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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二章 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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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到达终点站后,我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就跑出车厢,然后快步乘上站台电梯,盘算着待会儿下了过街天桥之后更要快一点儿才行,不然耽误了搬水指不定赵一茗又会想出什么损招整我。
此时正值上班的早高峰时间,而我下车的这一站又是八通线的起始站,因此许多住在这附近或住得更靠城外的人,都会选择从这站开始搭乘地铁。我看到进站的安检口那里已经排起了大长队,有几个身穿制服看起来像是站台工作人员样子的人正在疏导乘客,可是仅凭他们几个并没起到什么大作用,队伍仍在以龟速前进。
我出站以后需要下过街天桥的楼梯,他们则是为了进站不得不上楼梯,两波人潮相向而行,势必造成混乱,但当其中一方的人数少得可怜时,战局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局面。由于很少有像我这种逆着早高峰方向上班的人,所以往往出站的人只有个位数,而进站的人至少已经排了小几百人了。他们的队伍相当壮大,通常都是排出站外十来米,几乎整个过街天桥上都是排队等待进站的人。
我在天桥上只好沿着最靠边的一条小道行走,不过好歹脚下的路面还算平坦,可以放心大胆地向前迈步。下楼梯的时候,放眼望去迎面全都是顺着楼梯向上爬的人影,与我同行者屈指可数,我不得不孤军奋战,每当这时我都要一边注意脚下防止踩空,一边留意着身旁两边和正前方不断涌上来的行人,以防跟他们发生肢体碰撞。如果他们人少的话还有可能全都靠右边走,给我腾出一些地方,但当人数多到一定程度后,朝一个方向走的人会遍布在整个楼梯上,根本没有让我下脚的空间。
这些人从这里开始便要坐上一辆辆铁皮车,在经过几次换乘后,到达城内的各个角落,开始一天紧张且忙碌的工作。我上班从不用挤车,但我或多或少也从网上或者车厢里看到过早高峰的地铁是什么模样,我觉得这些人在经历过一个早高峰后,等他们到达公司时恐怕命都会少一半,然而连缓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他们就要立刻投入到繁重的工作当中。这样造成的结果可想而知,工作效率低下,被老板骂,扣工资,无法承担市中心高额的房价而继续在城外租房,每日继续挤地铁,如此这般循环下去。
当我看着他们的时候会忍不住去想,究竟是什么理由驱使着他们每天这么辛苦卖力,难道随便在家乡找一个悠闲的工作混日子不好嘛?就像我在二厂一样,虽然也时常担惊受怕,但相比他们来说实在轻松许多,千万别提什么远大的理想抱负,那些都太虚了,我根本不相信。
刚进二厂北门,我就看到一辆中型货车正朝着车间的方向开过去,心想它应该就是送饮料的车没跑了。
我试着追了两步,心想要是司机看见我了没准儿会放慢车速,但也许我真的太不起眼了,司机并没注意到后面有个人在冲他招手,依旧用着我根本追不上的速度,开得离我越来越远。
“傻逼,你丫开吧,反正到了也没人管你。”我小声骂道,然后把双手插进裤兜,晃晃悠悠地学着周文走路的样子,一路吹着口哨往车间溜达过去。
等我磨蹭到了车间,看见刚才那个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车间门口,正在门卫旁边不知道给谁打电话呢。
“您是送防暑降温饮料的吧?”我走到那名司机身边问。
“对!你是管这事儿的吗?那你数一下吧,没问题的话就找人卸走,我这车还得开回去干别的去呢。”司机显出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我也来了脾气,质问他:“您不管卸啊?那刚才在前面办公楼是谁搬的啊?”
“他们找的门口门卫。”司机说完看向门卫,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门卫发现我们俩都在看他,一句话都不说,转脸自己跑吸烟区抽烟去了。
“那什么,我们车间有规定,上班得穿工作服,我先去换衣服,待会儿找人过来搬啊。”说完话我便不顾他的为难,径自就往楼上走,连看都不带看他一眼。
推开更衣室的门,一阵响亮的呼噜声立马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就知道你还睡着呢,起床啦!”我冲赖在床上的周文喊道,昨天周日,是周文值的白连夜,按说今天八点半就可以下班走了。
周文眯着眼说:“别叫我,你换你的衣服,我再睡会儿。”然后他翻了个身,拿后背冲着我。
我换好衣服后再次看向躺在床上的周文,他一条腿骑着被子,露出穿着平角内裤的屁股,又打起了震天的呼噜声。我觉得身为战友有必要提醒他一声,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想招他,于是我静悄悄地走到床边,把左脚从鞋里褪出来,照着周文的小翘臀,贴着送了一脚上去,一直给他推到了床边的暖气片上。
“我操!干嘛啊!”周文“腾”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由于再次被我弄醒,他感到很愤怒。
“友情提醒啊,送防暑降温饮料的车来了,就在外面停着呢。赵一茗刚才可给我打电话了,说李丹今天去集团了,打你语音电话也打不通,齐旭轼今天歇调休,你看王杰和许海涛的劳保服也跟更衣柜里扔着呢,没准儿楼上就咱俩男的了。”
车间一共有80多名员工,每年夏天公司都会为员工配发三箱防暑降温饮料,所以楼下货车的车厢里少说也装着两百多箱。往年都是办事员召集楼上技术组里的男生和两个调度,再去找楼下当班的师傅们,大家合伙一块儿搬,可是今天李丹不在,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帮得上忙。
周文瞬间就听懂了我的意思,一骨碌就滑下了床,从旁边的椅子上急忙拿起裤子就往腿上套,边穿边说:“那你不早说,我说早上赵一茗打我电话干嘛呢!”
