“对啊，反正我刚才已经改过排名了，大不了再多改点儿呗！”于是，我们眼睁睁地看着这名XX同志，从上一期的倒数第一，猛升到了这一期的正数第十，我猜这名师傅要是知道自己因为经常被考核，而硬被周文树立成一个知耻而后勇的典型后，非做梦都得乐醒了不可。
　　周文一边暗箱操作一边笑，到最后全都改完后还说了句“perfect（完美）！”
　　这时候齐旭轼又给他出了一个鬼点子:“周文，我们俩这儿还统计他们的工时呢你要不要？你就把第一名和最后一名他们两个人的工时给写出来，然后一做对比，说明干活时间越长的人工作越细致，也就越不容易出错被考核，这样领导肯定更爱看！”
　　“聪明，领导巴不得他们从早上刚来上班开始就一直干到下午下班，最好连中午饭都甭吃，这样的话他们还能早点去食堂吃好吃的去！赶紧把工时算出来给我！”
　　“别着急！”齐旭轼拦住周文说，“你以为光你需要黑幕啊，我这边要改的也不少，如果按你这个排名当参考，我统计出来的工时也得大变。”
　　“你就把头一名和最后一名改成跟周文统计的人一样就行。”我分析后说道，“放心，经理肯定不会把所有人的积分排名和咱俩统计的工时一一比对的，他也知道中间肯定有对不上的，就好比有的人就是活儿好，干活儿又快还又不出错，就没法套用这套理论，你只要让他在会上看到咱们给出的数据后感到满意就行了。”
　　之后，周文把他做好的几页PPT发给我们，然后美滋滋地看着我们两个黑幕。积分排名第一的那个师傅是定修班的，由我负责统计，所以不仅工时要排名全车间第一，他的维修数我也改成了班内第一，而排名倒数第一那个人是加工生产班的，操作起来就比较麻烦了，齐旭轼先是把他去年各项指标改成最后一名，然后从今年年初开始，每一项数据都在班内名列前茅，如此一来，一名在车间熏陶下改邪归正的优秀典型，就在我们的手指下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