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锦衣之下Ⅱ第四十章 又是满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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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满满一壶热茶续上，换了另一盘子吃食，丐叔撩着衣衫随便揩干净手心，吃了起来，今夏伏在桌角，神情怔仲，也瞧不出情绪，她此刻脑子里乱成麻绳，于是费劲的想要从这团麻绳里拎出根线头，两浙的谢家，不知缘由的败落，擅使长鞭的神秘人，似乎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揭露的真相已经不是她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茶香袅袅泛出的雾气里，丐叔从怀里摸出随身的小酒盅，满足的喝了一口又赶紧塞回去，见今夏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拿手在她眼皮子前晃了晃，“丫头？”
早已陷入沉思的今夏被他吓了一跳，闷闷的道：“叔，您要喝酒能不能离我远一些。”鼻翼煽动，酒香直冲门面，馋的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丐叔愣了愣，拿袖摆在鼻尖使劲嗅了几下，然后猛地灌了些茶水漱口，做好这些，笑嘻嘻凑近今夏道：“乖侄女，可千万别告诉你姨。”
得，这是一个妻管严！
她点了点头，视线在大堂里扫过，方才还在用饭的几人已经离去，现下只余屋檐下滴滴答答的落水声，以及柜台后纸张刷刷的翻页声，雨后初晴，外头的日光颇有些毒辣，鬼使神差的，今夏忽然起身朝着门口走去，丐叔见状自然踢开凳子跟了过去。
静悄悄的，连个人影子也没瞧见，丐叔疑道：“怎么了？”
今夏摇头，“没事，算是我想多了。”
她才要回身，在门口积了些雨水的坑洼处瞥到一个极大的脚印，目测看，约摸一尺多，像是长时间踩在一处，陷的有些深，今夏颦眉，复又朝着四下去看，这时候，她忽然神思清明了许多，自言自语着，“我去看看姨做了什么好吃的。”然后欢喜的折回堂内，丐叔挠了挠头，一时也跟不上今夏跳跃的思维，只能被动的又追上去，“咱可说好了，不许给你姨说。”
今夏点头如捣蒜，“嗯嗯，我绝对不告诉她你刚才只喝了一小口。”
“嘿，你个臭丫头，耍我呢。”说着抡着胳膊假装去拍她脑袋。
雨石路另一边，林菱拎着食盒，远远看到打闹的两人，黛眉微蹙着，嗔怪的瞪了丐叔一眼，“一大把年纪了，怎的还跟着她一起混闹。”不由丐叔说话，便招手去唤今夏，“快来趁热吃。”
她这些年保养的极好，肤质白嫩，宛若少女般吹弹可破，两靥透着股清荷的娟秀，但行动间犹有娇媚，今夏看的痴了，小跑过去挽着她胳膊，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食盒，“这里头是什么好吃的？”
“自然是你爱吃的，”林菱笑道，她活了点面包了水饺，又从后厨买了只老母鸡，炖出来的高汤下了两碗饺子，余下的鸡肉留着晚上再给今夏熬肉粥，这一日日的膳谱她早在心里想了许多遍，皆是依着今夏的喜好所拟。
待回房，揭开食盒盖子，喷香诱人的鸡汤味徐徐拂来，今夏忙抽箸挟了一只塞到嘴里，汤味早渗到了面皮下，味道极好，连吃了几只她忽然顿住，放下竹筷把剩下的大半碗重新放回食盒，然后仔仔细细的盖的严实，林菱按住她的手，无奈的道：“为何不吃了？”
“我……吃饱了，不过姨你的手艺真棒……”
对于今夏的举动林菱叹了口气，转首看向丐叔道：“灶间还有一碗饺子，”丐叔欣喜的搓着手，又听林菱接着说道：“你去取了拿给陆绎。”
“菱儿，好歹我也是你夫君，你……你……”太厚此薄彼，他一脸哀怨的模样，惹得林菱噗嗤笑了下，起身行去，贴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丐叔登时笑容满面，风一般的往灶间跑去。
“你这点心思还想骗我呢，快吃，”林菱摆好碗筷，催促道。
今夏倒也不客气，转眼解决半碗，接过林菱递来的帕子犹豫一瞬，避开上头针脚精美的刺绣，抹干净嘴角的油渍。
