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记》蜜瓜君

30、忙偷闲同心动巧思

　　尤是有些烫手，隔了这一方棉帕子，聂同心便能将这烤地瓜轻轻拿在手里，小心翼翼拨开皮，小口吃了起来。
　　“好吃。”她眼睛弯了弯，留给沈麟卫一个十分难得的甜笑，那笑或许因为口中地瓜的绵甜，显得甜糯可爱，并不似她会有的。聂同心当然不知道自己笑成了另一个人，只对着一样笑着的沈麟卫，往百雅集的方向指了指，沈麟卫知道，这是她要去歇着了。
　　新燕小队的训练计划，聂同心已经罗列了出来，持续一个月的集训，她带着他们体验了前三天。之后她不一定有时间盯着那些小萝卜头们，是以，这三天，沈麟卫也一直被聂同心拎在身边被要求观摩学习。沈麟卫自是不悦，习武本不是他的强项，这武术教头的活，他凭什么要做！当然了，他虽然心里不愿意，可胳膊扭不过大腿，弱小的自己拗不过聂同心的铁拳头，仔细想想，若能与她这般形影不离，朝夕相伴，那和闭关三年也差不多，日子也不会太无趣。
　　可她今日一早就与他讲好，说是要给这些小萝卜头们放半天假，坐坐学堂，学学写字什么的，叫什么，文武双全？总之是给她赖去了半日，偷闲。
　　百雅集的那片药园，已经被聂同心重新开垦，拔去杂草，留下了昔年云听精心培植的药草。她不善种植，只晓得杂草要拔去，识得的药草有限，免不了拔错。望着园中越来越少的绿植，聂同心微微蹙眉，这活怎么越干越糊涂了呢？
　　她一脸茫然。
　　“罢……了”，她丢了杂草，一声叹息拖出了老生戏腔，“还是早点去把师兄找回来，让他自己弄吧。”
　　她是个行动派，何况这件事又在她心里压了好几日，着实不能再等。转眼间，聂同心已换了平日里的一件青衣，依旧是头发高束的少年打扮，一阵风也似的出了百雅集，直奔秋生院。
　　她甫至秋生院，险些和一男一女撞满怀，抬眼一看，竟是丁诗宁和文华仁。文华仁眼疾手快，在聂同心撞到丁诗宁前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侧，而他长眉微挑，冷冷朝聂同心脸上看过来，是个质问的意思。
　　哦，他一定在想是哪个小子唐突了他举世无双娇艳欲滴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仙女。
　　她现在做男装打扮，是以有这个自觉。
　　“二位，对不住。”聂同心后撤一步，对那二人浅浅一笑，眸光清亮也是心中坦荡，并不惧怕与他们对视。
　　丁诗宁面色桃粉，略带羞涩，眸光正从文华仁放在她胳膊上的手收回。她习惯性地给予文华仁柔软一笑，却见那人只匆忙看了一眼自己，手也收了回去，似乎很感兴趣地看着少年打扮的聂同心。
　　聂同心已经绕过他们，一脚踏进了院门。她似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道，“丁师姐这两日在琼山么？”
　　“在的，你有什么事？”说话的不是丁诗宁，竟是文华仁。
　　聂同心一愣，大约他们感情很好，对彼此行踪了解得很，文华仁说她在，那应该是跑不了。聂同心笑得客气，道：“没什么，没什么。在下有事，先行一步。”
　　她本来想找个借口多说两句，可被文华仁探寻的眼光看得心里发毛。还是赶紧溜了，可千万别让他想起来她就是在宋唐镇和自己交过两次手的灰脸少年。
　　纵然是少年打扮，因为没有易容，文华仁便认出了她就是那日与自己约战的短剑少女。这小姑娘做少年打扮还挺清俊，尤其是那双眸子，清亮非常，似波光流转又如璀璨天星，叫人看进去，出转难。
　　眼睛，那双眼睛。
　　“文公子，你怎么了？”丁诗宁原本落文华仁半步，才两步她就已经越过了他。丁诗宁停步，那人立在原地若有所思。
　　“没什么，走吧。”
　　这是聂同心出关后第一次同宋清闵告假，在她将事情弄清楚前，她不打算和宋清闵提一句云听。出事时，宋清闵与她一样在闭关，彼时管事的又是宋清闵一贯信赖的丁诗平，没有把握，她不敢轻易开口。
　　此番，她干脆找了个十分直白的借口，说上次下山时看见了一个很有人气的医馆，在那里买了一瓶金创药十分好用，她这几日在校场当教头，听见各位师兄弟们抱怨现在用的金创药不够好。索性她这几日在琼山也待不住，想要下山转转，便顺便将那药买一些回来，造福大家。
　　宋清闵自然是不信的。
　　聂同心自以为已经坦白到这份上，几乎说白了自己就是要下山去耍的，宋清闵应该很快点头才是。她并不是因为自己武力值高升就变得轻慢，从此独树一帜什么也不看在眼里。她需要在和文华仁切磋前，将云听的事情搞清楚，这决定了她打人时出几分力气。
　　刚刚做了教头，聂同心的确没有经验。在殿中被宋清闵晾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先汇报一下这几日工作开展情况。于是她便将这几日小萝卜头们的表现和她自己的长线计划给宋清闵一一汇报，果然换来了宋清闵青眼相待。
　　“既然如此，你就去把那金创药给买回来罢。银钱就找小卫支一点好了。”
