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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遇医闹云听打人了 ...

  •   这些年云听的声音没什么大的变化,依旧偏低,着急大声时会微哑,再大声时他们也没听过,但墙头上占据绝好位置的聂同心怀疑,大概不会太好听。
      他此刻声音级别正在沙哑和破音之间,此时处境瞧着也有几分被动,被三五个家丁打扮的男子堵在了死胡同,一手护着药箱,一手还要给自己的高声辩解造势,眼看着也不好逃,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聂同心正蹲在那死胡同不远处的墙头上,云听此刻若从容些,眼光放远看高些,便能瞧见了这一小团的灰脸少年。沈麟卫也转了过来,他在聂同心对面的墙根处,跟聂同心打手势,问要不要过去。聂同心抬手摸了摸耳朵,似乎想了一会儿,才同已经迈出两步的沈麟卫摇了摇头。
      她摇头,是想要等一等。
      这些年云听独自在外行医,遇到的麻烦事恐怕只多不少。而云听毕竟是琼山出来的,虽说在琼山武力值只中等,但放在外面,放在普通人里那也算半个高手。聂同心上了墙头,一直在观察那些家丁的动作身法,两个会一点武功,剩下两个就靠蛮力。他们现在还在指着云听责怪,谩骂的阶段,只有一人上前推了云听一把。
      云听踉跄两步,靠着墙根站稳。
      聂同心掂量着手里的石子,在考虑要不要朝那推云听的人打过去。
      她仍在等。
      你变强不是为了任何人,你只是为了你自己。这句话有时候真像是一句魔咒一样,会将她困住,让她在本能想要为云听挡下那些讨厌之人的冒犯之前,强行按捺住这种冲动。她若自作主张动手,他会不高兴吧?他现在还能应付过来,且在观望观望。
      云听今日本来高高兴兴坐完诊,才从肉铺里买了两斤肉,打算回去好好做一顿饭,请邻居们过来小聚的,却不想被这么一群自称是本地“第一霸”何员外的家丁给堵在了死胡同,非要砸了他的药箱,说什么断了他的生计,为他们娇贵的十二夫人讨一个说法。
      这个十二夫人,乃是这位年过半百,大腹便便的何员外半年前新抬进门的娇妾,据说某一日乔装曾去寻常医馆找云听看过诊。
      某一日,又是乔装,云听被堵在胡同里回忆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有这么个人。
      “你少装了,就是半月之前。若不是你矫情不肯外出看诊,我们夫人怎么会乔装亲自前来。当是夫人可是给了一片金叶子做诊金!”
      “她看病不亲自前来,难道你替她来?给了一片金叶子又怎么样,又没到我腰包里……”在市井历练三年,云听这嘴皮子如今也能说会道,即刻便能反唇相讥。那边大汉的拳头刚要招呼过来,他本能抬手一挡,看似轻轻,便令他大汉的拳头再挥不下来,他还要双手打来,云听忽然抬头瞪了他一眼,道:“你先别打,你刚刚说,她给的金叶子?”
      另一人道:“不错,说钱就想起来了?”
      云听点点头,他确实想起来了。这女人,他印象深刻的很。
      论矫情,这位十二夫人也不遑多让。
      这群家丁口中的十二夫人,模样几何,云听是记不起来了。他若记得起来,才是奇怪,那女子幕离蒙面,又有丫鬟相陪,端的是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那丫鬟也唤她作小姐,云听便以为那是某家的一位小姐。
      这样带着幕离或者面纱来看诊的人,一个月里会出现那么两三个。旁边肉铺老板常来同寻常医馆的老板打趣,说云听这么个好样帽的杏林妙手,又带着两三分矫情劲儿,闹的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有病的不得不往这跑,没病的也被勾着跑过来,吃不吃药不要紧,看上云听这副药一眼就都好了。这话云听起初听到还会不好意思,听了两年越发左耳进右耳出,没了感觉。他能对那位十二夫人留下印象,着实是因为矫情二字。
      人家跑来看的是疑难杂症,她过来,姿态娉婷,端端而立,即不落坐,也不号脉。只将那丫鬟往前一推,令她捏着嗓子,低声向云听讨什么美白养颜秘方。云听向来饱读医书,美白养颜的方子他从前虽没开过,倒也不是写不出来。可美白养颜这种事情,多为女子对美的追求,求的是个锦上添花。方子好写,可工序繁琐,见效会慢,这些云听都与那主仆说了,原本是想打发她们走,却不想那丫鬟点头如拨浪鼓,就差对天发誓无论多繁琐,便是要她下九洋捉鳖她都可以做到。恰好那主人此刻摸了个金叶子递过来,被路过的医馆小老板,也就是老板的赌鬼儿子看到,少东家做主收了诊金。那小子向来难缠,眼看着就要缠上云听,云听不想找麻烦,便接了下来。
      “敢问姑娘可曾服用过铜钱草?”云听写方子时,抬头问。
      那主人又推了丫鬟一把,丫鬟看着有点着急,便道:“你说的是不是马蹄草?”
      云听称是。
      丫鬟道:“那种玩意也能养颜?你收可收了一片金叶子,可别糊弄我们!”
      云听低头,也不看她,只道:“哦,就是服用过的意思,给你写到方子里没问题呗。”
      那主人将丫鬟拉到身侧,侧身耳语,不知说了什么。
      后来,丫鬟道:“唐大夫名声在外,想来不会骗我们,若是马蹄草是好东西,你尽管写。”
      “哦,马蹄草……”
      云听将方子拿给伙计抓药,又嘱咐那丫鬟要如何煎药,如何碾碎做外敷,二人临走时,云听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若对铜钱草不适,即刻停止。
      丫鬟道:“怎么会,我们夫……”
      她话说了一半,忽然惊觉不妥,立马闭嘴,白了云听一眼,扶着她的主人走了。
      听家丁描述,那十二夫人面起红疹,恐怕是对铜钱草过敏了。
      居然还真有人会对铜钱草过敏?
