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锦衣之下Ⅱ第五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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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在榻上翻了个身，迷糊中嗅到鼻尖一阵竹叶清香，陆绎揽着她的手臂还带着点凉意，她猛地清醒过来，“哥哥……你……”
她话还没说完，唇上已被人堵上，有点蛮力，有点急切，循着她口里的清香，一点点去汲取。
今夏的脑子木得没办法思考，只能被动的被陆绎拥紧，再拥紧，柔软娇小的身子被他压在怀里动弹不得。
一大早，陆绎已同李如松打马去了军营，今夏却揪着领口有些扭捏的端着盛包子的盘子躲到一边去吃，岑福岑寿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岑寿还好心好意的替她把热粥捧了去，她甚是感激，“多谢，多谢！”
吃了几口，脑海想起来昨晚上，禁不住脸上赤红，再也待不下去，于是随手拿了两只包子溜到外头，边走边啃，目光在四下巡视，日头下，一丝反光投在她面上，墙根处横卧着小小的银刀，若不注意，根本不会留意，她把剩下几口包子塞到嘴里，从怀里掏出块帕子隔在手上捻起反复打量，用作防身的话有些小气，但胜在锋利轻便，当然还有可能是寻常家里用来剔鱼骨削肉片的，她复将刀身凑在鼻子下，一股鱼腥味直冲脑门。
看了会，发现距银刀不远有几处凌乱的脚印，包好刀放在一边，拿着水晶圆片俯身去观察，今夏一路寻去，在墙尾的发现块被扣掉的墙皮，啧啧，手劲真大，看来海寇不是没来，而是踩了个点就溜了。
难道他们察觉到这是个陷阱了？她低头瞪着地上那块碎的不成样子的墙皮，心道这海寇还是个脾气暴躁的主，跟块墙皮过不去。
贼人狡猾，来了这么一瞬就不见踪影，饶得他们再警觉也会有顾及不到的时候，唯恐再次错过，今夏索性蹲守在门口，守门的小吏只管看住大门，其他陌生人只要不故意挑事他们都自动忽略，这点今夏再清楚不过，但她手上闲着了嘴巴也闲不住，于是不停的问这问那，俩人约是被她烦的受不了，又碍于陆绎的阎王一般的做派而不敢不回话，简直苦不堪言。
距官驿不甚远的营中，陆绎负手等在军医帐外，一名才受了重伤的将士正在接受治疗，脱去厚重的铠甲，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军医在旁竟然束手无策，原是他伤口钉着一枚箭簇，乍一看与平常箭簇并无区别，实际却是倒刺型，伤口周遭泛黑，显然是淬了毒，若要蛮力拔出，箭簇上的倒刺势必会大面积的拉扯伤口，只怕这小将士性命堪忧，幸而林菱识得百毒，只取出一个布包，抽出一根银针挑了点血轻轻置于鼻翼边嗅了下，便已知晓是何种毒，当即命人先熬了点汤药吊着他的气，又从布包里取了把银刀，沿着倒刺开始划出均匀的切口，放出坏死的黑血，一番忙碌，倒刺被取出，立时有人来接手剩下的清理，林菱则片刻不敢耽搁的开了祛毒的草药方子交给军医去按例熬制，做好这些，丐叔心疼的拉过她的手替她擦拭上头的血迹，为了方便诊治，她换了身简单的麻灰色长袍，衣袖挽到胳膊肘，一头青丝罩在了方巾里，只露出颊边几缕被汗水浸湿贴在了面孔上。
“菱儿，累不累？”丐叔苦着脸，后悔当初就该硬气一点，怎的耳根子这么软。
林菱微微笑着，“不累。”
掀开帐帘，见陆绎垂眸沉思，丐叔先唤道：“乖孙儿……”到底是在军中做不得太过亲昵的举止，林菱拍掉丐叔的手。
“林姨，前辈……”陆绎往前一步，默了默，才又道：“我想向林姨讨一种药。”
林菱诧异，还没来得及思考清楚，身边的丐叔风一般窜了出去，“小子，你这身子骨还用的着药？”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陆绎咳了咳，清了下嗓子继续道：“前辈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丐叔揶揄一句。
“行了，还没个正经了，”林菱堵住他的话，转首看向陆绎，“什么药？”
“能叫人昏睡却不会有任何伤害的药……”
丐叔有些奇怪，“给谁用的？”随即反应过来，“莫不是给我那亲侄女用的？”
陆绎点了点头。
从配药到碾碎压实，只用了半个钟头，用火点燃放在熏笼里，药味清香不易察觉，只要嗅到，便会昏昏欲睡，与普通安神茶功效相差无几，林菱将药包递给陆绎，另备了一份解药，嘱托道：“解药混在茶里喝下就行。”
“那丫头鬼精着呢，你别反倒把自个迷晕了……”丐叔补充道。
“上回受的内伤还要好好养着，真要用计，也得先顾好自己。”林菱有些不放心，这些年她走的地方多了，渐渐看明白许多事，居庙堂者，能像夏言那样正直的本就是少数，多数的如陆炳那般，她也恨过怨过，只是现下两家就剩下这两个孩子，她疼惜还来不及，自然不希望任何一个受到伤害。
陆绎听罢，心头一热，笑了笑回道，“多谢林姨。”
随后，林菱又细心地替他备好一些能使人筋骨酥软的粉末，可用作傍身，他将药包收好后径直牵了马匹返回官驿。
