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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锦衣之下Ⅱ第四十四章 林菱正在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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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菱正在缝香囊,研好的艾叶白芷和丁香还没来得及完全装进纱布,已被今夏抢走搁在一边的竹筐里。
她等了一晚上,在石阶上从日暮坐到月爬树梢,现下见到陆绎,又瞧到他这样一个模样,已是急的说话都不利索,林菱安抚的轻拍她的手,“别急,我看看,”随即两指搭在陆绎手腕处,半晌,秀眉微皱,语气试探的道:“你可是受了内伤?”
陆绎点头,并无遮掩回道:“前几日海丰一战,不慎被气浪冲了下,并无大碍。”
他说的轻描淡写,今夏却听得胆战心惊,央求着看向林菱,“要不要熬点汤药,补身体那种,要不把我的八珍丸给他吃几颗?”
“傻丫头,那是女人家吃的东西,怎好给他用,”林菱失笑,起身拾好桌上剪子针线,归置到窗边柜里,她才从灶间出来,衣袍仍带着药味,微拂袖摆行到丐叔身旁,说了几味药材,丐叔自然应允,慌不迭揣着银子要出去。
“林姨,确实不用麻烦了,俞将军已派人送了好些汤药,明日我让岑福拿几服来,您再看看是否对症。”陆绎婉言制止,丐叔却将信将疑的打量着他,见他唇色恢复红润,吐纳间也无不妥,往那一站依旧是芝兰玉树的清隽佳公子,他瞧的心生自豪,倒没忘了林菱交代的事,“那不成,你林姨说的话,我可不敢违背。”
陆绎无法,只能上前一步笑道:“前辈若不信,咱们去院中过几招……”
“不可!”今夏急道,拉着陆绎胳膊将他按坐凳子上,神情变得紧张起来,“你疯了不成?受了伤就得乖乖听话,不要乱动。”
陆绎十分顺从,“好,我乖乖听话。”
丐叔啧啧叹了叹,深感欣慰的朝林菱看了一眼,林菱会意,倒没急着走,而是举目看着沉沉夜色,柔声道:“天色晚了,先在这歇息,明日你们要去官驿我也不拦着。”
“对对,你姨说的对,我这就去再开一间,”丐叔乐不可支,眯眼笑着风风火火的跑出房门,眨眼不见踪影。
不多会,一切打点好,小二笑容可掬的在前头引路,今夏脚后跟刚跨出门槛,林菱轻声唤住她,小步走到室内,从木箱里翻出一小包艾叶粉末塞在今夏手心,“这儿临水,屋里潮湿,你把这包粉末洒在房里角落,去去霉味。”
“丫头,夜里有事你就喊一嗓子,一嗓子不成,你就喊两嗓子。”丐叔顺嘴接道,话才说完,人已立在几丈开外,“瞧瞧,这家店最舒坦的一间房。”
她几步跑去扒在门口朝里看,几,桌,香案,随墙书柜俱全,就连床榻侧面还摆了件镂雕屏风,影影绰绰的能看到里头的景致,惯来疼惜银两的今夏奇罕的没做声,耳根红了红,翻开纸包沿着墙根撒粉末。
陆绎承谢了丐叔一番美意,微微一笑,“前辈早些休息罢,这几日赶路,也辛苦了,是言渊考虑不周,如今闽粤倭乱未清,反倒把您与林姨也牵扯进来。”
“这孩子,说这话显得多生分,”丐叔拍着他肩膀,顺手捋了下两鬓散出来的发丝。
厢房不大,今夏围着饶一圈将艾叶沫子撒净,复拍掉手里渣滓走到门口,淡淡的草叶香气萦绕四周,十分提神醒脑,不仅去霉味,还能驱赶蚊蝇,简直一举双得,她小嘴又像是抹了蜜一样把林菱吹捧的笑意盈盈,两人凑在一块话说不尽,丐叔只能拖着林菱往自己房里去。
已临初夏,空气有些燥热,清风徐徐吹在陆绎面上,吹动他瞳孔里深潭一样的波纹,他看了看今夏,忽的颦眉,双肩耸动着不适道:“出了些汗,这会儿难受的紧。”