      云听心中五味杂陈,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运气。
      聂同心蹲在墙头,只觉得自己像个快要歪倒的旗杆一般,她向来禁不住晒,刚把手抬起遮阳,对面沈麟卫看了她一眼,一把折扇便飞了上来。
      “谢了!”聂同心比着口型道谢,她轻轻接住又缓缓打开,便有一片扇形的阴影投下,瞧着隐约像是个心形。他们二人自然都没有去注意一片阴影的形状。
      即便是听这些家丁说了这么多,云听也只是猜测那位十二夫人恐怕是外敷铜钱草产生了过敏反应。他曾在百雅集的某个医书上读到过,铜钱草药性平稳,却也鲜有人不适用。这事情是他疏忽了,定是他疏忽了才能由此纰漏。其实云听那日是可以避免开铜钱草这一味药,若是丫鬟未曾隐瞒,若是她将那日说一半的话说完,即便云听不够机敏,他也能判断出来。
      可惜啊可惜。可惜这世间,人与人之间,不求回报的坦诚和不为利益的良善已经不多了。
      “与其你我在此各执一词,倒不如带我去你们府里看看病人,到底因为什么,一看便知!”家丁道:“现在想看,晚了!十二夫人已经离开宋唐镇回娘家看病去了。不妨直接告诉你,我们夫人根本就没指望你能给她看好。她已经知道,你就是那九夫人的帮手,便是九夫人诓骗她来找你,你们联手害她。寻常客栈我们已经去砸了一遍,你也别想再回去坐诊,我们夫人善良,也不会做得太绝。今次便再将你打个落花流水,出了这口气!”
      “且慢!”云听一抬手,又生生让人家的拳头难以落下。他目光灼灼,端肃问道:“她去哪儿我不管,再找谁看病我也不管,甚至她是不是真的离开了宋唐镇我也不管。你说的什么九夫人,抱歉我不认识。事实上,你们如此显赫的员外府我也不知道。但是,她既然找我看过病,我便要多嘱咐一句,把那些药停了,内用的,外敷的都停了。每日清水净面,不要上妆,不要吹风,不要出门,如此七日,不治自愈。”
      “还用你说,你那些破药我们夫人早就不用了。”每次说话最快的大个子脱口便说,他身边的矮个精瘦的那人横了他一眼,大个子立马闭嘴,甚至还向后缩了缩。
      云听所料不错。他们那位矫情的夫人,未必出城了,但她停药了,估计看了别的大夫,人家也是如此答复。今日这些家丁来,无非是为了恐吓一番,他们恐怕都不敢将事情闹大,所谓的已经将寻常医馆给砸了,若是真的砸了,怕也寻的是别的理由。这位夫人那人来瞧病,恨不得将手的包起来,如今求美容秘方失败反险些毁了脸,若是传出去,不真得让那大宅子里的前十一位以及后不知多少位“姐妹”们笑掉大牙么?
      大约站了一刻,宋麟卫此时已失去了警惕,闲散松垮地靠着墙壁,摸着自己有些扎手的胡子。在这里遇见云听不是巧合,聂同心所说的,落脚之地大约就是云听的住处。这胡子越是摸一摸,便越是扎手。这云听真是不痛快,他在这里也站了有一会儿,这拨人拥上去,云听给挡下来,再拥上去,又挡下来。说起打架,还是聂同心利落。
      聂……聂同心撑扇挡脸,在扇面下闭目养神……还是睡了?
      “喂,喂!”沈麟卫不能传音入耳,他低声叫聂同心,少女闲闲抬了眼。
      “我说,有完没完?什么时候才能去洗漱?我实在是等不了了,你若不去打,我去!”
      “哦。”聂同心看看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云听,再看看沈麟卫,笑道:“你看你又急了。那不是打了么。”
      “打了?”沈麟卫扭过头,这场面,真真是利落。
      谁都没料到,如今云听打起架来居然会如此利落。大约是因为这二人都经历过云听被文化人打到吐血之事,谁也没料到在琼山向来武力值不高,又谦逊善良的云听,在市井打架居然事这么个风格。如此出招利落,三招便放到一个汉子,没有一个虚招废招,转眼间五人便倒地抱腹,只剩谩骂声一片。而他则护着自己的小药箱和油纸包着的两斤肉,从那些人中跨出来,临走前还与人家叹息:“你们这个水平做家丁是不合格的,你们连我这么个弱弱的大夫都打不过。”
      五人气得白眼翻上天。
      话罢,云听便甩甩袖子走了。恰在他青色一角闪过巷口,只觉人影一飘,他左右便多了两个人。
      一人折扇在他肩头轻点,悠悠笑道:“唐大夫,看来你今日很忙。既然人家能来找你算账,那你前几日给我误诊的帐,我们也来算一算。”
      “我何时给你误诊过?”那二人落后云听一步,折扇点上来时,就是点了他的穴位,他如今动也不能动,唯有那人熟悉的,压低的声音令他有些疑惑。对方却没给他弄清楚的机会,接着便是眼前一黑,一个布袋子当头罩下来,手腕被一只微冷较小的手牵住,冷梅香飘忽一瞬,云听不知,此刻扮作苦主的聂同心分神回眸,对着地上那五个看好戏的家丁冷横一眼,那五人直觉那眼神中似有冷箭,背后一冷的功夫,那位唐大夫便被另两个更厉害的人给绑走了。
      也罢,他们虽然吃了苦头,那姓唐没少得罪人,如今被人绑走也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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