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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巧跟踪同心遇故人 ...

  •   回到茶楼,聂同心果然如愿看见了方才不见踪迹的丁诗宁。
      原来丁诗宁根本就没有走远,而是进了寻常医馆,此刻她独自从后门出来,低敛眉目,神色恹恹合上门,又一步三回头,眉头微蹙,颇为不舍地看着那医馆。
      她这副模样,聂同心只隐约见她曾在一个人面前未曾了却心意时,流露过。
      聂同心只是在桌面上轻拍一掌,那桌面上的茶盏仿佛受了什么大力抖了抖,茶水抖得满桌都是。方才与聂同心交谈过的小二拿着抹布过来,十分有眼色将茶水擦了,人又后退得很远,小心瞅着聂同心。他心想,聂同心怕是个脾气暴不好惹偏偏又有两下子的轻狂之人,方才打听到了那唐大夫的厉害之处,排了许久队却等来换人,心中气闷非常。聂同心注意到那小二面色变化晴雨交替,而她并不是暴戾阴狠随便鱼肉他人的人,遂与他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害怕。她起身正要下楼,又是多看一眼的空档里,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寻常医馆旁边的非常医馆拐角,此刻也转出来了一个熟人。那人气质太好,便是做寻常打扮,穿暗色布衣也掩饰不住多年养成的尊贵的,被生活好好宠爱过的姿态。聂同心立在窗后身形扮掩,忽然来了兴致。
      原来追着丁诗宁下琼山的,并不只有她一人。还有丁诗宁的良配,昨日同她约了对战的文华仁。
      文华仁看似是在闲逛,其实就是在跟踪丁诗宁。他的跟踪术顶好,可聂同心在高处,又清楚那两人关系,自然看得十分明白。他们之间,似乎并不像人前表现的那么和美。
      聂同心眼底逐渐深沉,一丝浅笑短暂而过。她仔细回想,自觉这一路上与文华仁没有相遇,应该也没有被文华仁发现她的行踪。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若是放在三年前,她还没闭关的时候,她定是懒得去理会文华仁为何会来此,又打算做些什么。她只需好好练功,待对战之日将他打趴下就好。可三年闭关教给聂同心的,绝不只是呆头呆脑只知道埋头练功,身上功夫自然要过硬,而脑袋也要聪明灵活,懂得智取。
      她现在很有必要留下来,了解一下这一对未婚夫妻。聂同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青衣,哎,她这是随了云听的品味了。刚到琼山时,云听给她的旧衣服多为青色,她渐渐也就喜欢上了穿青色衣衫。沈麟卫也打趣过,说远看一青衣走来,个高的就是云听,个矮便是她。如今看来,这倒是成了颇好叫人识别的一点。聂同心转身对那茶楼小二道:“小哥,你看我这身衣裳怎么样?”
      那小二看了两眼,小心道:“自是好衣裳,上好的轻棉,染色也好。是新做的吧,男子穿好像也行。”
      “这本就是男装。”聂同心笑道:“我很少穿女装,总觉得穿男装方便。”她继续道:“我来一趟宋唐镇不容易,家中祖母还病着,等我抓药回去。我运气真不好,排了一早上队,居然没等到周大夫。这回去实在是不好交代。其实我若不知那唐大夫医术绝好,便也罢了。我既然知道了,碰巧他今日坐诊,自然是不愿错过这大好机会。小哥,我有个想法,想请你成全。你看,咱俩个头差不多,身形也差不多。我用这青衣,换你一身破旧点的便衣。我穿着,再去那医馆碰碰运气,兴许他们看我……嗯,不容易,就让我见唐大夫了。”
      聂同心张口扯胡话的本事还是比沈麟卫差一点,虽然她耳濡目染了三年,真到实践时候,还是生涩。
      果然,那小二就问:“姑娘,你抓个药,谁抓不都一样吗?那医馆又不是关门了,你不必费这么大劲吧?”