　　“沈师兄什么时候开始管钱了？”
　　“他出关以后就开始和丁诗平、闻束一起管钱了，”宋清闵抬眼，“你是有多不关心他？”
　　“啊……我，我一会儿和他好好聊聊……”聂同心面露尴尬，垂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对了！”她忽然抬眼，眸光似铺光溪水，碎光闪闪，“可以让丁师姐陪我一起去吗？我可以保护她的。”
　　“为什么是丁诗宁，小卫不可以吗？”
　　“沈师兄不是要管那群小萝卜头嘛。”聂同心靠近一点，微微侧脸道：“主要是，我想和丁师姐请教一些闺中女子的事情。这个，沈师兄恐怕帮不上忙。”
　　“这样啊。”宋清闵若有所思，她二八年华，整日打扮得像个少年，不施粉黛，不戴珠钗，不穿漂亮的裙子，有时候真让人忘了她是个妙龄少女。作为琼山唯二的女子，小时候不打扮没什么，这长大了，难免要被人拿来与姿容妍丽的丁诗宁做比较。而聂同心容貌走的是清丽灵动路线，天生的娃娃脸，也是撑得起琼山门面的。他仿佛洞察了一切，看着聂同心的目光也变得慈祥又温柔，他声音低低，似林间晚风拂面而过，“我晓得了。那便找小卫多支点银钱给你，余下的钱，也给自己买些脂粉什么的。
　　“啊？……哦……呃……好吧……”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迷迷糊糊离开了秋生院，虽摸不清宋清闵为何忽然慷慨得愿意出钱让她买脂粉，但至少这一路路费不愁。聂同心一拳捶在手心，笑嘻嘻地找沈麟卫拿钱去了。
　　本以为领了宋清闵的同意，去邀丁诗宁下山仍旧是个麻烦事。虽说丁诗宁一向爱和她那哥哥丁诗平闹变扭，可闹归闹，她还是尊着她那兄长，而现在又多了一个未婚夫，她下一趟山，是不是要征求这两个大男人点头才可以呢？
　　这一点，聂同心着实是想多了。丁诗宁在几件大事上是会以丁诗平的意见为尊，但这之外的事情在她眼中都是可以自己做主的小事，或是能够先斩后奏的。至于文华仁，丁诗宁的确应该告知他。可巧，文华仁今日与丁诗宁分开后便闭关院中，说是要为几日后的一场切磋修习一番。丁诗宁说这些时，并未察觉到聂同心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看起来，她并不晓得文华仁的那场切磋对象是她。
　　二人不叙闲话，为了行走方便，皆是一副少年扮相，下山租上马便向着宋唐镇疾驰而去。
　　聂同心是“第一次”来宋唐镇，从进镇子开始，便一脸好奇，东看看西望望，心里却想着这丁诗宁要将她往哪里领，会不会带她兜圈。
　　她们来到寻常医馆门前，那门口正排着长队。见丁诗宁朝屋里坐堂的大夫望去，聂同心也踮起脚尖，探头探脑去看里面是谁。她本就比丁诗宁矮一点，踮起脚尖，东倒西歪的，忽然一把抓住丁诗宁的胳膊勉强稳住身形。丁诗宁给她一抓，忍不住蹙眉，聂同心讪讪一笑，一笑竟有些清甜可人，“丁师姐，你在看什么啊？你给我说说呗，难道云师兄在那里面吗？”
　　“他今日不在。”丁诗宁眸光微闪，仿佛并不在意聂同心此刻是什么神情，“你不是说要买金创药么？就在这买吧，也算是照顾了他的生意。”
　　“这事不急，你看这队那么长，要排到啥时候。咱们还是先去找云师兄吧，走吧走吧。”
　　丁诗宁尤在回头，似乎要再确定一下云听在不在寻常医馆。聂同心只一个劲拉着丁诗宁往前走，她早就看清楚了，屋里坐诊的根本不是云听，今日也不是云听坐诊的日子。干嘛要现在买金创药，这钱能进云听的口袋？有没有搞错，她才不买这个单。
　　七拐八拐，丁诗宁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一阵风卷着一般，被动且快速地前进着。这自然是拉着她胳膊的聂同心在带着她疾走。这种程度的疾走，是要挺耗费内力的，可她带着一个人，速度丝毫不减。想来他们口中的武功大成，并非虚言。
　　丁诗宁还想再感受一下聂同心的功力，那疾走的人却突然停了脚步。她们来到宋唐镇边缘的路上，来往是人，叫卖不断。聂同心一脸茫然，松开手原地转了一圈，最后满是歉意又饱含期待地望着丁诗宁，道：“师姐，这是哪里啊？我好像迷路了。”
　　那眸子明亮漆黑，宛如琉璃彩碟里盛着的葡萄。这一刻，迷路的聂同心脸上有了许久不见的稚气和纯真，似六年之前，她刚来琼山的时候，丁诗宁还叫她小同心的时候，她兴致勃勃又小心翼翼地送给丁诗宁五彩手绳的时候……丁诗宁心里忽然有一块柔软的被触碰，好叫她卸下前一刻对聂同心的警惕。
　　这种稚气与纯真之所以会令丁诗宁都忆起往昔，乃是因为聂同心真情流露，她是真的迷路了。
　　但是她这路迷的很有水平，只消往右边巷子里走一会儿，便到了云听屋子前的那片林子。
　　“没事，若我没记错，就快到了。”丁诗宁拍了拍聂同心的肩，动作很轻，很温柔。
　　聂同心微微一笑，道：“好啊，我好好跟着丁师姐就不会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