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鸾》木头南蛮子

8、凌宵 云天收夏色

　　云天收夏色，木叶动秋声，暑去凉来，转眼已是立秋。李初现在往歌舞坊跑得比较勤。一开始，是江海、游日东硬拉着他去。后来，他和那里的姐妹们混成了一片，甚至有点乐不思蜀起来。他发现，这歌舞坊除了曲好听，酒好喝，还可以听到一些有趣的事，学到一些好玩的东西。
　　“姐姐，你说我长得俊吗？” 李初嬉皮笑脸地问一个叫凌宵的姑娘。
　　“俊！”凌宵笑道，“我们初公子，又俊又无邪的样子，这让姐姐都不好下手。”
　　“那我和洛长苏比，哪个俊？”李初接着问道。
　　“你俊！”说罢，凌宵咯咯地笑起来。
　　“啧啧！”李初摇着头，“都说男人口是心非，我看你们女人才最会骗人。”
　　此时，有个贵宾上楼来。只见这男子约二十多岁，却已是大腹便便，一脸油腻的样子。李初指着他，问道：“那你说，这位公子俊不俊？”
　　听到李初的声音，那位男子也转头望着他们。
　　凌宵含笑向贵宾略一施礼，答道：“ 那位公子，气宇不凡！” 只见男子和李初都还在等着她继续往下讲。她莞然一笑，神态自若地说道，“俊！”
　　待贵宾走远后，李初终于忍不住，指着凌宵大笑。
　　“那你说，如果你长得不俊，我们这里的姑娘为什么都喜欢你呀？” 凌宵娇笑着，反问他。
　　“是啊？你又不多金！你说为什么？” 旁边几个女子也跟着起哄。
　　“嗯……”李初想了一下，说道：“ 你们可能爱上了我的才华吧！” 说完，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凌宵有个客人，是个修士，十分着迷于她。为了博美人一笑，搞了个法术。他这手指轻轻一弹，便可在夜空中，绽放出绚丽的烟花。李初见了，大为喜欢，便求着凌宵向客人讨来了秘籍。拿到后，他如获至宝。
　　凌宵打量着他：“ 我们初公子，要学这个干嘛？莫非有了心仪之人，要讨她欢心？”
　　李初摇摇头：“ 非也！我不是要放烟花，而是想放烟雾。”
　　凌宵更好奇了：“放烟雾干嘛用？”
　　李初道：“ 我曾见过一妖灵，逃跑时放出迷烟，感觉这招甚是有用。只是这烟雾如若放得不好，感觉就跟放个屁似的，不怎么雅致。我想把这烟花术改良下，再配合我这轻功。从此后，我若要走，谁又能留得了我？！”
　　凌宵笑着瞪他一眼：“ 原来是逃跑用的，果然是很有出息！”
　　李初不服：“ 打不过就跑，不对吗？逞英雄的人都短命。”
　　凌宵戏谑他道：“嗯，那我们初公子一定会很长寿的！你打算给你这遁形术取个什么名字？”
　　李初想都没想，就答道：“ 凌宵，当然要叫它凌宵。”
　　他这一答，把凌宵哄得很是开心，再也不去嘲笑他。