“那你怎么没接啊?”
“我接什么呀!昨儿晚上事儿多,快三点了我才睡,丫早上非得赶我睡得正香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还打语音电话,这也就是我睡觉忘关流量了,不然我都不知道。她看我没接还一直打,我直接就给静音了,楼下真要有事儿可以敲我门来,用得着她瞎咋呼!”
“哈哈,我还以为你直接给丫挂了呢!”我笑着说。
“我傻还是你傻!真给丫挂了能有我好果子吃?我虽然值班,可我又不是领导,公司又没给我配手机,我工作时间在技术组,休息睡觉在男更衣室这是应该应分的,楼下真有事儿了可以打我电话,我手机没关机就够可以的了,再不济还可以直接上来找我,凭什么丫赵一茗打我语音电话我就得理她啊,还他妈打两三起儿,没完没了的。”
“有你的,不过我值班也这德行,唯一的不同就是我白天就回男更衣室躺着来了。”
“行了,别废话了。”周文已经穿好了衣服,手指着男更衣室的门,“你看一眼楼道里有没有领导,没人我就赶紧撤了。”
“走你的吧。”我拿过周文放在椅子上的一包烟,从中掏出一根点着以后说,“我上来的时候就看了,一个领导都没来呢。”
周文跟做贼似的,佝偻着身子挪到门口,我在身后喊他:“你烟还没拿呢!”
“今天陈洋没上班,我待会儿直接找她去。”周文说过,他在和陈洋交往后,会主动避免当着她的面抽烟,然而让周文感到奇怪的是,每当他和陈洋待在一起,竟然真的连一点儿想抽烟的念头都没有,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还没等周文伸出胳膊,男更衣室的门竟然自己打开了。我们正在纳闷的时候,书记探了半拉身子进来,看见我们俩后顿时两眼放光,说道:“呦,你们俩已经来了啊!齐旭轼呢?”书记整个人走了进来,寻找齐旭轼的身影,他穿着短袖和大裤衩,一看就是刚来上班,连衣服都顾不上换就直接推男更衣室的门来了,我猜周文此时内心是崩溃的,因为他连理都不带理书记的。
“哦,齐旭轼值的周六白连夜,昨天周文值的白连夜,所以他们俩今天都该歇调休了。”我回答书记,特意把周文昨天值班的事也一并带上,然而管不管用就不得而知了。
“这样啊。”书记看向周文,“小周昨天值班啊?那今天辛苦一下,送防暑降温饮料的来了,正好今天李丹也不在,你和林洋歌负责一起搬一下,我再看看楼下班组里谁还闲着呢,也让他们帮你们一块儿搬,然后要不等搬完以后你再回家吧。”这句话我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后来周文帮我分析出了原因——书记说我们俩是闲人。
书记刚才说的这一番话如果用笔记录下来,拿着纸给其他任何一个人看,都会认为是疑问句,也就是说明回答可以是否定句,但如果那个人当时也在现场,听完以后就会知道,书记用的是祈使句的语气。
周文听完后无话可说,只好重新拿过劳保服准备换上,书记见此番前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及时退了出去,临走还不忘把门带上,怕周文换衣服的时候走光,这么看来书记还是很讲文明懂礼貌的。
我看着周文一脸幽怨地脱下自己的衣服,又套上劳保服,嘲笑他说:“玩儿现了吧,让你非要睡懒觉。”现在时间早已经过了八点半,周文如果及时走的话,是不会被书记逮住的。
周文走了过来,也拿出一根烟,抽了一口说:“今天咱们搬慢点儿,我中午再走。”
“我操!什么情况?你不着急回去找陈洋了啊?”
“我这是跟你学的。”周文一脸坏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