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锦衣之下Ⅱ第四十一章 “所以你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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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便继续助纣为虐？”陆绎寒声问道，捏紧杯盏的手指微微使力，光滑平整的青瓷杯龟裂出许多细小的纹路。
“子衿不过是想求得安稳度日，”他抱拳，言辞诚恳。
陆绎敛眉，收起内力，“你除了替他们炼制火药，可有将量度剂份炼制方式说与他们？”
“并未，初时并不知晓这些火药用于何处，但还是留了些心思，包括盛放□□陶罐，也都是我精心挑选，产出威力一般，有些书中粗略带过的记载也仅我一人清楚。”
“这么说来，你是从袁捕快口中得知海禁已除，倭寇必会大势渐去，才另谋出路？”生死之间做抉择，想必没有人不想活着，陆绎沉声问道。
子衿颔首，“这是我的私心，也是因为子覃，她身子弱，我不想让她终日提心吊胆。”他幼时，吃过的苦，几次差点死在刀口下，那种濒临绝望的痛苦和无助他不想让子覃承受，甚至为了她，可以放下身段，来祈求旁人的垂怜。
“锦衣卫的能力天下皆知，要安顿几个早该死在那场屠杀里的人，应该不是难事。”他从袖口抽出轴筒，递给陆绎，“思来想去，只有这件东西，应该能助陆大人擒获曾一本。”
竹筒内，是用羊皮画的一副地图，位置在舟山附近一处隐秘的礁岛，陆绎的手指在那处礁岛上点了点，并未开口，而是默然的看着子衿。
十八年的时间里，谢子衿早学会了察言观色，甚至只要对方一个细微的动作他就能在心里想出各种不同的应对之策，可在陆绎冷峻的神情面前，他竟一时有些摸不透他的脾性，于是又小心的解释道：“谢家在双屿港算是高门大户，但是背地里也有过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至于从中敛来的金银器皿堆如宝山，而图中标注便是埋藏之处。”
现下海寇惨败，也仍有卷土再来的趋势，俞将军缴获了曾一本的战船和火器，他定是亟需钱财为自己造势，而这样一份藏宝图无异于是引诱他上岸的最佳契机，陆绎将地图摊开，目光在图上游走，心思微转，复抬头看着子衿道：“曾一本生性多疑，我要你写一封亲笔信，向明军告发其多年劣迹，且要把舟山宝藏附于信内。”说罢以指化力，羊皮地图瞬间一分为二。
子衿惊叹，当即应下，客栈有专门供人写信件的厢房，陆绎唤来小二把子衿带去，自己则沿着房廊往大堂走去，却瞥到抱着食盒蹲在庭院里拨水玩的今夏，便饶有兴致的走到她身后，默默看了半晌，见她毫无所觉，依旧捏着片竹叶驱赶水洼里的虫子。
“这么好玩？”陆绎笑问。
今夏唬的差点栽倒，被陆绎一把揪着后襟领，这才幸免，只右脚踏进了水洼里，湿透了鞋袜。
陆绎颦眉，将人连带食盒抱在了怀里，今夏连忙喊着：“水饺，水饺……”
“什么水饺？”
因为闹海寇，打尖住店的人很少，是以许多厢房空着，陆绎本想再开一间，无奈今夏反应很大，直嚷嚷着要节俭些，她嗓门清亮，引得林菱循声来看，见今夏弄湿了鞋袜，二话不说返回屋内去找了双绣花翘头鞋，陆绎无法，只能颇为失望的抱着今夏拐到了林菱下榻的厢房。
“姨，这鞋子真好看，这绣花，还有这上头的花叶，像真的一样。”今夏触着鞋面，一句话说的林菱禁不住捂嘴笑了笑。
“那是，她赶了几夜才绣出来的花样子能不好看麽？”丐叔接了一句，满满的醋意。
林菱也不搭理他，朝今夏道：“我还多绣了几副，再做几双也不费事。”
“不不不，我成日里大街小巷的捉贼，这么好看的鞋子穿着磕着碰着太可惜了，”今夏赶忙拒绝，一边的陆绎卷下她水袜，眼眸暗了暗，不动声色的回身看着丐叔道：“前辈，方才您是送水饺罢，说了半日话，竟还有些饿了。”
林菱已去拎了食盒走在前头，“我去热热，凉了吃着不好。”
丐叔附和，“对对，那乖孙儿，你俩小两口……咳咳，先自个玩一会啊。”
房门从外面拉紧，陆绎行去将门栓插好，今夏有些忐忑，揪着水袜有些木愣。
“腿上这些，也是那时候伤着的？”
褪下水袜，白皙的小腿上恢复如初的痕迹仍能一眼辨出，裤管朝上卷了卷，他指腹按压着轻声问，“还疼麽？”
今夏摇了摇头，“不疼，早好了。”她不敢去看陆绎的眼神，只把头垂的低低的。
“你不疼，可我心疼！”
今夏抬首，不期然的撞进一双含水俊眸里，陆绎神情动容，却是将她的玉足捂在心口，指节分明的大手压在雪白的脚背，今夏甚至能感受到他不断收拢的力气。
