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锦衣之下Ⅱ第三十六章 不多会，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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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会，高冲从外匆匆而来，陆绎自与他交代些事，又唤了岑寿去另一处，房门一闭也不知所谈何事，今夏捏着桌上糕点吃了几块，囫囵咽下竟然吃不出什么味道，呆呆坐了会起身溜到院中，见高冲正吩咐官驿小吏饲喂马匹，小吏腿脚快，得令后忙不迭的往马厩跑，迎上今夏还不忘露出个灿烂的笑容，今夏回以一笑，她这几日又是翻墙又是上房揭瓦，官驿里十人有九人对她印象深刻，半壶上好的果酒便套了不少话，潮汕一带的混乱其实从年前就开始严重，当地府衙不作为，放纵海盗抢掠，天高皇帝远的消息传到京城时，他们早就深受其害，后来俞将军等人授命而来，局势才算缓解了点，今夏想到月港所见，不禁背脊发凉。
高冲将水囊装满，扭头看到今夏，“袁捕快，再稍等片刻。”
“没事没事，我不急，”今夏笑笑，随即叹息道：“闽粤乱成这样，逼得渔民都没法谋生了，扔了叉戟做起了杀人越货的勾当。”
高冲附和点头，“这倒是，尤其牢里关着的，年纪最小的看着也就十七八。”
“啧……真是可惜了，对了高大人，”今夏忽的话锋一转，“听闻俞将军部下有个周云翔，居然叛变了，可有此事？”
高冲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已毕恭毕敬的朝着今夏身后道：“大人，马匹已经备好，稍后便能出发。”
陆绎颔首，几步行来却是目光自始至终落在今夏身上，高冲忙垂下头，恭敬退下。
“你想知道些什么，为何不来问我？”陆绎笑道，伸手揽着她肩膀，两人在石凳上坐下。
今夏努了努嘴，“大人的心思实在诡异，即便我问了，你也未必会说。”
“你不问，怎知我不说，”石桌下，陆绎握住她的手，温暖的热力熨帖在今夏手背。
她沉吟后，抬眸直视陆绎，“你是想把我打发走麽？是不是周云翔的叛军要打过来了？”
陆绎却只温和一笑，“看来你这几日也没闲着，连官驿里藏着的酒都被你挖出来了，佩服佩服！”对他的揶揄今夏颇有些不好意思。
“这么说，我说的是真的了，”她有些着急，反握住陆绎的手，“我跟着你们，保准不给你添乱，好不好？”说着勾住他脖颈顺势坐在了陆绎腿上。
美人在怀，他自然十分受用，又瞥到犄角处几个窃窃私语的小吏，顿时有些头大，拢紧双臂笑道：“夫人如今是大胆的很啊。”
今夏狐疑，默了默才猛地反应过来不是在房内，于是火急火燎的挣开陆绎，撤到了一丈远，警惕的四处张望着。
“你以为我让你去调查的那几人就无足轻重了？”陆绎起身，把她重新拉回凳子上，“若是证实了他们背后确是与齐家帮结交的神秘人，那牵连的可不止一两人这么简单。”
“那军中……”她还是不放心，面露担忧。
“从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下军中广船福船各种火器一应俱全，况且有海帮为我们提供情报，只怕他是躲着不敢来，”陆绎睇她，捏了捏她脸颊，“倒是你，做事仔细些，别莽莽撞撞的。”他指尖带着夏日的暖阳温度，缓缓的在她脸颊留恋，明明没有用一分力度，今夏却感到心里抽了下。
她假意吃痛，拨开他的手，轻轻揉脸，低声道：“知道啦。”
随后两人回房，得知她这几日也未好好吃饭，陆绎叹口气，自顾去灶间替她下了碗面，宽口大碗里卧满了虾仁鱼肉青菜，却不知是他厨艺有限还是其他原因，面碎的厉害，筷子挟不起来，最后被她搅的更碎，成了碗面疙瘩，偷偷抬眼，见陆绎面露不自然，却仍是笑着看她，犹豫一瞬道：“怎得，不好吃？”
今夏挑了下筷子，“原来大人还有这等天分，哪里像我，成亲第一日便差点烧了火灶。”
陆绎也似想起了什么，忍俊不禁的笑了，他这阵子鲜少有这般心情，于是感慨道：“我倒宁愿你一直这般。”
“大人，你说什么？”今夏一口面疙瘩塞满嘴，仰着小脸看向他。
“说你，这般好养活，一碗面就打发了。”
“那是，所以，大人娶了我是不是个特别明智的决定？”
说话功夫，面去了大半，她吃的快，汤里的热气熏的今夏小脸红扑扑，尤其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些得意的笑来，陆绎怔了下，低低道：“是啊。”
再无下文，房内一时安静的仅剩下她努力嘬面汤的声音。
午后，高冲早早牵了辆马车，为了让她能舒服点，马车上备了许多吃食果脯，铺了层软垫子，下了阶梯，今夏仍不住回头去看陆绎，眼里似是十分不舍，待上了马车，又撩开帘子看了看，陆绎却只是站在台阶上丝毫没有同她说话的打算，今夏便有些不痛快，委屈的缩回了车内，低头看到手边搁着食盒，抽开盖子里头尽是些小吃零嘴，登时又喜笑颜开。
