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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变神医云听孤身涉险 ...

  •   云府在晋川城的产业算得上遍地开花,尤其是这几年给常氏织锦提供了大量的桑蚕丝。云府乡下的几个庄子都离晋川比较远,只有两三个离晋川比较近,其中唤作毛家庄的庄子尤其不景气,已经连续三年收不到什么租子。这毛家庄近几年偏偏又是云照管着,三年来半死不活,云照向来看不上这种榨不出油的小庄子,将他惹恼了,便派人过去恐吓一番,或是乱砸一通出气。从前云老爷子主管的时候,他们交不够租子,看老爷子的冷脸便差不多了。毕竟他们是真穷,也没什么办法。后来他们领略了云照的手段,更是不敢去招惹他,有什么难事大多邻里之间互相帮衬着。若不是这一次这奇怪的疫病来得突然,又那么难以控制,他们也不会冒着再被暴打一顿的危险找上云府求助。
      “疫病这等事,自然先要报官府了,你们找到这里有什么用?”云夫人以袖掩口,眉梢紧促,看着那报信少年的眼神也颇为嫌弃。
      报信少年又黑又瘦,他们只让他站在院子里,屋子都不让进。听闻他是从染疫的庄子里来的,便有一个蒙面小厮,拿着一捆燃着的艾草,对着他快速转了几圈,上下都熏了熏。报信少年给那烟熏得睁不开眼,猛咳了两声,云夫人便叫着又让他往后退了退。
      那少年是一副哑嗓,道:“毛家庄是云府的庄子,出任何事我们当然要先找老爷夫人和少爷。请您发发慈悲,找官府也好,大夫也好,快去救救乡亲们吧。我们都会感激您的。“
      “感激,拿什么感激,连个租子都交不够的破庄子。“云照起身,不知不觉的往云听身边走近。他看得出,云听和那少年几乎是一前一后进院子的,而少年方至此地,云听便在细细打量着他。颇有那些老大夫“望闻问切”中“闻”的意味。云照冷不丁已经站在了云听身后,他忽然出手,拉着云听的胳膊,突然将他拽了起来,并往前一推,就将云听给推到了人前。云听早就发现他靠了过来,但没料到云照居然这么没皮没脸地就把他给推了出来,听到云照接下来说的话,云听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没皮没脸。
      “等官府有动作就太晚了点。咱们府里去过仙山的神医在这儿呢,瞧不起谁啊,让咱们神医先去看看不是最好么?”
      “神医……”报信少年揉了揉眼,望向云听的眼睛一瞬间点亮了。
      “这……”云老爷子抚着胡须,不知在算计什么。
      “我非神医,莫要胡言。”云听话是说给云照听的,更是说给那位自以为捕捉到希望的少年人听的。
      “公子,公子,您行行好,您行行好!我妹妹她不行了,您跟我去看看她好吗?哪怕救不了她,让她走之前,知道哥哥是真的去找大夫了,让她走得安心点都好。公子,公子!”
      “快拉住他,疯子一般。”云夫人高声道。
      小厮们亦是极不情愿地将少年拉住,阻止他继续向前冲。那少年着了魔一般,一遍遍地叫着云听公子,并不叫他大夫,又是一遍遍地磕头请求,请他去看看自己的妹妹。但无论怎么看,这一切都阳谋的太明显,云照给他挖了个人情道德大坑要看着他自己跳下去。他这几年飘荡在外,为了糊口,行医的确不如在琼山百雅集的时候那么纯粹了,但也没有到冷血势力只为有钱人看诊的地步。云听不想顺云照的意愿,他是打算之后自己偷偷去毛家庄看一看的。
      “既然如此,云听你便去毛家庄看一看罢。”
      “为……何?”一直没有说话的云老爷不开口则以,一开口便是给了云听一个五雷轰顶。
      “你继承了你母亲的衣钵,事及医术,实在没什么好推辞的。”
      “你没听见毛家庄疫病危机,死伤难免吗?”云听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他再次鼓足勇气和这些没有心却有血缘的陌生人争辩。
      “你医术问鼎,又像你母亲一般菩萨心肠,见不得人受苦的。你刚回来,要立根基总得做出点亮眼的事儿来,不然如何服众。你这般推脱没有担当,你母亲若是知道定会难过失望的。”
      “呵”云听忽然笑出了声,立个屁的根基,服个屁的众。
      “我母亲应该更想让我好好活着。”
      他袖中的手慢慢松开,整个紧绷的心也渐渐松弛。
      云府果然还是那个腌臜的地方。
      “既如此,那便请老爷吩咐各位开始备药吧。我这个人看病有个毛病,就是耗药多。不过没关系,云府可是有顶多药铺的,就先照着这个量备上吧。半个时辰后,启程毛家庄。”
      “你不知道是什么病,怎么开的药?”云照跳出来质问。
      云听拍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道:“我要什么,你备什么,这点药都拿不出来,莫不是这偌大云府家业都被你败光了吧?”
      “你这贱人,少在这胡言乱语!”
