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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遭放火云听倒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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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聂同心飞身到文华仁身边,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拎着他领子拳头就要在他脸上落下来时,文华仁后背忽然一凉。
这么多年,他被人按倒地上打的次数不多,说白了就只有三年前被那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打到胳膊脱臼的一次。他一直告诉自己,那一次是措手不及,那一次是他善心大发,当然只能有一次。
难道又是她?
这念头既然起了,文华仁便想要求证一番。他自是不能再让人按在地上打了,对方武力值恐在他之上,想要轻易脱身也是不能,文华仁心一横,一笑潋滟似桃花初绽,看得聂同心一惊,手下动作一顿。便是这一顿间,文华仁双手已拉着她的领子,将她的脸往自己脸前凑来。
“啊,呸!”
聂同心被拉近的瞬间,就明白了这人想要做什么。他在试探她,他恐怕已经看出了自己是个女的,所以将她的唇拉近他的唇,想要以此试探。聂同心能开窍得如此之快,还是要感谢三年来沈麟卫的栽培。想的美,姑娘我的初吻怎么可能给你?聂同心成功捕捉到文华仁将如此一个一脸脏污的她拉近时,强忍着的不适和嫌弃,于是她在两人呼吸可闻的瞬间,提气,一口口水就要吐到文华仁脸上。
文华仁大惊,对脏污的嫌弃令他本能地推开了她,她也一拳落在文华仁的右胸口,文华仁闷哼一声。
聂同心已经起身退后,垂下的左手还有血滴下。文华仁起身,他看见自己方才被她打过的衣服上也沾了星星点点血迹,如红梅一般绽放在他胸口。真是不同,真是不同,文华仁如是想着,竟然笑弯了眼。
“你到底是谁?”文华仁昂头,便是没有占到便宜,说起话来一点没有落下风的意思。
“你不必知道。”聂同心压低声音。
文华仁道也不继续追问,而是随手整理了一下衣摆。方才和聂同心近身厮打,两人身上草啊土啊的没少沾,他的短刀也终于派上用场,将聂同心左手臂划伤,令她挂了彩。
他向前一步,从怀里拿出一只手帕,含笑与聂同心道:“你在流血,要我帮你包扎么?”
聂同心被他这一句震得险些跌出去,她向后两步,心想这人到底怎么回事,都打成这样了还假惺惺乱说什么?
“走,现在就走。你知道的,我虽挂了彩,将你打到不省人事还是不费力。”
那清瘦灰脸少年,哦,不,是少女,举起拳头放狠话的样子颇有几分可爱。谁说她清冷如冰,不好相与的,分明是如冰似雪,分外轻灵。文华仁笑着摇了摇头,缓缓道:“我好害怕,你别打我了。你若是再打我,我可就要赖上你了。”
“赖上我?”聂同心仿佛听到了什么十分可笑的笑话,她笑着笑着,便双手抱拳,周身气息流转,一股杀气腾腾而起。
真可爱,真是个认真的人,说打就要打。
文华仁看着对面可爱无比的,已经炸了毛的少女,心中仿佛染上一抹糖霜,是从未有过的甜。他抬手一挥,一股青烟忽然出现,迷了聂同心的眼,她掩住口鼻,飞速后退,只闻那人声响,“你既赶我走,我也不赖着了。但望下次再见,咱们能不动手。”
小可爱,我会想你的。
古怪青烟散去,令聂同心讨厌无比的文华仁终于走了。
聂同心撕破袍角,简单将伤口包扎一番。夜幕初降,星烁灿烂,她抬脚要走,忽然又顿了顿。
停步,转身。
总觉得有一抹视线在暗处观察着自己。她回头,入眼的只有青衣人那烧坏了的窗子,和熏黑的墙壁,在夜色中写着“倒霉”二字。方才她与文华仁厮打得远了些,隐约看见青衣人在屋顶灭火时看了一会儿他们,然后就下屋顶了。文华仁那一刀挺狠,快要让伤口露骨,当她卸去周身杀气,恢复平静时,才感觉伤口传来的阵阵疼痛。虽然她小时候没少吃苦挨打,可她却是个怕疼的。让她如此撑到街市上找个开门的医馆,行是行,可那也太惨了吧。聂同心可不愿意白白吃这个苦。她方才探到青衣人后窗时,一眼瞥到屋中有许多药草。恰巧那青衣人刚刚被他好心的邻居簇拥着吃晚饭去了,她进去找点药包扎一下,正好。
聂同心毫不费力便进了青衣人的屋子,她没有点灯,月光从烧毁的后窗洒入,屋里足以看清。果然不错,那青衣人就是寻常医馆里受人追捧的唐大夫,聂同心已经找到了药,她一面警惕屋里进人,一面忍痛快速包扎着。
“我说,唐兄弟你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啊?”
