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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难相处云照身份被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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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云府的大少爷,就是逼着咱交租子,找人来打咱们那个人!”
这一声,真可抵千斤。
云照瞬间感到,这些人看过来的不再是目光,而是一支支利箭,而他自己,此刻只怕是已被射成筛糠也似。
“那个……”云照手里的窝窝头抓的又紧了点,目光快速瞟了瞟。方才看他们抢的欢,还有七、八个窝窝头可以抢一抢,他便挤进去凑个热闹,反正也抢到就跑,也没人认识自己。谁成想到,这会儿竟将自己挤到了正中,这会儿该从哪儿撒腿跑了。
他倒真不屑与他们解释什么,从前他可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云家大少,今日竟巴不得自己是个没人认识的无名小卒。
云照默默向后撤了半步,寻思着要赶紧找个缝遁了。揭穿他的少年,当真眼尖,立马眼如铜铃喝道:“他想溜,快堵上!”
可云照到底是练家子,便是没了武功,手脚也还是灵活的。他退半步的动作明显是个假动作,声东击西后,一闪身从侧面挤出去跑了。
“抓住他!快”
“对,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庄家,是庄家又怎么样,我们正想问问这庄家,亲眼见了我们庄子穷的揭不开锅了,怎么还有脸来抢窝窝头。”
“对,问问他!”
“别跑!”
这波村民虽然没怎么吃饭,但跑起来可一点都不耽误,那速度,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是不是偷偷背着彼此吃了些什么。加上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云照在前面跑的十分卖力,本以为已经甩开了他们三条街,回头一看,又有人头越过墙头追了过来。
便在云照去无可去的之时,他临近的一扇门忽然开了条缝,一只手如一条布带一般从里面滑了出来,将他轻轻一拽,便拽得消失在了小巷中。
追人大军这才转过来,跑到了分叉路口,人分成两组,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去了,势必要将云照拿下。
云照背靠墙壁,一双眼只这一会儿便已经历了震惊、不安、无奈、疑惑、警惕几种不同情绪。没有功夫的他,如今又被点了穴,当真成了云听板上的鱼肉。
这位操刀者,将他从滚烫油锅边解救了下来,此刻也只是点了穴,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他。
外有疯狂村民追,内有狠心毒宿敌,云照这心里,终于难免心烦起来。与其被云听上下打量揣测人家想要如何算计自己,倒不如先行开口,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你想怎样,将我困在此处?”
云听眉梢微挑,是一个疑惑的神情,道:“什么,我将你困在此处?”
转身便要将门推开,“那我将这门打开,这便请你出去。”
“别!”云照本能便是想要后撤几步,奈何被点了穴跟个木头也没什么差别,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反复揣测云听此刻心中所想究竟如何。云听既然能伸手就他这次,定是对他有所图谋,他不会……
念及此处,云照忽然弯了弯唇角乃是个自在微笑的弧度,与如今处境尤其不搭,甚至有些许诡异。
“我若是被这些疯子给弄死,你和你的那些劳什子朋友也别想平安走出这晋川城,我知道你自己一条贱命原本就是捡来的,有没有当真是没什么,可你当真忍心让别人也将命搭在此处?人家可正是大好年华,可惜了那么好的功夫,白在仙山吃了那么多苦,风吹日晒雨淋的,居然在要名震绿林的大好时刻,便折在他乡……”
云照一面说着,一面用余光观察着云听的反应,他分明看见,当说到了劳什子朋友时,云听当真有一瞬间的恍惚错愕,似是被踩到痛处,打到了七寸。