      “云照,还不快去安排!”云老爷怒道。
      “父亲,你听他说的什么鬼话。”
      “他说错了吗?还不快去!“
      云照:“……”
      自云听进了毛家庄后,官府也随便找了两个穷大夫赶去支援,哪知他们晌午入的庄子,黄昏时候庄子便封死不让人进出了。
      聂同心花了半日,终于在云府里找到了要找的东西。接着,她便彻底丢了月娘的身份,继续换回男装打扮,易容后的聂同心又是一副泯然众人的单薄少年模样。这样的她投身在贵人坊的街道的人流中,本应顺着人流向前,再向前,冲到晋川南缘直奔毛家庄的云听去。她在常府附近,撞了个人,正是一面沧桑的沈麟卫。
      宋麟卫见到她却并不意外,仿佛就在这茶水摊子专门等候。先听沈麟卫抱怨了这两日的孤苦难熬后,聂同心便拉着他一并朝毛家庄去了。
      他们到毛家庄时正是星空最璀璨的时候,仿佛山中小庄还是那个平静又充满希望的毛家庄。只有靠近了毛家庄的宋聂二人知道,此刻的毛家庄是多么的阴森可怖。庄门紧闭,矮墙边偶尔路过的人面部都带着三角面巾,见到他们都是叫他们赶紧走,别来送死。村子里传出的不是哭泣便是叫骂声,怨天怨地的有,骂官府的也有,仿佛这里已经是一座不治之庄。
      聂同心不是不能进去,是沈麟卫一直在骂她,说她进去也只会给云听添乱,还不如在外面帮着采买些东西送过来,来得实在。
      聂同心忍了两日,第三日无论宋麟卫说什么,她都充耳不闻,翻身跳上矮墙,便要纵身一跃。沈麟卫拳头紧握,气到不忍相看。此时,三日不曾现身的云听忽然出现在了门口。
      “同心,去帮我找药来。甘草、车前、贝母越多越好。”
      聂同心孤燕一般立在墙头,方才一身青衣,面上遮着三角巾的云听更像是一个鬼影,突然在她眼前出现,转眼又消失不见了。她倒是没有立刻跳下去,而是站在墙头缓了缓,又转身跳了下来。
      “走!咱找药去。”跳下来,朝沈麟卫的肩头拍了一巴掌。
      “不进庄子了?”沈麟卫忍着疼,冲她翻了个超级大白眼。
      “先找药,别的我自有打算。”
      话说,毛家庄封庄并非是庄子里忙得焦头烂额的大夫们的意思,毛家庄的病情还没到需要封庄子的地步,也不是官府最初的意思,那么是谁的意思,谁在其中推了一把,聂同心找药的这几日,算是琢磨了个明白。
      约莫三日后的一个夜,云照在扶云楼与人拼酒喝了个酩酊大醉,被小厮们扶回踏听阁歇着。因怕被老爷子抓个正着,云照特地从后门绕进了踏听阁里,往日他喝酒总留着几分清醒警惕,今日许是探子回来报告,说云听进了毛家庄几日未出,听闻已经在里面昏了几次,距离小命归西不过朝夕之事,这等事在云照眼中就是天大的痛快事,他干脆连那几分清醒警惕也放开了去,喝了个痛快。
      他醉着进来,小厮们只敢给他脱了鞋子,盖上被子,再多动作却都不敢做了,只怕哪里踩了老虎尾巴,他会发疯。
      云照是真正的世家公子,便是醉着也睡得规规矩矩,不见手教乱放,或是鼾声震耳。他又做了个梦,梦里他眼看着虚弱如一片布的云听站在悬崖边同他招手,他自然不屑过去,可心里又无比想要看到云听掉下悬崖。云听脚步虚浮,几次滑步,偏就是掉不下去,云照越看越忍不了,一步并做两步,跑过去朝着云听肚子便是一脚,却不料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脚腕,轻飘飘如鬼魅般的声音飘在耳边,与他道:“你也过来看看。”
      次日,他是在一群人不知轻重的推推搡搡下醒过来的。
      “你是谁?怎睡在泉边?你知不知道,全庄现在只有这一眼干净的泉水了,你睡在这里,把泉水弄脏了,是不是想存心害我们?”
      “什么叫我把泉水弄脏了?我不管这是什么宝贝泉水,少爷我睡在这只会让它变得更加珍贵!”
      云照此刻抓的重点也是很清奇。
      围着他的人明显就是些无知村民,一个个的还戴着面巾,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云照脑中飞快闪过一丝疑惑,起身问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你们为什么都戴着面巾?”
      “唐大夫发药了!唐大夫发药了!”
      “散了散了,去拿药了。”
      “走、走、走。”
      方才围着云照的十来人一溜烟便没影了,最后走的人也是在催促他赶紧从唯一赶紧的泉水边离开。云照虽然宿醉头痛,可眼还是很尖的,方才十来个人里,似是有一个面孔颇为眼熟,他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他虽没问到想问的,脑中却已经有了答案。便是口渴到嗓子冒火,也皱着眉头不肯饮下身边的泉水,只是将帕子浸湿净了面,擦了手。接着便决定往人群离开的方向去探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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