“啊?”今夏反应慢了下,还没转过弯来,陆绎招手唤了小二挪来沐浴用的木桶,打了些热水,屋里头立时腾起薄薄的雾气,扭头见她还怔怔站在门处,忍着笑意勾指示意她过来。
“关门”
“哦!”她听话照做,背过身子去把窗销扣上,听到屏风后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心窝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陆绎将外袍搭在木质衣架处,伸手去解亵衣的带子,余光瞥到今夏仍梗着脖颈立在窗边,心知她脸皮薄,禁不住逗弄,于是快速脱去衣袍滑入水中,随着哗啦啦声响传来,今夏长舒口气,抬手揉着发红的面皮,小心翼翼问道:“哥哥,你先洗着,我去备点茶。”
“慢着,”他轻声唤道,手臂搭在桶边缘,好整以暇的透过雕花屏风觑着今夏,“不知怎的心口有些疼,浑身使不上劲。”
闻言,她也顾不得羞涩不羞涩的,绕过屏风紧张问道,“哪里痛,要不要我去找林姨再给你看看。”
“不用,等会我打坐调息一下就好,”她在这种事上向来反应迟钝,陆绎早习以为常,顿了顿,甚是直白道:“我手上没劲,你来帮我把发鬓打散。”
他说这话分明没有商量的意思,双臂撑在桶边,闭眼等着她。
今夏只能硬着头皮慢吞吞挪过去,目光从他紧实的胸膛扫过,脑袋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使劲戳了几下神志回笼,忙上手拆掉他发冠搁在身后案几处,乌黑浓密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触感柔滑,不像她的,又硬又糙又枯,虽说有林菱调配的发膏,她却舍不得用,公门繁忙起来鲜少打理,有时十天半月才会挤一点对付一下。
纤细手指在他发根稍微按压然后顺着往发尾梳,梳了半晌,今夏去够桶里的水瓢,陆绎却一把拽住她的手,侧首突然的亲在她嘴角。
今夏一愣,拢着他发的手径直压在陆绎肩上,身子也失控的往前探去,乌发铺散在水里,登时拨开一层层涟漪。
短暂的亲昵燥红了她的脸,眼角泛着红红的痕迹,下唇有些肿,陆绎抬手揉了揉她的唇角,另一只手却拔掉她固定发髻的木质簪子。
像是隔了道天然的屏障,两人的发纠缠在一起,气氛璇旎不可描述。
绵长的吻后,今夏晕乎乎的,陆绎只眷恋的摩挲着她发红的眼角,末几松开手依旧撑在桶边,合目养神一般。
彼此都怀着心思,谁也没开口,她拿手去试了试水温,还热乎着,心想不能叫大人着凉,于是加紧手里动作。
陆绎沐浴后着了件宽松袍子,用根墨色带子简单扎着发,约是知晓这位爷来头不小,店里小二早早带了几人在门口等着,掐着时辰敲门,今夏唬的赶忙跳到床上,用薄被衾把自己裹起来,待屋内收拾妥当,重新打了盆温水,陆绎这才撩开床幔,将人抱了出来,用蘸水的湿帕子仔细替她擦脸擦手,最后是烫脚,虽是初夏,天气也转热,但他还是不放心,直到今夏面上红晕透了出来,十指指尖不再冰凉,才作罢。
一整日,今夏在客栈就没闲着,脑子里想着府衙里的张廷,她本想再回去看看,奈何被林菱按着,除了眼巴巴的坐着等吃等喝哪里都去不了,心里别提有多憋闷了,幸亏陆绎来了,否则她真得翻墙溜出去。
屋里点着灯,暖橘色的光线映着陆绎清隽的五官,他俯身将铜脚烛灯罩子掀开,指骨分明的大手握着秀气的剪子,噗嗤一声,烛芯跳了一下,须臾更明亮了些,他复又盖上灯罩,回身朝床榻走来。
今夏自发自觉往他身旁凑,陆绎受用无限,忙把她圈在怀里,就这么静静的拥着她。
“哥哥……”她挨着陆绎,低声开口,头顶的人轻轻“嗯”了声,今夏顿觉脑瓜子又嗡嗡作乱。她稳住情绪,继续开口,“你早就知晓张廷的身份了麽?”
