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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锦衣之下Ⅱ四十三章 可就在他们 ...

  •   可就在他们四下打探时,王环之妻从祖籍老家找了过来,声泪俱下的哭诉,家中幺子不久前大病一场,弥留之际便想见一见爹爹,可惜,直至他撒手,也未能如愿,乍闻幺子死讯的王环,一夜之间,似是苍老十岁,发鬓斑白,行走也分外吃力,竟是还需有人搀扶才可。

      陆绎读至此,心神微颤,指尖用力捏着信边缘,眉头深深皱着,他抬首看向岑福,问道:“他现下人在何处?”

      “已回了沧州,说是家中妥当后去往大同,”岑福回道,“王义士启程时,我便马不停蹄往漳州赶,不想到了漳州却并未寻到大公子,到处打探,才知您来了广州。”

      那时,恰逢海丰抗倭,他想都没想亮出腰牌,上了船,直到战火烧起,才在乱中看到大公子。

      “时有寇袭,常见高义者,是为环矣。”

      陆绎喟叹,将信拢好后置于桌上,抬手捏了捏眉骨,半靠在了椅上。

      “大公子,王义士倒是说过当年克扣军饷一事纯属无稽之谈,不仅如此,那时节拨下来的数目与所记载的也并不相符。”岑福往前几步靠近陆绎道。
      陆绎正色,“所差多少?”

      “拨下来八万,差了足有一万两。”

      “这么多?”陆绎惊异,出现如此大的纰漏,依照曾大人忠勇特立沉毅善谋的脾性,断不会放任不管,难不成当时向上报的折子被人为压下?思及此,陆绎面色愈发深沉,严党的计划竟是从那时就已经铺展开,其后只不过是等着所罗织的罪名将妨碍者一一击杀。

      “只要查出这一万两的去向,有些事情自会浮出水面,”陆绎沉吟,指骨微微收拢,骨节泛白,半晌后,他忽的起身,目光转向窗外,不知不觉夜色渐起,月朗星疏,银色的光亮落在院中,投出一片剪影,陆绎在那片剪影中瞥到几条黑影,他淡淡一笑,复又坐了下去,替自己倒了杯茶,自顾自轻啜几口。

      岑福耳力好,也听到外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间或穿杂着刀身碰撞墙壁的铿锵声,忙按向腰间的绣春刀,神情戒备起来。

      “……来人正是咱们所欠的东风,”陆绎眼皮未抬,低头笑了笑。

      官驿房檐上,有人轻巧飞过,足尖旋于瓦片,身着粗布藏青直身的中年男子无声无息的俯身在屋顶,他双目紧紧盯着墙根处的黑影,右手五指并拢握紧长鞭,鞭尾如金丝盘在脚侧,眼见黑影摸索着翻进了一处厢房,立时从里头传来少年的呵斥声,随即雅寂无声,男子一愣,神情紧张的便要跃下房顶,阵阵呼啸猛地从他耳际擦过,他侧身躲闪,身子在半空翻转,踮在翅角飞檐边,与他仅有十步之遥,陆绎一袭淡紫色实地金纱补行衣,同色厢边玉带,前襟口团纹精致,于月光下闪着浅浅的玄色,发冠上同玄色琉璃玉石,衬的他面似朗月形容俊俏。

      谢赟,随姓谢家,当年灭门中活下来的门客,名义上是谢家门客,实际暗地里为其押货作镖,这些年一直跟在谢家兄妹身后,见陆绎出手,谢赟急道:“陆大人,我家公子……”

      不等他说完,陆绎已先他开口道:“难不成你以为我手上就没有可用之人了?底下的几人,想必你早已知晓,何必前去阻拦,若是失手打死了,究竟是你的错还是你家公子的错?”

      话毕,谢赟竟还作势要跃下,陆绎脚尖踩在青瓦边,点水般瞬间掠到他眼前,右手一勾一带,已将他手上长鞭移形换位缠了近半,未料到陆绎突逼近,他只得往后微仰身子,随即脚下凌厉踢去,说时迟那时快,陆绎翩然向左侧去,倏的变了个招式,以他的手心直击谢赟门面,鞭随身动,掌风疾送,避无可避,后者踉跄着几乎跌下房顶,幸而陆绎右手微使力握紧长鞭,稳住谢赟身形,他却因使了内力心口气息腾涌,面色也白了几分。

      这番耽搁,院中有兵刃相交的金石之音传来,陆绎看去时,正见李戡与其中一人打斗,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对方的要害,饶得是夜晚,官驿的灯火通明,将他的脸映照的十分显眼。

      “老子当初就该一刀劈死你们,”那人忽的恨恨骂了一句,“姓谢的,老子在古雷山把你当亲兄弟,把你妹子当亲妹子,是老子瞎了眼,看错了人!”又啐了一口,手里长刀左右挥舞,竟然没有任何武功招式。