马车离去时，陆绎长久的注视着消失的方向，直至那一点点痕迹全部没入拐角，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战场上刀枪无眼，她要跟去，只会让他更加担心。
从官驿到府衙倒也不算远，日头西下时，今夏已经身处广州府衙牢狱内，靠墙坐在草席上的少年听到声响依旧保持原本的姿势，今夏笑笑，望向少年道：“你叫张廷？”
少年依旧斜靠在墙边，只瘦瘦的身子微微向着她看来，牢内光线昏暗今夏也瞧不清他的长相，来之前她已经从府衙文书手上看过这些人的调查卷宗，出乎意外的这个名叫张廷的少年除了渔民的身份居然还擅吟弄墨，能叫一个风雅人士放下笔杆握起长刀起了杀人心思，她十分好奇，眼神也忍不住带着探究的意味。
“说你呢，聋了？”衙门吏侍凶狠的吼了句，今夏立刻颦眉，察觉她的不悦，吏侍忙端着笑脸解释道：“大人您不知，他们骨头硬的很，不使劲敲敲根本不会张嘴。”
“你对他用刑了？”今夏想起适才在另外几间牢房内，那个躺在潮湿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转过身子折回去看，吏侍大急，想要挡在她面前，却被高冲一脚踹到边上，半天爬不起来。
牢门打开，今夏伸手去探他鼻息，毫无反应，然后两指并拢压在他脖颈动脉处，眼底腾的冒出一团怒火，高冲上前瞥了眼人心里了然，上前一步提醒道：“袁捕快，大人交代，以审讯为主，万不可意气用事。”
她向来反对动用私行，有些人骨头软禁不住拷打，严刑下自会造成许多冤案，幸而尚有活口，也幸而她来的及时，当即勉力压下怒气，复又回到少年跟前。
“果然是文人气短，为了钱财连是非也不分了，”隔着木栏，今夏嗤笑。
“荒谬，”张廷忽的起身，乱糟糟的发间露出双黑亮耀眼的眸子，直直的看着今夏，“锦衣卫的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皇权的走狗，是坑害我们普通老百姓的刽子手。”
“你是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麽？”今夏挑眉，“你口里的这个锦衣卫携造船款来闽粤，解了抗倭的燃眉之急，也是他为了你们这些道听途说就喊打喊杀实际毫无作为的人东奔西走。”说到此，今夏不禁又问：“你知晓他是锦衣卫，是谁告诉你的？”
张廷显然对她的话有些怀疑，愣了下，仍不吭声，像是思量什么，今夏瞧他这模样就来气，“你有胆子去杀人，怎的，这会想当个孬种了？”
这话一出，无异于在张廷心里狠狠刺了一刀，他登时快步走到木栏边，使劲攥住，“锦衣卫的人……”
“如何？”
这激将法怎么不灵验了，今夏催促道，可他却咬着牙只是恨极了的神情，“你之前见过锦衣卫的人？”
张廷顿了顿，语气生硬回道：“没见过。”
“哦，那你从何得知这些？”审讯审讯自然少不了循循善诱。
“听旁人说的，”他不情愿的回了句，竟然随地坐了下去。
今夏同样蹲下身子，与他平视，“那你不知晓祸从口出麽，谁会这么傻背后去议论锦衣卫，怎的那些议论的人不来，偏偏是你们？”
“…………”
“我啊打小书读的少，但我还是明白一个道理，时穷节乃现，我看你好歹也是握过笔杆的，还不至于眼盲心瞎罢，外头乱成什么样子，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如今抗倭大计，正是舍身报国的好时机，哪里还有人像你这样，削尖了脑袋去给旁人铺路，这不是傻麽？”
“…………”
“怎的，真哑巴了？”任凭今夏使劲浑身解数，张廷却对她接连抛出的问题不为所动，嘴巴紧的她见过，骨头硬的也见过，但这种软硬不吃的还是少数，于是起身示意吏侍把门打开，张廷见状以为她要动刑，冷笑着闭了闭眼。
今夏只附耳与高冲嘀咕几句，后者犹豫一瞬，径直踏入牢内把张廷一把揪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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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读过什么书？”拿着干净的布巾把筷子擦干净后递给张廷，今夏笑问，“《忠义水浒传》可有读过？”
张廷瞪了瞪眼，“那是禁书，伯父从不允许我看。”
“哦，那实在可惜，你就不会偷偷的看？”挑了双比较圆润光滑的竹筷，使劲卷了一大撮面往嘴里填。张廷实在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扔了筷子将碗推到一边。
“这可不是禁书……”她沉吟下，咽下吃食，目光笃笃的看着张廷，“原来你家里是有主事的，你就没想过，你闯的祸来日是要算在他们头上的，或者说，是有人胁迫你做此等事？”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锦衣之下Ⅱ第三十六章
