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鸾》木头南蛮子

7、开窍 姑苏的西城

　　姑苏的西城口，近日发生了一件邪门的事。有个女子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丈夫，被人发现后，她即不逃跑也不投案。可待官府去捉拿她时，几个人高马大的捕快竟奈何不了这么一位柔弱的妇人。据周遭的邻居说，经常在夜间，听到女子咯咯地笑声，让人毛骨悚然，吓得大家日头一落便不敢出门。于是，就有人跑来找洛氏出面解决。
　　这次除了李初和几个小师弟外，洛子由也跟着去了。洛长苏见他成天宅在家中，便劝他和大家一起去夜猎。
　　傍晚时分，他们来到这女子住宅附近。只见宅子一片漆黑，好象家中无人。忽然只见房内烛火亮起，照在这有点发黄的窗纸上，剪出了一个女子的窈窕身姿。虽然只是一个黑影，但依然让人觉得曼妙无比，举手抬足皆风流。
　　李初几人正想着要怎么抓这邪祟。毕竟大晚上的，总不好一脚踹开门，就这么闯进一个年轻寡妇的家里。他们还在犯难，只见洛子由手一挥，一股气浪冲开了关着的木门。
　　“郎君，好生粗鲁！”话音刚落，只见这女子已经站在了门外。她瞟了洛子由一眼，娇嗔道：“ 原来是个俏郎君，却怎么一副要吃了人家的样子。”
　　洛子由冷哼一声，拔剑上去。只见二人缠打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这妇人身手竟也了得，李初自问是打不过的，幸好他没动手。
　　很快，女子便渐落下风，边打边想退。只是洛子由守得死死的，让她无法脱身。于是，她高声喊道：“ 打不过了，我投降。公子，快住手。”
　　闻声，洛子由略有收势。女子丢下武器，把手伸向洛子由，似要束手就缚。洛子由刚收起剑，只见女子手一抖，撒出一阵迷烟。眼看着，她要借着这股迷烟遁走。
　　说时迟，那时快，洛兰浦袖中飞出缚仙索，将她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女子一看逃跑无望，便又跪地求饶：“ 仙师，饶命。我只是杀了一个负情薄幸的男人罢了。而且这副身躯，也是人家自愿给我用的。”
　　“你这妖邪，又要扯谎！” 陈忠喝道。
　　女子拼命摇头。
　　李初见状，说道：“ 这位小姐姐这么漂亮，又楚楚可怜的样子。反正她现在也跑不了了，不妨听她讲讲。”
　　众人见状，也不反对。
　　原来，被这妖灵附体的女子，是个可怜的痴情人。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小哥哥，只可惜妾有意，郎无心。本来这感情的事就是要二情相悦，来不得半点勉强。可这女子受伤，也并非为此。而是皆因这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与这世间的有些男子一般，对女人采取的是，不主动不拒绝的策略。搞得女子自以为二人是情意绵绵，没想到到头来却是一场空。就在她心灰意冷之时，遇上了另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对她细心贴体，包容照顾，又温柔无比。女子想，爱人太痛，不如就和一个爱自己的男人在一起。可没想到，嫁给这个男人后，却发现他一反常态。这个男人不光好吃懒做，喝酒赌钱，在外面还有好几个姘头。而其中一个竟然是在认识女子之前，就已经搞在一起。女子发现自己一轮明月竟照在这沟渠上，顿时心灰意冷，想要寻短见。
　　此时，妖灵现身了，对女子说，“你若死了，也是白死。这薄幸的男人照样过得风流快活！”
　　女子听罢，更是哭得撕心裂肺。
　　妖对女子说道：“哭有何用！只要你愿意，我便可帮你收拾了这薄情郎。”
　　后来的故事大家就都知道了，这妖附在女子身上，杀了那个男人。
　　妖见众人还是不信她的样子，便说：“ 如若不信，你们可以问她！”话毕，几缕黑烟从女子的七窍中钻出，待这黑烟游到在地上，众人一看，原来这妖邪是一条小青蛇。
　　洛兰浦见女子慢慢睁开眼，已恢复神智，便解开绳索，将她扶起。女子看着众人，又看了看小青蛇，说道：“ 是我自己有杀人之心，不能都怪它。诸位放心，明日我便去投案。我即杀了人，自当伏法，甘愿偿命。”
　　“ 唉，女人为什么见到一个男人对自己好点，就会认为人家是爱她？”李初叹息道，“ 说不定，那个表面上对你凶巴巴的男人，才是不会害你的。”
　　女子的目光转向李初，凄然一笑：“公子说的，有些道理。”
　　“ 那这蛇妖要怎么处理？” 陈忠问道。
　　洛兰浦沉吟片刻，对着小青蛇说道：“你作祟害人，今日便化去你的内丹，以作惩戒。”
　　小青蛇想抗拒，但奈何无处可逃，就这么数百年修为皆毁去。
　　回去路上，大家还在议论着今晚的事。
　　“其实那女子挺可怜的。要我说，她落到这个地步，那青梅竹马的男人，也有责任。”
　　“这怎么能怪人家。我看是这女子自作多情。”
　　“哪怕是她一厢情愿，那个男人既然无意于她，也该早早告诉她才对呀。”
　　“可能他没看出人家喜欢他吧。”
　　陈忠听到这里，嗤了一声，“这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马上有人反问他，“那你懂什么是喜欢吗？说不出来了吧！”
　　“我当然知道了。我娘说，以前她觉得这天下的男人都是须眉浊物，污秽不堪。直到她遇到我爹，才发现世上竟然还有他这么一颗遗世明珠。”
　　“你这是在吹牛吧？你爹有这么好吗？”
　　陈忠笑道，“说实话，我都没看出我爹好在哪儿，长得也不帅。后来，我就明白了。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地觉得他哪儿都好，就想跟他在一起。”
　　李初发现，洛子由好像也在听他们聊八卦。特别是讲到“遗世明珠”时，他还抬起头，困惑地看着陈忠。再后来，他的脸突然红了。
　　李初凑过去，逗弄洛子由，“ 我发现了你的一个秘密。”
　　洛子由也不看他。
　　“你思春了！”李初凑近他，小声说道。
　　洛子由看着还是面无表情，可明显很紧张，烧得连耳根都红了。
　　李初看出了他的窘迫，“哈哈！我就知道！你对那寡妇妖精动了心吧？所以方才意乱情迷，差点着了她的道！”
　　见洛子由不说话，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唉，子由，我跟你说。她再美，毕竟是个妖精，而且还杀了人……当然，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哪怕她是个黑寡妇也无妨。但是，毕竟你这方面没经验，还是得多接触些女子，才能明白，谁才是你真正心仪之人。”
　　洛子由看着他，“是吗？哪怕是个男人也无妨？”
　　李初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 这在说你的事呢，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我之前都是跟你开玩笑的。虽然我暂时还未对哪个女人产生想法，但那也是因为没遇到真正让我心动的罢了。”
　　见洛子由突然沉默不语，李初又搭上去开导他，“下次我带你去三白楼，那里的姑娘不光曲唱得好，人也美……”
　　洛子由生气地拍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唉，你这人……”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洛家二公子，这一夜辗转难眠。他对情爱之事突然开了窍，也平添了许多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