      李戡愣了下,手上动作一滞,差点吃了对方一刀。

      这档口,几人艰难的挪到了门处,陆绎远远朝李戡使了个眼色,李戡会意,假装躲闪,让了条路出来。

      余下官吏本就没见过这等场面,打斗时早早躲在一边,待海寇逃窜后,皆是一副劫后余生的神情。

      陆绎自房顶轻巧跃下,负手行至厢房内,子衿怔仲的立在门边,见到陆绎后,涩然一笑,开始动手扶起歪倒的桌椅,又从旮旯缝里捡拾起碎裂的花盆,小心的用布包裹住,连点点泥土也尽数装了进去。

      谢赟身份暴露,便也不遮遮掩掩,沉默片刻,挽着袖子将长鞭打了几圈塞在腰间,上前帮忙归置。

      闹哄哄的小院恢复平静,除却官驿守门小吏,剩下李戡仍等在石桌边,他们三人来此多时,便想着早些回去,也不知南溪那边是何情况,心中忧惧与日俱增。
      “陆大人,”李戡恭敬行礼。

      陆绎扶了下他手臂,笑道:“无须多礼,反倒是陆某应该多谢几位将袁捕快安全护送来。”

      “大人言重了,袁捕快有勇有谋,且十分有魄力,这一路上好几次救我等于危难,”他说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只是,我们兄弟在此耽搁多日,实在不便久留。”

      陆绎颔首,唤来小吏将明日要用的马匹挑选好,略作思量,转首叮嘱李戡切忌不能暴露戚家军的身份,李戡虽有不解,仍一径应下。

      万籁俱寂,庭院小池边水光潋滟,池中荷叶浮动,陆绎看了看,心神微动,自去牵马朝客栈行去。

      今夏晚间吃了鸡肉粥,想着灶间林菱熬的汤药,远远都能闻到一股子苦味,小脸皱成一团,于是靠坐在檐下,出神的盯着院子里的竹林。

      她等了许久,眼皮有些沉重,等到林菱的汤药熬好,差了丐叔来唤她,“怎的了?那竹子里头能长出我乖孙儿来?”

      “叔,瞎说什么,我……屋里闷热,出来透会气。”今夏伏在膝头,意兴阑珊回了一嘴。

      丐叔了然,与她坐在一块,“行了行了,等一会就得了,他说了来,还能骗你不成?”

      “叔,我想吃烙饼,”今夏忽的扁嘴道。

      丐叔有些犯难,“大晚上的吃什么烙饼,不过这天儿热,睡觉的时候倒像是烙饼一样,翻过来翻过去,最气人的是还有蚊子,”低头瞥到今夏腰间挂着的香囊,又泄了气一般继续道:“你说说你姨,做了这些还不够,总不能把你从头到脚的挂满了罢,”他不过就想要一个,都不能如愿,哎,不公至斯!

      仰头叹息,俩人对视一眼,今夏砸吧着嘴,有些想念娘亲做的豆腐宴了,想念大杨做的烙饼,还有师父……

      林菱在房中等了片刻,不见今夏,于是起身来寻,见两人并排坐在石阶上,有些好笑,看了一会细声细语喊道:“今夏,先把药喝了。”

      今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语气分外可怜,“姨,那个味儿太苦了。”

      “良药苦口,快点来,”林菱说罢施施然转了回去,今夏无法只能随去,待坐下却瞪着药碗,简直要把碗盯出个洞来,直到后腰坐的发酸这才一鼓作气捏着鼻子把药灌了下去。

      她喝的快,只感觉喉间泛着丝丝腥苦,一碗见底打了个嗝,鼻头立刻泛起药味,林菱备下的蜜饯她一口未吃,抬脚蹬蹬蹬的跑到外间使劲哈气。

      丐叔心疼的别开脸,见她这样遭罪,颇有些于心不忍。

      正在这时,雨石路另一头,陆绎行来,他起初步子迈的很慢,见到今夏扶着柱子一副痛苦的样子,登时紧张的疾步而至。

      温热的大手探在她后背轻轻拍着,“哪里不好受?”

      今夏回头,欣喜的看向陆绎,愣了下,没有回他的话,反问道:“你怎的脸色这样白?”

      她想起白日里他身上殷红的血花,急忙小心的扶着他往房内走去,边走遍喊着,“姨,姨,你快来看看。”

      陆绎拗不过她,只能随着她把自己按在凳子上,捞了他的手臂把袖口使劲朝上撸了下,露出手腕后递到林菱面前。

      “姨,你快给他把把脉,”今夏催促道。

      林菱正在缝香囊,研好的艾叶白芷和丁香还没来得及完全装进纱布,已被今夏抢走搁在一边的竹筐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锦衣之下Ⅱ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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