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殿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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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楚寻卿出了门，跑到城中最热闹的酒楼里嗑瓜子听说书先生讲话本。
他昨天回京的架势浩浩荡荡的，就不信束淏枫不知道他回京。
以楚寻卿对他的了解，要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那绝不可能。
楚寻卿手指敲打着桌子，眼睛看着说书先生，好似被他口中的故事吸引。
脑子里却想的是昨日父亲的话：
外戚干政多年，皇上虽然常年在拢权，但效果一直不明显。
如今身体情况江河日下，谁能坐牢那个位置靠的还得是背后的母族势力和拉拢来的权贵。
三皇子生母徐氏以农起家，在朝中颇有声望。
是除大皇子外最有可能坐位的。而大皇子母亲出生卑微，即使儿子再有用，能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也一定不能坐的安稳。
而且 当年先帝弥留之际，曾召见过徐家老祖。后来徐家便中立了起来，谁也拉拢不得。
当初年轻的帝王，不惜借助母族势力也要娶徐氏为妃，其中的弯弯道道谁能清楚。
若能率先搭上三皇子这条大船，或许等当今身上身子入土，楚家能继续延续。即使不如从前，至少也不会没落下去。
扶尺一响，楚寻卿回神，和四周百姓一起鼓起掌来。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楚寻卿心想先去驿站望望苏煅洵再守株待兔也不迟。
正想走，就被一个下人拦住。
“这位公子，我们主子请您上楼一叙。”
声音尖锐阴柔，根本不像个男子，倒像是……太监。
楚寻卿心念一动：来了。
“你主子是谁？为何找我？”
“主子姓‘风’ ，公子可以想想。”
“哦，带路吧。”
楚寻卿跟着他来到酒楼二楼的雅间门口。门被侍女从里面拉开，里面的公子偏过头，举着酒樽对楚寻卿点头一笑。
楚寻卿：我是依旧假装不认识他还是表现出“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尊卑有序，我们之间再也不是兄弟”了呢？
算了，敌不动，我不动！
我看他怎么说。
他怎么说我怎么接。
“许久不见小重明，竟是和风哥哥我生疏了？”
“怎么会？”楚寻卿随意的走到束淏枫对面坐下，“我以为风大哥早就把我忘了，不然怎么一走多年就没来日华找过我？”
呵，好一个“风哥哥”，谁和他有这么亲近？放着皇子不当想当我兄长？做什么青天白日大美梦呢？
“冤枉，我悄悄来的时候，你可在那锁香楼玩的尽兴呢。”
楚寻卿面上不动声色：他什么时候来找过我？我怎么不知道？
“小重明还在和我装傻吗？”束淏枫矜着笑，看着楚寻卿更加艳丽的面庞，想帮他拂去额头的一缕头发：“我猜你心里知道我是谁了。”
楚寻卿挥开他的手，摊牌道：“那得看您想不想我知道。”
哟，还生气了。
“我自然是想让你知道的。”束淏枫直勾勾盯着楚寻卿看。
楚寻卿眉头微微一跳，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像是自己的衣服被人一件件剥/离。
幸好当初立的人设就是怼天怼地不服就干但又可怜敏感的刺猬人设，不然还不好给这家伙摆面子。
“知道了身份还敢给本皇子摆面子的，你可是头一个。”束淏枫不怒反笑：小重明还是和从前一个样儿。
“三皇子殿下骗我在先。”楚寻卿大胆直视他的眼睛，“而且重明相信，我与殿下的友情不会因为身份一变就这么散了。”
“哈哈，小重明说的对。这叫什么？情比金坚？”
楚寻卿假笑：“伉俪情深。”
“哈哈哈。”束淏枫真是吃极了楚寻卿这样的性情，“那还叫我’殿下’？”
“从前是不知道才叫的，正所谓‘无知者无罪’。昨天却是知道了。”楚寻卿想了想，
“您是皇子，定然不能再与我称兄道弟了，不然，家父可得把我拎祠堂里去。”
“要不这样，小重明私下里喊我大哥，有旁人时喊我‘殿下‘。”束淏枫拍拍楚寻卿的脑洞，“就这么说定了！”
楚寻卿直到晌午才和束淏枫告别，出来时手里已经拿到了束淏枫门客的令牌。
脑子里满身束淏枫那一张叭叭叭不消停的嘴，真不知道这种人以后怎么当皇帝。
把不听话的乱臣贼子烦死吗？
楚寻卿靠着那一些交情能扒拉上束淏枫已经是精疲力尽了，肚子里还被灌了半壶酒，一时间也没精神去驿站看望苏煅洵，只好先打道回府。
……
三皇子马车上。
“殿下此举可是不妥？陛下那儿………”
“福禄，你多言了。”
楚家是一把剑。用好了对他也是莫大的助理。束淏枫又想到了楚寻卿醉醺醺的小脸：
“重明想给楚家求一个出路，我给了又何妨？”
……
楚寻卿在回去的马车上掀起帘子往外望，忽然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在买板栗。
楚寻卿困倦的揉揉眼睛立马叫车夫停下，摆摆手让车夫先回府。
只见一些个书生凑在一起吃板栗，苏煅洵像被排挤了一样孤零零站在外头。
楚寻卿刚下马车就后悔了，累的半死回家睡觉不香吗？非得作死出来找苏煅洵。万一人家其实舒服着呢？
我怎么和着了魔似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楚寻卿按着自己太阳穴往苏煅洵身边走。