果然,他这位小兄弟还是那么没用,哦,不,用坊间的话说,那应该叫善良心软。呵,便是这副对谁都好的善良菩萨心肠,才让他从原本的嫡子变成庶子,甚至变成了云府里几乎不存在的透明人。
云照倒是没眼花,云听的确错愕了一瞬,他错愕是因为自己心中一度不确定的事情得到了证实,这令他原本心中还侥幸怀有的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原来进城时遇见的水匪,当真是云照的手笔。那帮水匪何其凶悍,堪称悍匪也不为过,那架势,若是没有聂同心在场一力保护,他便是命丧在在江水里无人问津也不是不能。起先同心坠河失踪,他去云家上门找人时,也尚是怀疑,云照于与这件事有关,进了云府云照除了明嘲暗讽,似乎也没有动手,当然,是同心一直在提醒他,云府危险,云照危险。同心的提醒是来自习武高手的对危险的本能感知,他现在终于明白,如果江上遇袭不过是个没能见过他置于死地的失败的下马威,那毛家庄,以及出毛家庄后可能发生的事,才是云照步下的死招。
他这位哥哥,千算万算竟也百密一疏算漏了不按套路出牌的聂同心。聂同心一个不爽,便连夜将他捉来也丢入了毛家庄,送进了云听手里。
他如今在云听手里,云听若是再不懂得如何利用从晋川平安脱身,那他也真枉费同心一番安排无辜被牵连其中不得安宁的工具人小沈了。
说到小沈,这家伙天天陪在同心身边,却起不了什么保护美人的大英雄作用,反倒是让同心受累,还要兼顾着他的安慰,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他自己一个江湖大夫,不过有些杏林功夫,论武力值,他还不如小沈……
云听忽然神游,仿佛陷入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之中,都忘记了眼前还有一个云照在此。云照眯着眼看着自己这个不愿意承认的弟弟,心中盘算着要将人埋伏在哪里好将这帮人一网打尽,或是当真放他们离开晋川,秋后算账?暂时失去武功的他,对危险的感知反而更加敏感,那羽箭卷着扑面而来的杀气,自他耳边擦过,那缕被截断的碎发仿佛是他险些葬送的性命。
这双十人生路上,他还没有一刻如上一刻那般,那么靠近死亡,却又那么无能为力。云照的心仍就高悬,嘴也不闲着。那飞来的羽箭自然也另云听迅速回神,但他回神之时已经有些晚了,正见羽箭截下了云照的一缕碎发,而后狠狠钉在了门板上。
“还不给我解穴!说不定是个箭阵,你莫不是想在这里就将我害死?”
这话落在云听耳中变得分外刺耳,他一面从袖中的小瓷瓶里找个十分可疑的药丸,硬生生塞进了云照嘴里逼他吞下,一面又对着吞了药丸后青紫着脸的云照说道:“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谁害死,杀人这种事,只有心中有魔的人才会做。”
“你给我吃的什么玩意儿?”云照怒道。
“哦,没什么,不过是个有趣的小药丸罢了。若是三日内,你吃不到解药,也不过会废掉一身功夫,再变得神志不清而已,放心,命还在的。”
云照:“你!”
云听:“我,我什么我,我现在就给你解穴,你就放心在这个小院子里待着,村民们找不到你。哦,对了,解药可不在我身上,在我朋友那里,我朋友呢,又在晋川城中不知道哪里,今夜我们约好在晋川城门楼碰面,她若是见不到我,这解药你也就不要想了。”
谁能料到,分明在自己的地盘,云照反而会被人掐住七寸任人摆布呢?这小破院子就跟他家的柴房一般,又破又旧,肚子不争气又叫唤了起来。也是奇怪,从前吃山珍海味他是没什么胃口,如今这粗茶淡饭却还吃不够了?不不不,是这粗茶淡饭没有油水,他沦落到这个村子后,就没有吃饱过。
该死,这云听定是在折磨自己。他不过是那小时候自己经历的那些痛苦在折磨自己,可笑,他小时候经历是不幸,是他云照一个人的手笔?若没有老爷子的默许,那些给他们母子冷脸冷眼的人怎么可能感做到那种地步,残羹冷饭亦或是漏雨屋檐,从窗子里爬进去的青花蛇,冬日寒夜里烧起的无名火……还有一些难听的言语,侮辱的话,难道不是他们母子自己出身低微非要忝居高位?不配二字,还需要谁来说么?
哎,这屋子的锅里居然有一盘热腾腾的包子。包子在向着云照招手,云照却不知该不该吃了它们。莫名的小屋子里,莫名出现的一盘包子,怎么看都像是什么精怪变出来的,万一又又毒可怎么办?万一和他刚刚吞下的药丸,药效相冲,催发这毒性更快发作又怎么办?云照将锅盖又盖了回去,艰难收回的手暗暗握拳在墙上狠狠捶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