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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多废话不如快开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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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仁自认处世圆滑,没树什么死敌。近期也没有什么敌人逡巡在身侧。自入了着宋唐镇,文华仁就发现有人在跟着自己,他试图将对方甩掉,也的确在半路成功了甩掉了对方,可不知怎么了,居然又被跟上,且过了好一会儿才被文华仁察觉。
他摘叶飞出,灌入自己三分内力,连续两次飞叶逼得对方下树现身。文华仁冷笑睥睨,再不似平日端出来的尊贵优雅。对方是个清瘦矮个少年,看那打扮倒像是谁家的小厮,衣衫洗旧褪色,脸上也沾满了灰,看不出长相如何,只一双眸子清亮无比,静静看着他。
“你是谁?跟着我想要干什么?”
聂同心不欲同他废话,说得多便暴露的多,她压低嗓音,道:“你这贼人装什么装,将公子的钱袋还来!”
“什么钱袋?”文华仁根本听不懂那少年在说什么,他当然不会去偷谁的钱袋,这一路独身一人也未有人近身耍花招。文华仁是什么身份,文山少主,自小锦衣玉食,受人尊崇,从没被质疑和轻看过,他怒道:“哪里来的混小子,竟敢信口污蔑!你现在滚还来得及,等我动手就晚了。”
这就怒了?好、好、好,也省得她再多废话了。
“少废话,东西还来!”聂同心一声低吼,人已掠了出去。
短剑藏在她腰后,用衣服遮盖着。聂同心下树时,随便从树上撇了树枝,此刻灌了两份内力进去,那树枝便成了称手兵器,前刺、上挑、下劈、歪打,聂同心的招式又多又杂,哗啦啦在文华仁面前耍了一阵,文华仁脸上瞬间便染上了一层青气。
哪里来的混小子,招式虽然花,下盘倒是稳。文华仁看不出她的门路,在她掠过来时,他也向后急退,手自袖中抽出了一把短刀堪堪迎上了聂同心的树枝。
那树枝灌了她的几分内力,又是带叶软韧,加之她速度飞快,文华仁一贯用于防身的称手短刀居然无法将其割断。倒是奇了,这琼山附近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人。谁身边的小厮居然如此厉害,他身边的小周能有这是少年一半功力就好了。
文华仁毕竟是男子,短刀割不断树枝,他改为近身穿刺,一只手握住树枝一头,向怀里一拽,握刀的手折臂前推,已推到聂同心肩头。
聂同心长腿上踢,一脚去踹文华仁握着树枝的手,手臂抬起,已将文华仁推来的刀打远一些。焉知文华仁的短刀乃是个虚招,此刻他已经握住了同心的脚踝,用力向前一扯,想要给她单腿拖出去。
倒是有两下子。
聂同心落入敌手的脚踝已经开始吃痛,对方毕竟是男子,她胜在轻巧,如今近身缠斗,她只是想试一试对方身手,连自己一半的实力都不想用出来。来回二十几招,她已心中有数。
眼见聂同心落在地上的脚就要被拉离地面,她足下用力,如炮弹一般向前一冲,如雨燕一般迅速旋转后踢,转眼已将文华仁踢得后退两步,脱离了危险。
她自然没有真的踢到文华仁,不过是令他措手不及眼花缭乱了一瞬,帮助自己脱险。临跑路前,她从怀里掏出了什么,飞手朝着文华仁丢过去。那是不过是几个石子而已,因速度够快,也成了有杀伤力的暗器。文华仁转身躲避过后,那混小子早已不见踪迹。
“别让我逮到你!”