他定定看着今夏，下颌抽紧，似乎在隐忍着什么，这种克制的情绪他从七岁时就体会过，之后的十五年里，只不过是更为拼命的压抑，从不敢有半分松懈，可是他所有的波澜不惊在面对今夏身上这些伤时，变得没了章法。
“哥哥，你……”今夏语塞，感动混着慌乱更是说不出话来。
重新套上干净的水袜，又拿过绣花鞋套在她脚上，仔仔细细的捋平了边角，这才起身把她揽在怀里，房中静谧，半晌，今夏顺着他跳动的心窝抬首，陆绎也正低头，见她欲言又止，笑道：“想说什么？”
“我在店门口瞧到一个脚印，”今夏回道，秀眉皱着，“一尺半多，足尖深陷，武功定也不差。”
“你要说的就这些？”他似有不悦，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今夏贴在他身上，起不来坐不下，姿势也甚是别扭，于是挣扎的跨坐了下去，“我听冯勇说，有个擅使长鞭的高人暗中保护子衿兄妹，莫不是这个脚印就是他的？”
陆绎恨铁不成钢的曲起手指敲了敲她额头，今夏愣了下，抬手抚摸着被他敲的位置，“怎么了，我说错了麽？”
“没错，他的确是舟山谢家的幕僚门生，擅使长鞭，霹雳似火，”陆绎道。
“大人与子衿在房中待了大半日，他说了什么？”今夏急问，她现下满心好奇，捕快的求知欲让她过分的往陆绎身上偎近，近到陆绎喉头发紧，浑身难受，而始作俑者却依旧焦急的看着他，顿了顿，陆绎便将谢家子衿的身世完完本本的说给她听。
不消半盏茶功夫，今夏已将来龙去脉听的清楚，脸上也早一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神情，最后一拍床榻，气恼的道：“这个谢子衿，居然这般厚颜无耻的利用我的同情心。”她原还对子覃有些怜惜，可一想到他们根本就是奔着陆绎来的，今夏顿时蔫了，枉她自以为十分聪慧，实则给人家做了身漂亮的嫁衣还不自知，心里顿时怒火中烧。
陆绎钳住她乱动的身子，“退一步讲，这倒是个划算的买卖。”
“哪里划算了，”今夏嘟囔，“大人若是给他安排个别的身份，不是给人留了把柄？”这也是她担忧的地方。
“你是在质疑你夫君的能力？”陆绎问道。
今夏忙陪了个笑脸，“不敢不敢，只是谢家毕竟曾经为官，而且当年谢家灭门案子后先帝就下令剿岛，大人不觉得奇怪麽？”
陆绎叹了口气，眉头深锁，“天子之心，不要妄自揣度。”他提醒道。
“好吧，那大人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怎的，同为财迷，这还要我说？”陆绎打趣一句，探向今夏后背的手从她衣襟下摆往上摸去。
到底不是在自己房中，陆绎只能憋着，隔着袍衫揉了下她，吞吐气息后，将今夏压向自己，“有他的亲笔信，加上那半张藏宝图，这么大的诱饵，海寇不会放着不管的。”
“那……怎么让他拿到这封信？”她抖了抖声音，低低问道。
陆绎抽回手，抚去今夏额头冒出的薄汗，“昨日一役，倒是生擒了不少人，随便放出一两个，他们自会把信带回去。”
放虎归山？不过此虎是头纸老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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丐叔饶有兴致的坐在桌前看着陆绎小口小口的吃着饺子，看了会，有些着急，“这孩子，吃个东西怎的这样文气，一点没有我的豪爽洒脱。”
“叔，你那不是豪爽洒脱，那是饿了大半年没好好吃顿饭，”今夏忍不住打断他。
此话一出，房中几人皆是忍俊不禁，林菱笑的纳鞋垫子的针头差点戳到自己手指，惹得丐叔一阵心痛，“小心小心，要不，歇一会？”
“行了，别再给我捣乱了，”将他推出一段距离，复又熟练的穿针引线。
陆绎吃相雅致，但速度却丝毫不慢，一碗水饺片刻下肚，今夏忙勤快的去收拾碗筷，被陆绎隔开，他笑笑，“你坐好，我来。”
“别，你们都坐好，我来！”
丐叔抢先一步，陆绎却禅了禅衣袖，起身拱手向二人道：“劳烦前辈了。”
饶得今夏也愣了，陆绎这一礼着实大了些，林菱与丐叔齐齐看了眼对方，丐叔反应过来，一手拿着碗一手去拍陆绎的肩头，“傻孩子，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你是我和菱儿的亲孙儿，这小妮子更不用说，是菱儿的心头肉，谁要剜她的心头肉，我可第一个不答应。”
今夏抿唇，笑了又笑，最后，眼角微湿，心里头也是暖烘烘的。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锦衣之下Ⅱ第四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