苏煅洵心有灵犀般回头，正好看见楚寻卿一脸迷糊样，连忙跑过去拉住他。
“你……怎么来了？”
“碰巧看到你。”抠搜得连板栗都吃不起，等着饿死吧！
苏煅洵这才闻到楚寻卿身上淡淡的酒香：“你喝酒了？”
“嗯，寻常应酬。”楚寻卿和他靠的近了点，“等殿试完后，不光是我，连你也少不了这种。
不过肯定是我更忙一些，家里的一些世交免不了熟悉一下。
你只要等着那些人给你送拜帖就行。有什么不懂可以来问我，或者王承德陈博怀……”
“好了，累了就不要说了。”苏煅洵见他瞌睡虫都挡不住了，轻声询问：“你要不去我的客房休息一下？”
问完又怕他不答应，拉着他的手收紧了几分。
楚胥凌眼睛一亮，矜持道：
“好啊好啊。”
……
楚寻卿躺着硬邦邦的木头床上，心想这客房条件怎么这么差，里面住的十有八九是未来的官老爷，这老板会不会做生意？
苏煅洵坐在床头捧着本书：“不睡？”
楚寻卿睁大眼睛望着苏煅洵，开了句玩笑：“你陪我睡啊。”
“好。”说罢把书一放，脱鞋脱外袍。
卧槽！！？
虽然也不是没一起睡过，但但是大半夜伸手不见五指看得出个鬼，这就不一样了……
楚寻卿吓得往里面一缩：他听不出来这是玩笑话吗？
他上来了！！！
睡我 、边上了？？
也不知怎么的，就一个被窝两个人，盖着棉被眼对眼了。
渐渐的困意袭来，楚寻卿强撑着眯眼开一小缝：“苏煅洵你这么好…………我把妹妹嫁给你吧？”
楚寻卿眉头一皱：又在胡说八道了。
只好把他的脑袋捂到自己身上，无奈道：“我不要。”
然后错过了楚寻卿嘴角狡黠的笑。
……
楚寻卿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
过了一会，苏煅洵推门而入。
“醒了？”苏煅洵打开窗，夕阳染红了天，柔软的霞光迫不及待照上苏煅洵的半边脸，勾勒出他硬朗的五官。
楚寻卿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他从小到大面容姣好，比起男性的硬朗更有女子的柔和，不过长着一双提起的丹凤眼，眼神聚光又显得张扬。
但身为男子还是更向往像苏煅洵这样的模样，颇有阳刚之气。
楚寻卿一眯眼睛：我是睡瞎了吗，竟然觉得他长得不错。
穿起鞋子下了床，看见苏煅洵手里捏着一封镶铜边的信封。
“这是什么？投名状？”
“……”
又不是要当山匪。
苏煅洵把信封塞好，摇摇头：“是寒儒狄大人的拜帖。”
楚寻卿脑子清醒了，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认出那是寒门那群人给的玩意儿，一腔力气一下子泄空了。
心里有个声音对他说：看吧，你们也就这样了，到时候指不定朝廷之上争个你死我活。
虽然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但真正听到时，楚寻卿还是又恼火又觉得理应如此：
“为什么呢，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个道理你又不是不懂？寒门有那么好？”
“其实，那天你走后，我想了很久……”苏煅洵似有万千话语藏于胸中，嘴巴张开又合上，却没能吐出半句。
苏煅洵知道自己有时候说话不好听，还会惹少年生气，索性什么都不说了。
“历代青学有很多寒门子弟，满身才气。一身傲骨不肯折腰。”楚寻卿缓缓开口：“可现在朝廷中，又还剩多少这样的人呢？
你知道离开的人的下场吗？
苏煅洵，你执意与他们走一样的路吗？”
苏煅洵不说话，眼神里有光，有霞，还有一个少年。
真是让人头大。
但又觉得如果不是这样就不是他认识的苏煅洵。
“金榜题名——”楚寻卿叹气，
“届时，我再问你一次。”
“一样的。”
楚寻卿一咬牙，甩袖一拍。
转身就走。
扬辔分道，一拍、两散！
………
楚府花园。
“他个不识好歹的家伙。”楚寻卿仰头灌下一口茶。
楚胥凌嘲讽笑：“呵，也不知道是谁一脸莫名其妙地骄傲说他和自己一样厉害，看来是一样的不识好歹。”
“………”
“当时我也恨不得敲死你，然后挂墙头上晒个三天三夜。”
“。。。”楚寻卿这才幡然醒悟，发现和他大哥聊天简直是慢性自杀，是自寻死路啊！
看来以后还是得找善解人意的小妹聊天。
“不对啊，我是来邀功的，不是来受死的！”
“拿块破牌子把你能耐的。”楚胥凌揉乱小弟的头以示奖励，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楚寻卿倒也没反驳，虽然说的的确确是他拿到手的，但多半也是看在楚家颜面上，不然谁会给一个刚回京的傻小子这玩意儿。
……
殿试如期而至。
金銮殿外，考生们不吃不喝从早答到晚。所有人望着近在咫尺的美好仕途奋笔疾书。
日落西山，才被太监领出宫。
楚寻卿拉着苏煅洵塞给他一个烧饼，然后与他一人一个啃了起来。
殿试对文弱书生来说堪比生死大关，到也不是因为见了圣容紧张得无地自容，反而是因为想留下个好印象不吃不喝，一出来能倒一片。
饥饿感让他们无心询问对方的作答情况。反正一个相信对方够好，一个知道对方能过。
等到缓过神来，楚寻卿也不想问苏煅洵要不要去寒门那了。
他也不想自讨没趣。
楚府的马车到了，楚寻卿趁机塞车苏煅洵几张银票：“给你，替我尝尝你驿站底下那家桂花糕。还有对面的馄饨，和我们一起吃的哪个更好。”
苏煅洵不经思考自己在他眼里是有多寒酸。
好像是有点穷。
但娶媳妇的钱还是有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殿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