“我也知道你是闲不住的性子，偷偷跟来怨不得陆绎，可是今夏，你得学会爱惜自个，”林菱说着眼角红红的，美人垂泪大抵就是这番我见犹怜，今夏倒未料到她如此在意，有些不知所措，忙上前去半伏在她膝头，拽着林菱衣襟哄道：“姨你别难过，你哭的我心都疼了，要不，赶明儿你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当真？”林菱板正脸孔，严肃的问道。
今夏顿觉是挖个大坑把自己给埋进去了，可跳了一半也不能再爬上来，于是咬牙点头，“当真！”
过来好大会，丐叔捧着水饺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进门直嘀咕，“俩人锁着门，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喏，不是我不送，是我那乖孙儿根本不给我开门。”今夏盯着水饺，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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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红漆木八角桌，陆绎与子衿分坐两头，他闲适的举杯饮茶，拢茶盖子的间隙淡淡瞥向子衿，“你与余姚谢家是何关系？”
他开门见山，反倒是子衿愣了下，转而疑道：“陆大人如何肯定我与谢家就一定有关系？”
“擅使长鞭如霹雳雷火，当今世上只有舟山谢家，但是谢家于数年前的扫倭战役中，早已覆灭，如今重新临世，这般巧合，你敢说与你毫无关系。”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从锦衣卫的情报所传来的消息看，此人确与舟山谢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当年那次行动，舟山人口的记录卷宗大部分焚毁，可查的寥寥无几。
子衿沉吟，心中感慨，却更像是认清一个事实，于是不再隐瞒，“陆大人可知当时舟山双屿岛因何被剿灭？”
五十年前，双屿岛是沿海最大的走私港口，明朝海盗、倭寇、葡萄牙人把这里当做贸易的天堂，云集了数以百计的海船，常驻的葡萄牙人就有上千人，还算不上岛内的主要势力，而当时的倭寇，尚且不足为患，甚至只能算是明朝私商和葡萄牙人的帮衬，陆绎曾在查阅卷宗时见过这么一段描述，“港口有对峙二小岛，人口三千，葡萄牙人占者一千，海陆便宜，易货繁盛，却是为倭寇大本营。”
陆绎颦眉，指骨缓缓叩击桌面，微一挑眉，示意他继续说，而子衿深吸口气，娓娓道来，“嘉靖二十七年，我至今还记得那晚，下了很大的雨，海雾大的人根本看不清海面，入夜后，一伙盗贼潜入谢家，将其二十余口人全部杀害，若非有人相救，我与娘亲和谢叔叔也已遭人屠害，”子衿默了默，起身朝陆绎作揖，眉宇沉重，“陆大人说的没错，我便是那谢家的孩子。”
陆绎只凭着猜测直觉他与谢家有关联，却未想到他居然是谢迁的后裔旁枝，谢迁其人，成化十一年进士第一，状元，历任翰林修撰、左庶子，弘治初进少詹事兼侍讲学士，时人云“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为当时世称的“天下三贤相”之一，可惜谢家与当地海商结交，又有个十分不好的习惯，便是拖欠商款，以至积怨很深，被人一夜之间灭门，但对于当时灭门的记述却无人知晓究竟是何人所为，至今便成了未解之谜。
“你可知晓背后是谁人所为？”陆绎轻问，眉头皱的愈发紧。
“那时节我不过五岁光景，后来娘亲因难产亡故，此事从未有人与我说起，也是去年，谢家门生谢叔叔才同我说了一二，原是当年救了我与娘亲的人就是汪直，他虽为倭寇，但却是个守信用重承诺的商人，他将我们安置在了杭州，暗中照顾，娘亲亡故后，我便辗转到了两广一带，因我祖上有本《武经总要》，被吴平知晓，他谎称是汪直授意，借机将我囚了起来，此后数年，吴平败走后，曾大当家集结了余下人，在潮汕几处重拾旧业，幸而他倒是没怎么为难我们，所以……”
“所以你便继续助纣为虐？”陆绎寒声问道，捏紧杯盏的手指微微使力，光滑平整的青瓷杯龟裂成许多细小的纹路。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锦衣之下Ⅱ第四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