      聂同心坚定道:“你不晓得,我就是想让唐大夫给看看药方,再改进改进。祖母年迈,实在不好来。唐大夫也请不过去,这才想了这个办法。拜托你,拜托拜托了。”
      那小二也是少年模样,经不住如此雪白清丽的姑娘一遍遍央求自己。反正他用旧衣服换一件好衣服,这衣服他穿不了也可以卖个好价钱,不吃亏。于是那小二点点头,领着聂同心去换衣服了。
      换上灰旧衣衫的聂同心以做一普通灰脸少年打扮。她多买了小二一件短褂,用以掩盖自己的身形。灰脸聂同心并未再去寻常医馆,而是跟在正跟踪丁诗宁的文华仁身后,来到了镇子边缘。
      这是一片农田,依山傍水,又靠着一片林木,闲适宁静。远处落座着农户,院子外面栽着爬满藤本植物的矮篱笆,门前挂着几串红辣椒。聂同心远远望着,眼底忽然涌上酸涩,那些院子,看着真像从前的百雅集啊。
      身处林木边缘,往前是稻田,再向前便是农户。聂同心足尖轻点,转眼见已悄无生息飞身上了一棵顶茂盛的杨树上隐住身形。她习惯占据高点,将万千变化收揽于眼下,不论那些变化如何出乎意料,聂同心都觉得多看一分,便多了解敌人一分,给自己也多留了一分生机,一切也多接近一分真相。
      丁诗宁走近了农户,文华仁却没有跟上去,而是藏身在一棵粗树后,探出脑袋,默默观察着。聂同心与他之间有一定距离,并不担心会被发现。她静心凝力,极目远眺,便见一青衣男子戴着灰色布帽,背着个竹筐从不远处的山下向农户走来。
      聂同心呼吸一滞,她迅速双手捂住了嘴,防止自己会发出声音来惊扰了前方眉头微蹙,面沉如水的文华仁。远处青衣灰帽男子瞧不清面孔,只觉肤色健康偏白,身形高瘦,快步来到了一户农户前,他打开篱笆门,被院子里冒出来的人吓得定在了原地。
      那人不是别人,赫然就是聂同心跟了一日夜的丁诗宁。方才他们眼见着她打开了那用枯了的藤曼简单缚住的篱笆门,进了人家院子。如今跳出来,手上若再有把刀,便活像是打劫的了。
      若说聂同心距离最远,不能确认那青衫男子是谁,距离正合适的文华仁已刚刚好将他给认了出来。
      丁诗宁更不必说。
      农户前,篱笆门。
      被吓得险些丢了手里枯藤的青衣男子,如今正将篱笆门大敞开,对院内不请自来的女子,摆出了送客的架势。
      他没有开口,在认出那女子是谁了之后,眼中惊讶便很快消失不见了,换做平日独处时,见陌生人时,常有的漠然。他方才之所以被吓住,乃是因为那人突然冒出来,并不是因为冒出来的人是那个人。
      丁诗宁站着不动,脸色难看交织尴尬。她找了他许久,费尽千辛万苦,在定亲之夜冒险跑出来见他,居然连他一句骂都换不来,只有漠然,看山看水、看泥垢看牛马都一样的漠然。
      这令丁诗宁方才还希冀满满的心变得灰败黯淡。她暗暗给自己加把劲,没关系,很正常,换做是她,可能已经说了一串难听的话了。至少,他还没有骂她啊。
      “云师兄。”丁诗宁铁了心不走,道,“这些年你去哪了?你过得好吗?我后来下山找过你,在琼山附近的村镇都找不到你。原来你一直都在宋唐镇吗?听说你在宋唐镇很有名气,过得应该还不错吧……”
      青衣灰帽男子听到那女子叫自己云师兄,眉头不由一皱。他很想反嘲丁诗宁一句,“你希望我过得好,这样你心里也能少点内疚舒服一些是吧?你看看你,都三年了,真是一点没变,一切的一切,首当其冲还是以自己的喜怒哀乐为先。”
      但他没有说。即便他更名唤姓,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被琼山拒之门外的云听,这些年过得并不轻松,艰难时想起这一切是拜谁所赐时,还是会有恨意翻涌,但他要求自己和这恨意和解,要求自己面对并承担当初的选择。他不打算回应丁诗宁一个字,更不要说与她话家常。
      丁诗宁见他还不说话,于是又道:“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同心师妹出关了,你不想回去看看她吗?”
      云听面色稍霁,心中微微一震。这些年来一直牢牢竖起的高墙,仿佛塌了一些,缝隙之中,有阳光散落,早已干涸的河床上,似有溪流涌过。
      丁诗宁眼神亮了亮,她就知道,提聂同心云听会有反应的。接下来云听的反应却令她始料未及。
      云听,哦,不,应该是唐一星忽然将栅栏门一关,枯藤套上,后退两步,大声嚷叫起来。
      “来人啊,救命啊,家里进贼啦!”
      “救命啊,救命啊,我打不过她呀!”
      不一会,左邻右舍便跑出几个人来。
      “怎么啦,一星?”
      “贼人在哪儿呢?”
      “就是你吗?哎,你闯进人家家里想偷什么,这小子穷得叮当响,有本事来偷老子家,老子好好招呼你!”
      云听的邻舍就是这片稻田的主人,都是一等一的庄稼汉和巧手妇人,此刻冲出来,手里不是锅铲便是锄头,没一个好相与的。丁诗宁看起来不过一个柔弱女子,站着唐一星家的院子里不像是贼人,但却没有一个人质疑云一星说的话。他们或是靠后,或者向前,转眼见已经将云听护在中间。一致对外要将丁诗宁赶走。
      丁诗宁尴尬立在原地,被人当成贼人并非头一次。于是有些不好的回忆上涌,令她越发面露尴尬无法安然继续站着。她打开门,主动走出,欲言又止看了一云听一会儿,道:“终究是我有愧于云师兄,你现在不想理我,我以后再来也罢。”
      那被认出来的云听,却哑口无言,纵心中百般思量,到底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丁诗宁慢慢消失在视野。文华仁却没有离开。他从树后慢慢绕出来,树干放过手的地方已深陷进去,想来气得不轻。
      他低声呢喃,“还记挂着他么?被甩了冷脸也赖着不走。从不见你对我有这份耐心,从不见……”
      忽然,稳稳蹲坐在树上的聂同心面前便有一叶如刀飞过,险些要划伤聂同心的胳膊,她腰身向后一折,堪堪避过那绿叶飞刀,手在荷包里抹了一把灰粉往脸上一抹,继续稳住不动。
      “你是何人,还不现身?”文华仁说罢又有一叶飞来,聂同心干脆起身,飞身落在了地上。
      她现在小厮打扮,脸也脏得看不出模样,正是和文华仁打一架探探他身手的好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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