“是啊,都火烧屋顶了。”
唐一星:“我……”
“真是可怜,饭也烧糊了,屋顶也被火燎了,后窗也烧没了……”
“来,多吃一点,明天跟你大爷去田里拔点草,把屋顶修一修。”
唐一星:“我……”
“你刚在屋顶看到啥了,眼睛都直了,叫你也听不见?”
唐一星:“我……我看见有人在打架,好像还是熟人。”
这邻居的谈话一字不差落在聂同心耳中,就在她以为那被问话的青衣人还是只说一个“我”时,那人竟口齿清晰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熟人?啥熟人?”
唐一星停了碗筷,状似高远,“啊,好像看错了。那个,谢谢大家。我吃好了。”
他放下碗筷,拔腿就往自己院子跑。
聂同心心道不好,迅速起身,从那破了的后窗里翻了出去。之后便逃命似的奔向稻田。
她狂奔,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眼下似乎除了狂奔离开此处,其他什么都顾不上。可她又在笑,不是平日里讥诮的、自嘲的、习惯性的笑,是欢喜的、温暖的、激动无比的笑。左眼一行清泪自说自话流下来,她抬手抹去。
那是云听,是她折腾了这么多日子在找的人,是她三年里每一次坚持不住时都会想到的人。她在无数个即将放弃的夜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坚持,坚持,变强,变强,出去见他!
如今他就在眼前,但她不能这样见他。
聂同心马不停蹄连夜从宋唐镇赶回了琼山镇。她如约去那家驿站还马,那掌柜见了她楞了好久,后才颇为感慨笑着一定要拉聂同心吃饭。聂同心谢绝,她不明白这老板怎么又执着于叫自己吃饭了。临走前便问了一句,那中年人抚着胡须,看她的眼光颇有赞赏,道:“我把马给你的时候,就没想到你当真会还。那些借东西会还的话听得多了,尤其是这种萍水相逢只一面之缘的,就更不会当真了。你小小年纪,人瞧着清减瘦小,却实有大力,是个有本事的。更是因为你有本事,借马小事自不会放在心上,尤其是你先有恩于我们,不还也没什么不妥。”
“哦,这样啊。”聂同心淡淡一笑,她要知道这大爷这么能说,她就不问了。她急着赶回琼山,当初没打招呼私自下山,宋清闵或许已经罗列了一百种惩罚她的办法,她要赶在回去在低头认错前,先把要紧的事办了。
聂同心摆摆手,拔腿往前走,一面回首,声音清亮:“借东西当然要还的,我师……我哥哥跟我说过的!”
那掌柜还想说什么,少女已经走远了。他点点头,自言自语,“嗯,这哥哥不错,家教不错,不错。”
她先回百雅集,趁着沈麟卫没发现换了一身衣服。一只脚方迈出百雅集大门,手臂便被人拉住。她未曾设防,那拉她手臂的力度姿势熟悉非常,聂同心不必回头,也知道那人是沈麟卫。她也没着急打掉那只手,只继续向前走,她力道向来比沈麟卫大,这么被她拖拉着往前实在不像话,沈麟卫收回手,改为揪着她一缕发丝,跟在她身后,诘问:“你这两天跑哪去了?到处找不到人。”
聂同心也习惯了头发在沈麟卫手里,只要她不走太快,就不会疼。她若真疼了,低叹一声,沈麟卫就会往前一步,仿佛方才扯痛她头发只是意外。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问你,今日你看到丁诗宁或者文华仁没有?”
她自认马不停蹄赶回,途中改装,应该比文华仁回来的早,但人家胜在财力雄厚,有什么千里马也不好说,她得先搞清对方动态。
沈麟卫道:“今早去见师父,回来路上远远看见了那位快婿,丁诗宁我没看见,她自从定亲后似乎不怎么出院子了。”
“是么?”聂同心一笑。
“你问这做什么,你不是已经找过丁诗宁了吗?打听到了么,云师兄的事?”
“没有。”
“没有?那你这几日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师父那里我快瞒不住了。你走之前也不与我通气,我都不知道该怎能替你圆。”
“你这不是圆的挺好,我的宋师兄,你的本事就别在我面前藏了。”少女声音清亮,笑意轻灵,明显心情很好。这些年闭关相处中,沈麟卫一直相伴左右,少女忧郁自卑褪去,变得自信聪颖,笑容也逐渐多了起来。但她这样的笑,沈麟卫真是头一回见,清瘦但坚韧的少女笑意柔软清甜,似雨打海棠,枝头清颜于清风摇曳。
“你傻了?”聂同心一把将头发夺回,在沈麟卫肩头轻轻一拍,道:“掌门师伯那我自去请罪,这些天承你照拂,不甚感激。”她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里面包裹着什么东西。她将那东西交到沈麟卫手中,道:“这是广记绿豆糕,我吃着很好,不知你喜欢不喜欢。你先尝尝,若不喜欢,我下次给你带别的。”
沈麟卫看着手中糕点,总觉得哪里不对,一瞬间有点出神,少顷,他终于想起是哪里不对,大声道:“广记?你居然下山了!”
那少女早已走远,闻言回头与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大笑着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