文华仁立在原地,周身的肃杀之气仿佛才调出来,对方已经逃之夭夭不见踪迹了。他对天下武学不说都领教过,至少大抵是了解的。那人出招驳杂,身形灵巧,好似他的燕栖院屋檐下穿梭而过的雨燕,说不出究竟是哪门哪派。文华仁怒气渐渐消失,此时再去想方才的交手,他将那人拉近自己,隐约有清冷浅香萦绕脸庞,随着那人旋转离开,那香气便飘忽不见了。文华仁从来胜券在握,对很多事情的态度只有常年养尊处优者会有的那种没兴趣和不在意。唯一得他长久在意的,只有那日惊鸿一瞥的红衣丁诗宁。可他越是接近她,惦念她,了解她,就越是发现她远离他,敷衍他,欺骗他。
此时的文华仁还没清楚意识到,令他长久在意的,其实并非丁诗宁,而是那日红衣惊艳的丁诗宁,带给他的目不转睛和怦然心动。是他自己对令一个人无法控制的不知在哪一刻便会产生的心动。心动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他向着方才混小子消失的方向,右手微微握起,似是要抓住些什么。
丁诗宁已经离开,云听也谢过邻居们,开始在院子忙些有的没的。日头偏西,有晚霞铺展,绚如织锦。云听手里握着一把艾草,模样痴痴,望着西天云霞不语。
聂同心并没有真的走掉。她没跑多远,便迂回着跑了回来。方才那青衣男子在她脑海挥之不去,她跑回来,就是想看看那人的脸。
不知道文华仁走了没有,聂同心为免再同他遇上便绕了一圈,直接绕到了农户后面。她藏身在青衣人邻居院后的一棵大枣树上,趁着天色暗,便大胆将脸都露出来去看院中的青衣人。那人此刻背对着她,聂同心只能看见个高挑身形。只这高挑身形和青色衣衫,她就快说服自己那人就是消失不见的云听了。
三年闭关里,宋清闵联合或要求沈麟卫给聂同心挖过不少坑,吃亏多了,每次她再想要想当然做什么事情时,都会条件反射般地想起其从前吃的那些亏。于是,这一次都比上一次要更加谨慎小心,步步为营。便是她现在恨不得炮弹一般冲到那青衣人身边,一把抱住他,叫一句“云师兄!”,可她还是忍住了。
你转过来,让我看一眼。
青衣人转身,以手捂着口鼻,低唤了一句“什么味道?糟了!”,便拔腿就跑进了屋子。
聂同心瞪大眼睛,看到了人家半个侧脸。
嗯,挺像的。哎,不就是饭烧糊了么,你捂着口鼻干嘛。聂同心犹自遗憾,心想干脆来一个不小心走错了,若是他然最好,若不是,她现在脸还脏着,道个歉走了也不丢人。
她方欲起身跳下,隐约听见液体泼洒的声音。
聂同心闭住呼吸,慢慢稳住身形。她凝力聚目,辨出那液体声音的来处,是青衣人的后院,正巧有人也转过身来,将酒壶里的最后一点酒泼在了纸窗上。一个小酒瓶慢慢滚了出来。
火光一现!
糟了!
这下是真糟了!
只见枣树里霍然冲出一人,旋风一般已闪身到那火光处。一人手里的火折子正要脱手,被聂同心一把抢去。那人反应极快,抬腿就要朝那火折子踢去。后院纸窗,茅草屋顶已被他浇了酒,只需一点火星就能燃起来。
“又是你!”他没踢上,那人已向后撤去,可火折子还燃着。
聂同心也十分郁闷,这想要在人家后院放火的人居然是文华仁。这人果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她狞笑一声,反手要去灭那火折子,文华仁突然扑过来,像是要将火折子扑出几个落地火星。聂同心旋身时,他又改了招式,伸手向她脏污的脸上一拂。
聂同心楞了片刻,她不知此刻自己左眼附近的脏污已经被文华仁给擦掉了。她颇为惊讶,也顾不得那么多。文华仁也不知怎么了,放在从前,那么脏的一张脸,他躲都来不及,更不必说主动去摸。可他现在却一点也不后悔,或许方才不受控制的行为成了他今日与这人交手中最明智的一招,他不仅让一颗大火星成功落了地上,还让这人露出了小半张脸。
脏污下的皮肤原来雪白细腻,长眉英气秀致,眼睛清亮晶莹。
文华仁眼睛亮了亮。
聂同心整张脸都黑了。
火已经着了起来。
她迅速灭了火折子,看着青衣人的纸窗和木篱笆在大火中渐渐消失,心中早已愤恨不已。她虽不能断定青衣人就是云听,也大抵能猜到,文华仁是因为丁诗宁的原因才在青衣人后院放了这一把火。可她现在没空去扑灭这火,她要先将这人揍一顿解气再说。
聂同心二话不说,起身就将那烧了一角的窗子踹了下来,并提气对屋里高喊一声:“后院起火,还不来救?”
她这一声令几个农舍里的人都震了一震,慌慌张张冲出来,又慌慌张张拿起盆子桶子,盛了水跑过来帮着灭火。
“你这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啊?”
“我,我哪里知道啊!”青衣人两袖卷起,帽子也摘了,此刻正爬上屋顶在拯救自己方烧起来的茅草屋顶,他已将自己泼湿了,拿着个绳子在拉着邻居装满水的桶子。文华仁身上只有一壶酒和一瓶精油,混在一起,并没有多少。这火定然烧不了多大。此时只有屋顶还有火光,青衣人抱着个扑了水的空桶要递下去,甫一抬头,见两人在正在他后院不远处打得激烈。很久没见过高手打架,云听一时间化身吃瓜群众,竟忘了自己的屋顶着火。他看得如痴如醉,看得出两人都是高手,认出了其中一人是文华仁,也看出了另一人驳杂招式中令他熟悉的部分。
视觉的冲击令云听犹如一只石像一般定在了屋顶,晚风将他散乱的碎发拂后,露出一张依旧年轻清俊的面庞,和一双渐渐湿润的瑞凤眼。
织锦烟霞下,他怔忡震惊,回首对战间,她一眼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