前几日，四地蜂拥作乱的倭患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原来在澳岛等处活动的还有个海贼林道乾，此人与曾一本结伴，次次在后头并未露面，他实力不如曾一本，手下人不多，加之早年林道乾混迹在官场，多少通晓官兵作风，奢靡享乐，过得十分安逸，眼下曾一本势头渐衰，他便纠结了其余下有些动摇的人到自己麾下，并向明军发出投顺的信号。
林道乾其人，又名林悟梁，青年时曾为潮州小吏，善机变，有智谋，因走私贸易，为朝廷所不容，遂聚众抗衡官军，并于嘉靖四十五年三月，率战船五十余艘自南澳岛攻诏安，陷山南和厩下等村，为都督俞大猷所败，退往台湾北港，监造战船，旋复回潮州，但因多年海上飘忽不定居无定所，早有所厌倦，如今此举，虽令人怀疑，但若拒绝一来招致他恼羞成怒，二来他本人贪财好逸，非是得知了宝藏一事，不会自露阵脚，此番不过想借机铲除曾一本，然后独吞宝藏。
陆绎建议可将计就计，他觊觎宝藏所提供的的消息定不会有假，用财物笼络一个本就视财如命的人，如何不能成功？
于是在俞大猷等众议下，派制置使殷正茂协同陆绎前往招降，陆绎犹记得那处海岛僻静常人难寻，深垒高建，且林道乾命人日夜以丝绵为甲，治战舰，防备实在缜密，这样的人，只能用计去招，真要强攻，未必能攻得下。
两方都打着不同的心思，陆绎只说，“令而得以功赎。”（若从令，便可得一个大好的赎来功劳的机会。）
两方斡旋，林遂应之，当即告知曾一本旧部余孽所处位置，并一再保证会诚心归顺大明。
他的诚心，陆绎深知不可信，不过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本能而已，现下战事已耽搁了不少时日，倘再耽搁下去，罚的就不止是俸禄这么简单，俞大猷心急如焚，陆绎何尝不是如此，他一面苦心想着京城里潜藏的算计，一面加紧步伐协助俞将军解决海寇的事，只恨不得一天的时辰再多出来些，按照林道乾所说，曾一本计划突袭官驿，这一点，是在陆绎的筹谋之内，可超出他预计的是，曾一本从未打算在官驿内动手，反是要将泉州的人掳走，以此要挟谢子衿。
即便谢赟已前往泉州，再要派人过去时间上怕是来不及，只有使计将他引出来。
俞大猷闻言，当即派了数十名精锐将领护在陆绎周遭，随时供他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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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今夏已在门口守了整整半日，她时不时躲在一边观察，或是溜达到附近街巷去看，陆绎回到官驿，才将马缰绳递给小吏，身后响起个甜甜的声音，“大人！”
今夏小小的身影朝他快速奔来，差点跌到他怀里，“这么急？想我了？”他附耳低声问道。
今夏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瞥到他身边的李如松，后者有些拘谨，竟然扭头往官驿里走了，她愣了下，疑惑道：“他怎么了？”
“哎，也许是今日的暑气重了些，喝点降火茶就好，”陆绎笑笑。
“大人，我给你看个东西，”今夏忽然神秘拉着他的袖子，陆绎由着她把自己扯到了墙根处，“你看，这地上有些脚印。”
她站在那些脚印上，又像是还原当时境况，“这人就这么站着，许是看了几眼急慌的躲了起来。”她足下旋转，与那些脚印方向契合，几步蹬蹬蹬跑到墙尾，“大人，你快来！”
陆绎上前，颦眉看着她指着地上的一块碎墙皮，“他把手这样扣在墙上，我估摸着此人功夫不错，就是脾气不好，太急躁了。”
煞有介事的评价一番后，今夏偎到陆绎眼前，拿手在他眼皮子前晃了晃，“哥哥，你怎得心不在焉？是不是军中有事？”
陆绎一把握住她的手，贴在唇上亲了下，“我在想，昨日你好像忘了用林姨给的药。”
“忘了麽？”今夏讪讪，“哥哥你记错了。”
陆绎不听她解释，拖着她的手行去厢房，路上遇到岑福，命他沏壶茶来，岑福领命后忙去了灶间。
进了房门，陆绎自去寻了她的药包，拈出一颗八珍丸，“再有下次，我可要跟林姨讲了。”
“千万别，”今夏拽着他胳膊，讨饶道：“你知晓我姨的性子，她恨不得天天看着我，之前在新河城，我还没认她的时候，她就盘算着怎么把我拴在她腰上，叫我大门不出，连丁点的危险都不准犯，我这个样子，又是公门里的人，哪里能撒开手不管不顾的，要真那样，不得憋死我。”
陆绎叹口气，有些不悦的瞪着她，“什么死不死的，就不能说点吉利话？”
“好好好，那祝哥哥升官发财，早生贵子！”她不加思考脱口而出。
陆绎愣了愣，随即想起那年她也是这般有口无心，只不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登时朗声大笑，一把将人揽过来，“升官发财这是命数强求不来，不过早生贵子为夫努努力，倒是可以满足夫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锦衣之下Ⅱ第五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