“前几日才知晓,”陆绎回道,他也明白今夏的性子,不说清楚她怕是连觉也睡不好的。
“有多久,在我去府衙之前还是之后?”她抬头,细细打量着他的神色。
陆绎认真的看向她,“在你去府衙之前。”
“那就奇怪了,为何高大人在得知张廷身份时,好像很吃惊的样子,”今夏仔细回想那日,“不对,他似乎是怕你责罚,难不成,是旁人告与你的?”
陆绎禅了禅,笑道:“我的今夏真是聪慧,的确,是有人修了封书信与我。”
“什么信?谁写的?”今夏又问,翘首以盼的等着他。
“张廷的伯父,”陆绎正色。
今夏记起他确实说过伯父对他管的甚严,不单单杂书不给看,连乡试也是逼着他去考,只不过他志在四方,无心应试,落得个榜上无名。
“旁的你该是比我还知道的多,但有一点,张家与海澄知县有些过往,”陆绎提了一句。
“就是那个镇压渔民出海的海澄知县?”今夏奇罕,眉头皱起,“他手都伸到漳浦去了,胆子也忒大了些,那张廷还说此事有锦衣卫有关。”
“还需要在调查,现下不好说,”陆绎避开话题,略作思量,抬手以指梳着她的长发。
今夏拉住他的手,冥思苦想,“你来这儿是有皇命在身,不可能还有其他锦衣卫同行,张廷是把你错认成别人,只有一个说法,那就是此间还有人偷偷摸摸的做着咱们不知道的事情,哥哥你猜,是不是与走私有关?”
话毕,她脑门被陆绎轻轻弹了下,“猜?六扇门办案都是用猜的麽?”
“我不是还没有证据麽,”今夏努着嘴,“若是真与走私有关,这事儿就拎不清了,真是麻烦。”
“那便不想了,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天……吃了药,你身上还难不难受?”
她摇摇头,“不难受,就是那药太苦了,喝的小爷差点吐了。”
“为夫倒有个很好的提议,”陆绎笑笑,心情大好。
今夏杏眼水水润润的盯着他,“什么提议?”
“你除了一身追踪术,功夫实在太差,在我手上连一招都过不去,”陆绎鄙夷她的功夫也不是一两日,他这么说今夏也不奇怪,然则他接下来的一句却让她瞬间提起了精神。
“回京后,每日晨时晚间,调息打坐不可免,我再教你些其他防身功夫,你若偷懒,府里例银就没你的份了。”陆绎要挟道。
今夏苦着脸,往后撤撤,抱着被衾缩在了墙边,陆绎还攥着她的衣角,今夏便连那块衣角也拽了出来,好在她忘性很快,转眼陆绎扯了个其他话题,她就又听得全神贯注。
“李戡兄弟几人,明日一早启程回南溪,你不去送送?”陆绎轻声问道。
“他们要走了?”恍然中,她才惊觉日子过的飞快,戚夫人总不会一直待在南溪,她回了京城,自己却没同行,六扇门里交不了差,到时就不是扣银子这么轻松的事情,想着想着,连连唉声叹气。
“怎的,怕自己饭碗砸了?”陆绎一针见血。
她点点头,“要不我给头儿写封信,再告个假?”
“你就别操这个心了,信,我早就命高冲快马送往京城了,”早前陆绎并不知晓今夏会来广州,但心里挂念,按着岑寿一根筋的性子,恐多出变故,信是给杨程万的,除了说明本意,还有多盯着点今夏,她犟起来十匹马都拉不回,现下她既来了广州,杨程万心思缜密,串联前因后果也定会想法子替她遮掩一二,总不至于真让她丢了饭碗,她可是把公门的这口饭护的瓷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