　　山雨骤停，谷中烟云缭绕，月色不明。只闻得阵阵泉鸣鸟啼之音。李初摘下一片竹叶，放在唇边，轻轻吹起来。曲调很简单，就是小时候妈妈给他唱过的催眠曲。他从前也经常哼给大圣听。
　　洛子由听到了这熟悉的曲调，也走了出来。他没有走近，只是远远看着李初的背影。他发现今天的李初，显得有些落寞。
　　“这是什么曲子？”
　　李初回头一看，原来是洛长苏。许是自己太入神了，竟没发现有人过来。
　　“ 虽然曲调简单，却让闻者心神宁静。不知此曲唤何名？”
　　李初愣了下，这种小调大师兄居然都没听过？！自己总不能跟他说这是摇篮曲。望着眼前这山谷中的景致，他灵机一动，答道：“山岚拥月去，林下听风眠。此曲就叫《风眠》。”
　　“《风眠》，不错！” 洛长苏点头称赞。
　　李初呆呆地看着大师兄，心想道：“难道他们二兄弟小时候都没听过摇篮曲？看来这仙门氏家果然与寻常百姓不同。其实看师母那样子就知道，她定是不会这种粗简的民间小调。”
　　洛长苏见他一直看着自己，便问道：“怎么啦？”
　　李初回过神来：“ 哦，我方才听了大师兄的话，便想着要怎么把我这《风眠》再改良下。”
　　洛长苏道：“哦？！那你改好后，定要让我听下。”
　　李初连忙应道：“那肯定呀！我还想让大师兄帮我指点下。”
　　洛长苏笑道：“好！”
　　李初看着他，突然问道：“大师兄，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洛长苏一愣。
　　李初自觉有些尴尬，但也只好硬着头皮瞎掰：“哦，我那天和子由聊天。子由说他喜欢长得漂亮又要听话的女人。所以我刚才就突然想到，不知道大师兄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洛长苏有些意外：“是吗？子由他好像对漂亮没什么概念，也不怎么喜欢和女孩子接触。而且……他应该和你说过吧？他是不会娶妻的。”
　　李初想起之前听到的关于洛子由的一些传闻。难道是真的？
　　“子由没和我说过。不过，我听师兄弟们都在说，子由是要修道成仙的人。所以，他就必须要灭情绝爱吗？”
　　洛长苏轻轻点了点头。
　　“那大师兄你呢，你也不能娶妻吗？”
　　“我？那倒没有。”他见李初还等着他往下说，便笑着道，“我还没遇到能动心的女子，也说不好喜欢什么样的。其实，女孩子只要温婉善良就好了。”
　　李初心想：“这个答案说了和没说一样。” 便又问道，“那便是要找个听话的了。是要和大师兄一样，法术很厉害吗？”
　　洛长苏笑道：“不必会法术呀。另外，也不用什么都听我的，女子还是要有自己的主见才好。”
　　李初腹诽道：“大师兄这就是自相矛盾嘛，一会儿要温婉，一会儿又说听话不好。”
　　洛长苏走了，李初还站在那儿，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风眠？！你现在倒是变得很风雅嘛！”
　　李初寻声看去，原来是洛子由。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告诉你大哥说，这是摇篮曲。多丢脸！”
　　洛子由看着他：“你成天在歌舞酒坊里胡混，就不丢脸？”
　　李初脸色一变：“洛子由，你在跟踪我吗？”
　　洛子由冷笑：“ 还需要跟踪吗？！上次在集市上，看那几个歌妓和你打招呼的样子，就知道你是那儿的常客。”
　　李初连忙解释：“我就是去喝酒，听曲的。而且那里的姑娘，好些都是卖艺不卖身的。我可从未对她们有过什么邪念。”
　　洛子由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犹豫了下，略带艰涩地说道：“你……你最好别打我大哥的主意！”
　　李初暗笑：“原来他以为我要泡他哥。”
　　他有意捉弄洛子由：“我觉得我挺符合你哥的标准呀。温婉善良，又有主见。”
　　洛子由冷哼一声：“光女子这一条你就不符合。”
　　“嗯……我觉得吧，这有挑战，反而更有意思了。” 他见洛子由一下子皱紧了眉头，想到这人是个老古板，是开不得玩笑的。于是把话题一转：“大家都说你是要当神仙的人。做神仙很好吗？”
　　洛子由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一时有些措不及防，过了半晌才说道：“我也不知道。”
　　“啊？！”
　　“从小，大家都这么对我说。感觉这就是我的使命。但有时，我又觉得不是这样。可再想想，做神仙又有什么坏处呢？我又不会失去什么。无非就是要戒女色，我本来也就无意于此。也许，做了神仙后，困扰我的那些事，就会找到答案。”
　　李初愣了一下。像洛子由这样家庭幸福、思想单纯的人，又能有什么烦恼。不过，再想想，只要是人，怎么可能没有困惑。比如他自己，一直是个胸无大志，得过且过的人。自从来到这里后，也开始经常反思那三个拷问灵魂的哲学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而大彻大悟的神仙，是肯定不会有这种苦恼的。
　　于是，李初拍了拍洛子由的肩膀，说道，“嗯，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